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筑基四课 ...
-
就在玉鼎师兄带茯神堂的弟子参观完百炼境后,又带着他们在宫内所有该去的和不该去的地方全溜达了一圈,第二天,课业才如常开展。
第一节课是云中子师兄授业,文课的内容与辛九姝在家中时所学的并无太大区别,无非是听夫子讲解文章诗句,识文断字,抄写词赋。
据说以前新弟子入门时,第一堂课是由元始天尊、燃灯道人、南极仙翁或者灵宝天尊等人亲自开堂讲道授业,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元老级的人物现在通通不在玉虚宫,如今,整个玉虚宫的事物由大师兄广成子代理,所以今年的新入弟子们暂且还无法一观这些元老仙人们的风姿。
辛九姝在学堂之上,听得云中子在前面谈经论文,昏昏欲睡,只觉得上下眼皮重若千钧,她勉力坐直身体,试图把自己想象成一根柱子。
“文学,乃是一个人的根本素养。”云中子的声音平稳传来,“它能令人明事理,知礼仪,生智慧,若你们在玉虚宫中只习得一身武艺道法,腹中却空空如也,将来下山之时,言语无状,行事鲁莽,那才真叫人汗颜无地,也会让人说我们玉虚宫误人子弟,贻害门生!”
说着,他目光忽然一转,落在苍狩身上:“苍狩师弟,起身!”
苍狩正以手肘支着下巴,勉力支撑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眼皮。闻声猛然惊醒,整个人却仍带几分茫然地站了起来。
“今日清晨,风清气爽,天朗云舒,白鹤翩飞。”云中子悠然指了指窗外,继而回首看向苍狩,简洁有力地命令道:“即以此景,赋诗一首。”
“啊?”苍狩虽然依言站起,但脑子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我说,依窗外此情此景,作一首诗来听。”云中子手持书卷,斜倚在一旁的书案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
苍狩顿时面红耳赤,他茫然地望望窗外,又无措地看看师兄,目光在窗外美景与师兄之间来回逡巡,他抓起书本瞥了一眼,又慌忙看向周围,只见学堂内众弟子大多已经开始埋首捂嘴,纷纷窃笑不已。
“这个……这,作诗……我会……我会作诗……”苍狩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向窗外,嘴唇张了又合,反复数次,终于在第三次张口时憋出两句,
“师兄让我看窗外,两只鸟儿飞过去。”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
“两只鸟儿……哈哈哈哈!”
霎时间,学堂内哄堂大笑,弟子们前俯后仰,甚至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别……别笑…………,不许笑!”苍狩面红耳赤,一边小声试图制止同窗,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眼瞥向前方,此时,云中子师兄的面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
待堂内笑声渐渐平息,云中子方才淡淡开口:“将你手中那卷诗集,前二十首,抄写十遍。另外,课上不许瞌睡!坐下吧。”
随即,他目光转向夜木莲:“木莲师弟,你来赋诗一首。
夜木莲应声而起,望向窗外片刻,缓声道:
“日朗晴空薄云影,忽闻清唳破苍穹。
疑是仙鹤邀仙客,只留素羽在风中。”
“不错,坐下。”云中子说完此言,夜木莲坐下后,才复又开始讲学,此时,所有人都不敢再出神打盹了,生怕下一个被叫起来的就是自己。
第一节文课,便在这般有惊无险的氛围中悄然度过。
第二节是符咒与阵法课,由双星师姐授业,双星师姐性情温柔和善,言语也轻软悦耳,与方才看似随和但实则极其严厉的云中子师兄截然不同。
“所谓符咒与阵法,与法术虽有相通之处,却略有不同。”她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法术需随施随发,倚仗自身瞬间之力,而符咒与阵法一经完成,可隐而不发,待时机恰当,再骤然启动。”
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耐心讲解:“故而符阵最厉害之处,便在于可预先设伏,以逸待劳。真正强大的阵法,其威能远胜单人所施之术。通常大型阵法需要集结四五人灵韵之力才能催动,一旦发动,威力十分惊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她微微一笑,取出一枚符纸,“今日是诸位师弟师妹的入门之学,咱们自要先从最简单之处开始修习,所以我先教你们绘制最基础的符箓,来,大家请先执笔……”
辛九姝研好朱砂,执起笔,又将案前一叠空白符纸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
“符咒之要诀,在于率先将符文书写于符纸之上,符文一定要准确,丝毫之差,便可令符咒威力大小不同。”双星师姐缓步穿行于学堂内弟子们之间,看着他们备笔,铺纸,研墨,一边柔声讲解:“书写之时,需要运用自身法力融入朱砂墨之中,然后将符文绘于符纸之上,先绘制最上方的“符头”,这是符咒的起形之源,之后中间是符胆,符胆会引“炁”入符,再以结尾符窍封“炁”于其内。最终所得,便是我们常用的成品符箓,符箓可长期储存,使用时,只需以自身法力稍加引动,便可激发其威力。”
“师姐,”一名弟子举手问道,“什么是“炁”?”
“这个问题可是个关键。”双星竖起一根食指,对于这个弟子的提问似乎感到十分的欣喜,她温言解释道:“所谓“炁”,乃是弥漫于天地间的诸般能量,譬如五行灵力,我们平日称之为灵力,其正名为“五行真炁”,以自身法力为引,与外在五行真炁相融合,便可施展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等等诸多法术。”
“此外还有“先天一炁”,乃是太虚宇宙混沌之始所蕴含的元能之灵力。此炁更为玄奥无际,天下万炁,实则都是由其所化成。它本身并无什么属性,五行真炁所能施之法术,它也皆可施行,不过其性十分狂猛暴烈,难以驾驭。所以大多数修行者宁愿取五行真炁,也不愿轻易引先天一炁入体,只因一旦引纳不当,法术还未成,自身恐怕先爆体而亡了。”
“也可以如此说,先天一炁为万炁之源,如同严父慈母,而五行真炁是其分化而成,如同一个被驯化的孩子,温顺易用,不过如今,幸好有符箓作为媒介,如今我们亦可尝试驯化先天一炁。它所施之法术,远比五行真炁更为宏大多变!如阴阳秘术,多需借先天一炁才能施展,再比如缩地成寸,搬山压顶这般的高阶法术,也需磅礴巨大的“炁”才可施展,自然也非它不可。”
“这么说来,阵法大多也需借先天一炁才能运转吗?”又有一名弟子出声询问。
“这个,就需看情形而定了。”双星师姐继续耐心解答,“确实有部分大型阵法倚仗先天一炁催动。不过以此炁所启之阵,大多为杀伐之阵,只在夺魄取命。待到日后,若诸位师弟师妹晋升为高阶弟子,自然会接触此类阵法,不过眼下你们修为与精神力都尚且浅薄,还不足以压制先天一炁之霸道。所以现阶段,我只教授你们如何引纳五行真炁绘符布阵。”
“方才听师姐所讲,好像不止这两种炁,是吗?”另一人接着追问道。
“当然不止如此两种。”双星师姐对弟子们的勤学好问显得极为欣慰,轻轻拍掌笑道:“比如“死炁”,“妖炁”,“阳炁”,“生炁”,“清炁”与“浊炁”等等等等等,世间万物,哪怕是一粒土,都蕴含着它的“炁”,我们这些修道之人,本身除了法力,身体里面也有运行着少量的炁,比如阴阳两炁,我们自身本就拥有,用以平衡我们各自的身体机能,毕竟万物生灵皆起源于太古混沌之中,本就是一体,如今虽然各自分开,形成不同种族,但究其本质,我们并无不同。还有一点重要的事,我要在此提醒你们,我刚所说的那些炁中,“死炁”,“妖炁”,“浊炁”这些,于我辈修行大多是有害的。”
她语气稍顿,似乎想到什么,眉目间隐藏了些许黯淡之色,她沉吟片刻后,才又开口:“不过即使如此,依旧有部分修行之人,贪图修炼之捷径,剑走偏锋,借死炁浊炁之类逆行修炼,此类炁虽然可令人修为短时精进,让人以为自身实力突然大涨,但却极易诱发心魔,更常使修炼者变得非人非妖非鬼,灵智溃散,迷失本心,乃至到最后肉身崩坏。真正能借此步入正途者,实在是万中无一。”
“可是,还是有能修成正果之人,对吗?”辛九姝举手轻声问道。
双星望向她,莞尔一笑:“纵然有修成者,亦难免反受其害,所得一二,失之□□,所以我希望在场诸位师弟师妹,永远,都别借这等旁门左道修行,你们……,一定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循序渐进的往前走,不要被一时虚妄遮了眼睛。”
她语气转柔,带着提醒的意味再次说道:“顺带一提,咱们玉虚宫内设有“清寰司”,此处是司掌玉虚宫规之所在,专门负责监察弟子品性举止,若是有违逆宫规之举,被他们请去喝茶,届时师姐我可爱莫能助哦。”
第三节课是妙演师姐的体术修行,习武场中央,妙演飒然立于场中,朝围立四周的弟子们招了招手:“来!一齐上!”
众人略微一迟疑,随即在当中某个弟子的一声号令之下,纷纷施展拳脚,一拥而上朝妙演冲去,然而刚一交手,便发觉自己远不是妙演对手。
“下盘虚浮!”
“出拳太慢!”
“力道不足!”
“速度不……嗯?”
妙演左臂格开辛九姝攻势,将她击退,右腿迅捷扫向夜木莲,忽觉正面拳风压来,是苍狩攥紧拳头猛砸而至,同时背后劲风已然袭来,余光一瞥间,竟是那名叫羽化蝶的少女已无声无息的跃至其左后方。
哦吼!两侧诱敌,双面夹击,这几名弟子见强攻不下,立刻变换战术,还算是机敏嘛。
眼看重拳将至,妙演却不慌不忙,骤然收腿下蹲,就在苍狩因目标消失而拳势一滞的刹那,她右腿如电扫出,正中其左膝!紧接着,她双手撑地,借势半蹲疾转半圈,猛地向上高踢,
“砰”的一声,尚在半空的羽化蝶也被一脚踢飞出去!
随即立时站起,左掌重重击在再次冲上前来的夜木莲肩头。
“太弱!实在是太弱了!”望着满地呻吟的弟子,妙演拍了拍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双手叉腰,连连摇头:“体力乃一切之根基,往后你们无论是修习体术,剑术抑或法术,都需充沛体力支撑,像这样一般弱不禁风,怎么能行?!!”
她随即指向场边角落,那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长条石条,石上缚着绑带,成双背带之形。
“所以接下来的课,便由我带你们好生锤炼一番体力,每人背负一石,自此出发,跑至半山灵槎渡,再原路返回,今日课业,便算结束。”
“她说什么?!”狡鹰猛地从地上爬起,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一旁的百越漳叹了口气,他也是刚刚从地上翻身坐起,双手撑着地,幽幽答道:“她让我们……背着石条去跑步……”
场间顿时哀嚎四起,然而抗议全然无效,不等他们挣扎,妙演手指轻轻点动,所有人便觉身体骤然脱离掌控,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不由自主地背起石条,朝着下山路径狂奔而去。
等待他们从灵槎渡挣扎返回时,几乎个个匍匐于地,僵如枯木,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这般死寂姿态,只怕任谁见了都要以为地上横了一排尸首,事实上,他们自己也觉得,他们与死了也没多大分别了。
“这些……”玉鼎在一旁望着地上横七竖八,形同死尸的众人,微微沉吟着对妙演道,“他们接下来还能撑得住吗?
“关我什么事?!”妙演气呼呼地别过头去,“基础体力训练向来皆是如此!唯有体力夯实,我才好传授体术。早跟你讲过,应该把我的课排在首节!这样可以让他们睡了一夜的脑子清醒清醒,之后再上文课阵法课,体力也正好在此期间恢复,待你教完法术,我们再带他们下百炼境,你非要将我的课安在第三节,我又能怎么样?!”
“无妨。”玉鼎扇子一展,轻轻扇动两下,继续看向倒地呻吟的众弟子,悠然一笑道,“要的正是此种效果,我始终相信,唯有濒临极限,人的潜能才能彻底激发。”
说罢,他上前两步,击掌高声道:“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此刻起,开始上法术课!”
“他们……是畜生吧?”狡鹰连骂的力气都快没了,却仍从齿缝间挤出这么一句。
“他们是恶鬼。”辛九姝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从急促的呼吸间挤出句话来,“我在泰山见过的恶鬼便是这样的,一点人性都没有!”
待到众人东倒西歪地在法术修习场内勉强列队站定,玉鼎这才悠悠开口:“诸位想先学何种法术啊?”
弟子们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人大胆举手问道:“师兄……什么法术都教么?”
“自然,凡我所会,必然倾囊相授。”
“那我想学九殛雷音!”
“法天象地!”
“洞虚剑法……”
“坤元化形……”
“天罡七十二变……”
“好!不错!”玉鼎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笑眯眯的道:“那今日我们便从最基础的,障眼法与幻形术开始学起。”
“他脑子指定有点毛病。”狡鹰忍不住又低声骂了一句,“明明早就想好教什么了,还非要装模作样的问我们一遍!”
“障眼法与幻形术看似相近,皆是以虚代实拟态外物的法术,然两者有一点根本不同。”玉鼎恍若未闻,径自讲解起来,“障眼法,亦可称幻术,修至极致,方圆十里,乃至百里皆可成你掌中画布,其间万物任你拟态,用以惑敌目,乱敌心,此术可用于大军交锋,若施法者修为足够,困住一支军队,乃至一方疆土,都非虚言。”
他话音稍顿,指诀轻掐,低诵两句咒文,只见身形随之流转变化,顷刻间竟化作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
“而幻形之术,”那少年开口,声音却仍是玉鼎原本的语调,“则是作用于己身之拟态,比如……,这般。”他说完,右手从上到下做了一个扫动的动作。
“我就说吧。”辛九姝望着他低声嘀咕,“第二次选拔时,那个去拉红色巨门的,果然是他。”
“此即为幻形,它常与变形术混淆,二者实则完全不同!”话音未落,一面等人高的铜镜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侧,玉鼎抬起右手,引众人看向镜面。
众弟子惊讶的看到,镜中所映出的玉鼎,分明仍是那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模样,而他们眼前所见的,却还是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
“镜中所映与现实所形完全不同,此为幻形!幻形与障眼法类似,皆是欺活物之目,然而却骗不过死物,亦瞒不过触觉与嗅觉。”玉鼎解释道,“欲要破此法,只需取镜一照,或上前触碰,若镜中所照或触感与所见相悖,那便是幻。然而,此术练之极致者,他们施术,往往虚中有实,实中藏虚,其所显或许大半为真,仅以关键一二作假惑人。是以,大家在辨别幻术之时,不仅要有一双明目,还要有一颗明心!不为敌所惑,不畏敌所乱!”
言及至此,他再次掐起指诀:“此刻我所施便是变形术,诸位再看……”
玉鼎在众弟子眼中似乎并无变化,众弟子疑惑地转向铜镜,却见镜中的影像已悄然改变,从方才二十来岁的青年,化作了与眼前所见一致的少年模样。
“变形术,远比幻形术更为高明,甚至可说超出百倍。”玉鼎的声音依旧平静,“便如方才那位师弟所言,他想要修习的天罡七十二变,以及地煞三十六变,皆是变形术中的至高法门。其与幻形根本不同之处在于,变形并非拟态虚影,而是实实在在从骨骼至血肉发生的真切蜕变。”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讶异的面孔,续道:“此术须待诸位修为提升达至符骨之境时方可修习,那时你们已炼就铜筋铁骨,肉身才能承受变化所带来的剧痛与冲击。”
“今日我们先修障眼法,亦称幻形术,先从拟态死物起始。”玉鼎指向场中一排与人等高的木桩,“每人择一而立,将眼前木桩化为自身模样。首先,凝神静心,以精神力感知并牵引周遭清炁,即是那些透明无质之炁,汇于你们指尖。”
他缓步巡行,声音清晰入耳:“再以自身法力与之相融,单手持诀,念出咒语!咒语是“浮光掠影,一面千成”!继而细细凝想自身形貌,将指尖之炁交融自身法力,施于面前木桩之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示所有人排列站好,并且不断的修正着弟子们的掐诀姿势。
“浮光掠影,一面千成……”
“浮光掠影,一面千成……”
一时间,修习场内低诵咒文之声与法力流转的细微破空音不绝于耳。
“浮光掠影,一面千成!”
就在辛九姝第三遍诵出咒诀之际,她面前木桩周围的空气倏然波动起来,伴随着微微扭曲,光晕隐现流转,待到一切渐复平静,那木桩竟已化作一名与她别无二致的少女,眉眼灵动,栩栩如生。
“喔!!!成功了!我成功了!”她兴奋地高举双手跳了起来。
众弟子闻声纷纷望去,目光中有羡慕,有懊丧,亦有焦躁。
“肃静!”玉鼎出声喝止,随即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辛九姝依言上前,却见玉鼎挪过一面铜镜,不由面露疑惑。
“持此镜去角落,练习别的。”玉鼎指了指馆内西北侧的一角
“练习……什么?”她茫然问道。
“对着镜面,将自身幻化成其他模样,任何模样都可以。”说完,他屈指轻弹,铜镜便稳稳飞至那方角落,辛九姝只得垂头乖乖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