《一颗糖》杏兔

13、第 13 章

　　周六的午后总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温浔房间的落地窗，在原木色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轻轻浮动。温浔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前，指尖紧张地抠着书包带，桌角摆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叉号，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门锁传来轻轻的转动声，温浔猛地抬头，就看见周祈鸢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橘子汽水，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

　　“不好意思，路上买了点喝的，来晚了十分钟。”周祈鸢的声音像午后的风，温和又清爽，他走进房间，把汽水放在书桌一角，自然地拉开温浔对面的椅子坐下，“今天想补哪部分？我看你上次发我的错题，函数这块错得比较多。”

　　温浔点点头，脸颊有点发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低头翻着练习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瓶橘子汽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就……就函数的单调性和奇偶性，我总搞混判定方法，还有复合函数的求导，也不太会。”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房间里的阳光。

　　周祈鸢“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翻开的页面上是整齐的笔记，字迹清隽有力。“先看单调性，其实核心就是看导数的正负，”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函数图像，“你看这个f(x)=x²，导数是2x，当x>0的时候，导数为正，函数就单调递增；x<0的时候，导数为负，就单调递减……”

　　他讲得很仔细，语速不快，每讲完一个知识点，都会停下来问温浔懂不懂。温浔低着头，假装认真看草稿纸，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他微微蹙着眉，专注地演算着题目，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响，像某种温柔的节拍，敲在温浔的心上。

　　她忽然想起上周运动会，周祈鸢跑完1000米后，也是这样微微蹙着眉，接过同学递来的水，仰头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当时她躲在人群后面，看得心跳都乱了，现在他就坐在自己对面，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有些走神。

　　“温浔？”周祈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道题你试着做一下，我看看你有没有掌握。”

　　温浔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赶紧接过笔，低头看着题目，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刚才他讲的知识点，好像都变成了轻飘飘的云朵，抓不住一点痕迹。她咬着笔尖，半天没写下一个字，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周祈鸢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低头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和温浔笔尖在纸上犹豫划过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温浔还是没头绪，只能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我还是不太会。”

　　周祈鸢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带着一点笑意：“没关系，我再讲一遍，这次我们一步步来。”他把椅子往温浔这边挪了挪，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温浔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心跳更快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目。

　　他的笔尖指着草稿纸，一点点拆解题目，声音低沉而清晰：“首先，我们先确定函数的定义域，然后求导……你看这里，复合函数求导要用到链式法则，先对外层函数求导，再乘以内层函数的导数……”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草稿纸，离温浔的手很近，吓得她赶紧往回缩了缩，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橘子汽水，瓶子晃了晃，差点倒了。

　　周祈鸢伸手扶住了瓶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温浔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温浔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腿上，紧紧攥着衣角。

　　“小心点。”周祈鸢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把橘子汽水往里面挪了挪，继续讲题，只是语速好像比刚才慢了些，“现在再试着求导，应该就没问题了。”

　　温浔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悸动，跟着他的思路一步步演算。这一次，她听得很认真，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声问他，周祈鸢总是耐心地解答，偶尔会停下来，看着她的草稿纸，指出她的错误，指尖轻轻点在纸上，“这里符号错了，应该是负号。”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温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洒在书桌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温浔终于把那道题做对了，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满满的成就感，眼睛亮晶晶的：“我做对了！”

　　周祈鸢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嗯，做得很好，其实你很聪明，就是有时候有点走神。”

　　温浔的脸又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刚才……”

　　“没关系，”周祈鸢打断她，合上笔记本，“今天就补到这里吧，剩下的题目你回去慢慢做，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他站起身，收拾好书包，温浔也赶紧站起来，帮他递过外套：“谢谢你，周祈鸢，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祈鸢接过外套，又拿起那瓶没开封的橘子汽水，递给她，“这个给你喝。”

　　“啊？不用了，你喝吧。”温浔推辞道。

　　“我这里还有一瓶。”周祈鸢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瓶子，“这个是特意给你买的，你不是喜欢橘子味吗？”

　　温浔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喜欢橘子味，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软软的，甜甜的。她接过橘子汽水，小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周祈鸢笑了笑，“我先走了，下周如果还需要补课，提前告诉我。”

　　“好。”温浔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周祈鸢走出房门，回头对她挥了挥手：“再见盼盼。”

　　“再见。”她顿了一下:“盼盼？”
　　“因为你喜欢说谢谢，所以就想到了螃蟹，再用首字母‘p’组成的盼盼”
　　“好”温浔也挥挥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轻轻带上房门，靠在门板上，忍不住捂住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瓶橘子汽水，冰凉的瓶身贴着脸颊，却感觉心里暖暖的。她打开瓶子，喝了一口，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像刚才和他相处的时光，温柔又美好。

　　草稿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过程，还有一个小小的、被画圈的爱心，是刚才周祈鸢指出她错误时，不小心画下的，又或者，是他故意留下的小秘密。温浔看着那个爱心，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一颗会跳的奶糖，甜丝丝的，晃悠悠的。

　　她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进书包里，又喝了一口橘子汽水，心里暗暗想：下周六，还要请他来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