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不渡舟》》栖予安

2、走廊尽头的光

　　第二天的阳光比昨天要好一些。
　　云层散开了一点，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教室的课桌上，形成一块块亮斑。
　　夏清野走进教室时，还带着一点刚从外面吹进来的风。
　　他像往常一样和同桌打了个招呼，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昨晚失眠了。
　　不是因为作业，也不是因为游戏，而是因为天台上的那个人。
　　沈沉舟。
　　那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他一向对别人没什么兴趣。
　　可沈沉舟那双安静的眼睛，总是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谁也看不透的东西。
　　夏清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本上。
　　可没看两行，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靠窗的位置。
　　沈沉舟已经到了。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低头看着一本书。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夏清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笔袋，可指尖却有些发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明明只是一个几乎没说过话的人。
　　明明只是一起在天台上吹了一次风。
　　可那种感觉，却像在他心里生了根。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做一套数学卷子。”班主任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最后一节自习课考试。”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夏清野却没怎么听。
　　他的心思，又飘到了沈沉舟身上。
　　他想知道，沈沉舟昨天回去之后，有没有想过他。
　　他想知道，沈沉舟今天会不会再去天台。
　　他想知道，沈沉舟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对昨天的相遇有一点在意。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
　　他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试卷发下来了。
　　夏清野低头看了一眼，题目不算太难。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
　　可写着写着，他就感觉后颈有点发烫。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目光扫过教室。
　　沈沉舟正低头写题，看起来很专注。
　　可夏清野总觉得，那道目光刚刚落在他身上。
　　他的心跳又开始乱了。
　　他赶紧回过头，假装认真做题，可笔尖却在试卷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冷静，就越是在意。
　　他不知道沈沉舟是不是在看他。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
　　终于熬到了下课。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桌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清野，等会儿去打球吗？”
　　夏清野刚想答应，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沈沉舟。
　　沈沉舟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教室。
　　他的背影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夏清野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站起来，“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同桌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
　　夏清野没回答，只是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块块亮斑。
　　沈沉舟正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不快，却很稳。
　　夏清野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得更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
　　也不知道追上之后要说什么。
　　可他就是不想让沈沉舟就这样离开。
　　“沈沉舟！”
　　他突然喊了一声。
　　沈沉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清野的呼吸都停了。
　　阳光从沈沉舟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眼睛永远都是这样静谧，安静得像深夜无人的湖面，表面一丝波澜都没有，却让人知道，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有事吗？”沈沉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夏清野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追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沈沉舟站在他面前，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夏清野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你昨天……回去得早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烂理由？
　　沈沉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还好。”他说。
　　夏清野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哦。”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那……你今天还去天台吗？”
　　沈沉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看着夏清野，看了很久。
　　久到夏清野都觉得自己要被他看穿了。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会。”
　　夏清野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只是觉得，胸口那点闷意，一下子就散了。
　　“那……”夏清野笑了，像阳光一样灿烂，“我也去。”
　　沈沉舟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好。”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
　　夏清野看着沈沉舟，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更亮了。
　　他不知道这份刚刚萌芽的友谊会走向哪里。
　　也不知道，沈沉舟身上藏着怎样的故事。
　　但至少现在——
　　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再那么孤独了。
　　他看着沈沉舟的背影，突然很期待下午的自习课。
　　期待再次和他一起，站在天台上，吹吹风，看看远处的天空。
　　他不知道这种期待会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
　　他已经开始在意沈沉舟了。
　　很在意，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