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32、荒村 车子一

　　车子一路颠簸，驶进了连水泥路都没有的荒村。
　　夏清野被舅舅领进门时，整个人还是木的。土坯墙，小窗，屋里暗得像永远不见天日。没有书桌，没有灯，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先住下，等你爸妈气消了再说。”舅舅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多留，锁上门就走了。
　　门“咔嗒”一声落锁。
　　夏清野才缓缓抬起眼。
　　窗外是枯树、荒田、灰蒙蒙的天，没有熟悉的巷子，没有老槐树，更没有沈沉舟。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心脏空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就刺骨地疼。
　　他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糖纸。
　　指尖一遍一遍蹭过早已模糊的纹路。
　　沈沉舟。
　　你在哪。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视角：
　　沈沉舟终于被放出来时，整条巷子已经空了。
　　夏家大门紧闭，落了锁，像是从来没人住过。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拍门、踹门、嘶吼，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指关节血肉模糊，里面依旧一片死寂。
　　邻居隔着门缝看他，眼神复杂，窃窃私语。
　　“走了……听说送乡下去了……”
　　“造孽啊，好好两个孩子……”
　　每一句，都像刀。
　　沈沉舟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顺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空荡荡的巷子，一动不动。
　　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再沉进地平线。
　　天黑了。
　　灯亮了。
　　又灭了。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曾经，这里有夏清野的笑声，有他递过来的糖，有他轻轻拽着自己袖口的温度，有他小声说“我等你”。
　　现在，只剩下风。
　　冷的，空的，无人应答的。
　　他忽然抬手，狠狠砸向地面。
　　一下，又一下。
　　血渗进砖缝里。
　　疼吗？
　　疼。
　　可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
　　“我没不要你……”
　　“清野，我没不要你……”
　　他喃喃自语，声音碎在风里。
　　“我只是……没来得及。”
　　夏视角：
　　乡下的夜格外长。
　　夏清野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没有闹钟，没有脚步声，没有沈沉舟在楼下等他的身影。
　　他想摸出手机再用那点渺茫的希望打电话给沈沉舟，却忘了手机早就被没收了。
　　唯一能联系外界的东西，也没了。
　　他走到窗边，手指贴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一片漆黑，连星星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以前。
　　每次睡不着，沈沉舟都会悄悄翻窗过来，坐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睡吧，我陪着你。”
　　现在。
　　没有人陪了。
　　他张了张嘴，轻轻喊了一声。
　　“沈沉舟。”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破旧的窗缝，呜呜地响，像在哭。
　　他慢慢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臂弯。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被骂，不是被打，不是被全世界反对。
　　是你明明还活着，却像被扔进了一座没有他的孤岛。
　　从此，人间万物，再无欢喜。

作者有话说

　　这个字是真的搞得我自己都想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