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共生》悲弦呢

3、偷藏一个秋

　　秋日的午后，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片筛过，在青春洋溢的校园小径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下课铃刚响，教学楼里便涌出喧闹的人潮。
　　许熠抱着画板和书本，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着往画室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篮球场上的喧嚣吸引。只一眼，他便在奔跑跳跃的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砚。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T恤，黑色的运动裤，额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186公分的身高在人群中本就出众，此刻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抢断，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更是吸引了场边不少悄悄注视的目光。
　　“砰——！”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场边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许砚微微喘着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胜利者的弧度，那瞬间的光芒，几乎要灼伤许熠的眼睛。他看得有些呆了，连同学在耳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许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同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了然一笑，“哦——看你哥啊？你哥打球是挺帅的。”
　　许熠猛地回神，耳根有些发烫，含糊地应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怀里的画具，心跳却快得不像话。这份关注，既想藏起来，又忍不住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就在这时，球场上的许砚似乎心有所感，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隔着喧闹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许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躲开，却见许砚朝他这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随即又转身投入了比赛。
　　那一眼，平淡无波，却让许熠心里那点隐秘的甜意，像投入温水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胸腔。
　　他不再停留，抱着画板快步走向画室，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仿佛踩在云端。画素描时，笔下的线条都显得格外柔和，连老师都走过来点评了一句：“今天的光影处理得很温暖。”
　　许熠只是抿嘴笑了笑。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许熠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果然看见许砚已经等在了老地方——那棵最粗壮的梧桐树下。
　　他已经换回了干净的南大校服，白衬衫熨帖得一丝不苟，连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仿佛中午那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只是许熠的幻觉。只有头发还有些微湿，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的皂荚香气，混着秋日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哥。”许熠小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嗯。”许砚应了一声，视线在他脸上扫过，然后自然地伸出手，将他肩上有些滑落的画板带子往上提了提，“走了。”
　　两人并肩走在被落日染成金色的校园里，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
　　“哥，你中午那个三分球，好厉害。”许熠忍不住小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崇拜与骄傲。
　　许砚目视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正常发挥。”
　　许熠却不觉得他冷淡，反而抿着嘴偷偷笑起来。他知道，哥哥只是不善于表达。如果他真的不在意，根本不会回应。这种独特的互动方式，本身就是一种亲密的证明。
　　路过小卖部时，许砚脚步顿了顿，对许熠说了句“等一下”，便独自走了进去。再出来时，他手里拿了一瓶还冒着凉气的橘子汽水，玻璃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递到许熠面前。
　　“呃？”许熠一愣，看着那抹明亮的橘黄色。
　　“拿着。”许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许熠接过冰凉的玻璃瓶，那股甜丝丝的凉意仿佛顺着掌心，一直蔓延到了心底，驱散了秋日午后最后一丝燥热。他记得，这是他上周在家随口提过一句想喝的新口味。他自己都忘了，哥哥却记得。
　　他拧开瓶盖，“呲”的一声，甜滋滋的气泡在舌尖欢快地炸开。他偷偷抬眼，看着身旁哥哥挺拔安静的侧影，夕阳慷慨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
　　秋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的浅香和耳边梧桐叶的温柔私语。篮球场的喧嚣、画室的颜料味、手中汽水的清甜，还有身边这个人沉稳的气息……所有的一切，共同构成了这个秋天最完美的配方。
　　这一刻，什么伦理，什么界限，仿佛都被这秋日的暖阳和手中的汽水融化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许熠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这只是无数个寻常秋日里最寻常的一天，但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连最普通的日落、最寻常的汽水，都变成了他偷偷藏在心底、反复回味的，名为“甜”的永恒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