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共生》悲弦呢

2、暖光之下

　　南京的秋意渐渐浓了。清晨，几缕稀薄的阳光透过老洋房厨房的玻璃窗，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飘浮的微尘。许砚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平底锅里煎着的鸡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做事总是这样，安静、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精确。
　　许熠揉着眼睛走下楼梯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哥哥挺拔的背影在秋日晨光里显得有些朦胧，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醇苦。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几秒，仿佛要将这寻常的温暖刻进心底。
　　“站着做什么？”许砚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洗手，吃饭。”
　　许熠弯起嘴角，“哦”了一声，乖乖照做。
　　早餐是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和一小碟许熠喜欢的蓝莓果酱。许砚自己面前则是一杯黑咖啡和几片苏打饼干。他吃得很快，但姿态依旧从容，偶尔抬眼看看正在小口啃着面包的弟弟。
　　“今天风大，多加件衣服。”许砚放下咖啡杯，说道。
　　“知道啦。”许熠点头，心里却因为这句叮嘱而泛起暖意。
　　饭后，许砚拎起放在一旁的书包，里面装着厚重的医学典籍和笔记。许熠也背起自己的画板。两人一同出门，踏入被金色梧桐叶覆盖的街道。
　　秋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们并肩走着，并没有太多的交谈。许熠时不时会偷偷瞄一眼身旁的哥哥，许砚的目光平视前方，神情是一贯的冷清，但线条优美的下颌在秋日明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梧桐学院门口，许熠停下脚步。
　　“哥，我到了。”
　　“嗯。”许砚点点头，“放学直接回家。”
　　“好。”
　　简单的对话后，许砚转身朝着南京大学的方向走去。许熠站在原地，看着哥哥高挺的背影逐渐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与金色的光影中，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走进校门。
　　一天的课程在斑斓的秋色中过去。傍晚时分，许熠抱着画具从学校出来，远远地，又看见了那个立在老地方梧桐树下的身影。许砚已经到了，他微微仰头看着头顶被秋叶分割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那一刻，许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哥！”他再次小跑过去，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全然依赖的笑容。
　　许砚收回目光，看向他，视线在他怀里的画具上扫过，依旧是那句：“回家了。”
　　回程的路似乎总比去时要轻快。许熠会和哥哥分享今天画室里的趣事，哪个同学的调色盘打翻了，老师又夸了他的构图。许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从喉间发出一个低沉的“嗯”作为回应，但许熠知道，他在听。
　　晚餐依旧是许砚下厨。许熠有时会帮忙打下手，洗菜，或者摆碗筷。他喜欢看哥哥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那种属于人间的烟火气，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饭后，是各自安静学习的时光。许熠在桌前涂抹他的色彩与世界，许砚则在灯光下攻克那些艰深的医学难题。他们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充满了彼此的呼吸与存在感。
　　夜深时，许熠躺在床上，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书声。他知道，哥哥还在用功。窗外，秋风掠过梧桐枝叶，那持续不断的、温柔的沙沙声，像一首永恒的催眠曲。
　　而在隔壁，许砚合上书，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在夜色中摇曳的树影，许久，才关掉了桌上的台灯。
　　这就是他们最平常的秋日，没有波澜，却充满了细碎的、无声的陪伴。如同一首旋律平缓的乐曲，在金色的音符中，静静地流淌向未知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