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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余温 夏清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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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野再也没有拨过那个号码。
旧手机被他压在枕头最深处,像埋掉一段不敢再碰的过往。
他不再对着窗外发呆,不再无端地笑,也不再无端地哭。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缕随时会飘走的烟,吃饭、睡觉、坐着,都只是机械地完成动作。
舅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从开口。他试过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想家,是不是想回去。
夏清野只轻轻摇头。
家?
那个从小就没有温度的地方,从来不是他的归宿。
他曾经以为沈沉舟是。
可现在,连那个人,也抓不住了。
身体的虚弱越来越明显。稍微动一动就喘,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连目光都落不到实处。他常常坐着坐着,就失神半天,仿佛灵魂已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开始频繁地梦见过去。
梦见教室里,阳光落在沈沉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梦见放学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梦见沈沉舟把糖塞进他手里,轻声说:“夏清野,甜一点。”
梦里有多暖,醒来就有多冷。
有一次,他在梦里伸手去牵沈沉舟,指尖刚碰到一点温度,就猛地惊醒。
窗外一片漆黑,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抱住一点残存的余温。
“沈沉舟……”
他小声呢喃,声音轻得被夜色吞掉。
“我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沈视角:
沈沉舟终于找到了一丝机会。
家里看管松了些,他趁父母不注意,偷拿了一点零钱,翻出藏了很久的旧手机。
他不敢再直接打电话,只敢一遍遍地编辑消息。
——清野,你在哪。
——我好想你。
——他们不让我出去,我不是故意的。
——等我,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去找你。
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不知道夏清野有没有手机,不知道号码还在不在用,更不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会不会反而给夏清野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只能把所有话,咽回心里,烂在骨里。
他开始假装顺从。
按时上学,按时回家,对父母的话不再反驳,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有人都以为他放下了,想开了,走出来了。
只有沈沉舟自己知道。
他只是把那份疯癫,藏进了更深的地方。
白天,他是听话懂事的沈沉舟。
夜里,他是抱着一盒旧物,整夜不睡的囚徒。
他把夏清野的名字,写在一张又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填满整个本子。
清野、清野、清野……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祈祷。
巷口的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子。
秋风起,叶片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像他碎了一地的等待。
有人偶尔提起夏清野,他都不动声色,只是指尖会微微发白。
所有人都以为他忘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住在他的骨头里,血液里,每一次心跳里。
某天深夜,他再次忍不住,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一次,沈沉舟没有挂。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地听着那段机械的女声,听了一遍又一遍。
至少,这个号码还没有空号。
至少,这证明,他还和他在同一个世界里。
“清野,”他对着黑屏的手机,轻声说,
“我没放弃。”
“你也别放弃,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冷清地洒进房间,落在他单薄的肩上。
无人回应。
只有风,轻轻穿过缝隙,带着一声无声的叹息。
夏视角:
乡下的夜,更冷。
夏清野咳醒的时候,枕头微微有些湿润。
他摸了摸嘴角,指尖一片冰凉。
他没有开灯,就着微弱的天光,慢慢坐起身。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枕头下,那里藏着那部旧手机。
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碰它。
断了,就是断了。
信号断了,联系断了,念想,也快要断了。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
也好。
这样,沈沉舟就可以好好过他的人生。
不用再被他拖累,不用再被家里责骂,不用再和他一起,活在不见天日的压抑里。
他这样想着,心脏却还是一阵尖锐的疼,疼得他蜷缩起来,浑身发抖。
原来就算是为他好,放手也这么疼。
窗外,又下起了细雨。
淅淅沥沥,敲打着破旧的窗棂。
像谁在低声哭泣,又像谁在慢慢告别。
夏清野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轻轻、轻轻地颤抖。
有些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有些等待,他再也等不下去。
有些喜欢,只能到此为止。
雨,还在下。
像一场,注定没有归期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