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31、断线 夏清野

　　夏清野是被人架着出门的。
　　他没挣扎，像一截被抽去了骨头的棉线，软塌塌地跟着父母的力道走。鞋子蹭过地面，擦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沉舟曾经站过的地方。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枝桠光秃秃的，风一吹，枯枝咔咔作响。
　　他下意识往沈家门口望。
　　铁门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沈沉舟……没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清野就觉得心口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攥紧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糖纸，指节泛白，把纸边都捏得发毛。
　　母亲在身后催：“快走，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像被暴雨浇灭的星火。
　　车来了。
　　是辆灰扑扑的旧面包车，车门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父亲把他往里一推，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老实待着，到了那边少惹事。”
　　车门关上。
　　隔绝了最后一点熟悉的空气。
　　夏清野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巷子一点点往后退，看着那扇他望了无数次的铁门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念。
　　——沈沉舟，我走了。
　　——你说过会来接我的。
　　——你骗人。
　　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车拐过弯，那条承载了他们所有秘密与温柔的窄巷，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沈视角：
　　沈沉舟是被家里的锁困死的。
　　房门被反锁，窗户钉死，连手机都被收走。他像一只被关进铁笼的兽，撞得头破血流，也只能在方寸之地里打转。
　　他听见了外面的车声。
　　听见了夏清野父母压低的呵斥。
　　听见了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
　　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拼命拍门，嘶吼，指甲抠进门缝里，渗出血来，也没人理他。
　　“放我出去！！”
　　“夏清野——！！”
　　声音嘶哑破碎，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靠着门滑下去，肩膀剧烈颤抖。
　　他明明就在这里。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
　　可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出口。
　　他答应过他的。
　　答应过要带他走，答应过要护着他，答应过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可到头来，他连留住他都做不到。
　　窗外的风又起了，穿过空荡荡的巷子，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曾经，风里是糖的甜味，是少年低声的耳语，是“等我”两个字。
　　现在，风里什么都没有。
　　空得吓人。
　　沈沉舟缓缓抬起手，捂住眼睛，指缝里漏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失去他了。
　　在这个连阳光都吝啬的清晨，他彻底失去了他的清野。
　　回归夏视角：
　　车一路往城外开，越走越偏。
　　夏清野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口袋里的糖纸，被他攥得快要碎裂。
　　那是沈沉舟给他的最后一点温度。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意义。
　　他只知道。
　　那条巷子里，再也不会有一个叫沈沉舟的少年，笑着递给他一颗糖，轻声说：“清野，过来。”
　　风穿过荒野，无人应答。
　　他与他之间，那根细细的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作者有话说

　　妈呀 我真聪明，一会儿夏视角一会儿沈视角＾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