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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心惟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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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鼎双手虚拢在身前,吸了吸鼻子,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既然你自己不要体面,那也就休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随即,他抬高声调,抬眼看向那名少年:“我记得,你叫黎霜,刚一入试炼场,你便屡次推搡他人,以同伴为盾为自己挡开攻击,来换取脱身之机,你可知道自己为何最早被送出那片空间?”
他一面说话,一面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越来越重的威压,“正因你险些将一位弟子真正推入死地,若非青玉牌在危机时刻可以将人传送走,你的行为就已酿成大错,我们不得已才将你紧急移送而出,只因你在场,便是一个变数,一个真正会对他人性命构成威胁的变数。”
他来到那名为黎霜的少年身前站定,脸上浮起如春风般和气的微笑,只是那微笑,十分像是泥塑雕刻的面孔,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虚假。
他侧过身,右手优雅地向旁一展,作“请”的姿态:“这位小兄弟,请你抬头看一看,这座大殿两侧,写的是什么?”
那少年被玉鼎的气势震慑,向后瑟缩半步,但依旧强自扬起脖子,不让自己的气势逊于下风,他不甘不愿偏过头,念出柱上所镌刻的文字,“行正言明渡善除恶,志坚心柔扶弱助小……”
玉鼎又抬手,指向殿门牌匾之下的横批。
少年皱紧眉头,勉强维持着语调不变继续念道:“……扶危济困。”
“那么,”玉鼎微微俯身,唇角的笑意转而带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在这次选拔之中,你扶了谁,又济了谁呢?”
少年霎时间面红耳赤,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玉鼎叹口气,缓缓直起身,看向广场上仰头观望的人群,这些人,还只是一群孩童,有些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未曾褪去的恐惧,他轻咳一声,朗声道:“首先,诸位在第一次选拔时,个人能力便已悉数合格,我本早已将你们视作未来的师弟师妹,而这第二次选拔,其实是只为观察各位在危难之际的本心与抉择。”
“我明白,你们之中肯定有人以为,需破开空间阵法方为通关,也有人以为,需团队协作击败石雕才算成功,甚至有人以为,需不择手段,清除他人,独留自己方能胜出。”玉鼎轻轻摇头,语气转而郑重,“然而,皆非如此,此次选拔,你们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已合格。”
“玉虚宫此番所考验的,唯在品性二字,危急关头,你们可以畏惧,可以哭泣,可以退避,甚至昏厥,都无妨,你们终究只是十三岁的孩子,还是一张白纸,对这世间万物,尚有许多不解不明之事!这些都没关系!”他的声音温和下来,却又不失力量,“勇敢!坚韧!守护!乃至以后应对危局之策,皆会在日后由玉虚宫一一传授于你们!毕竟,玉虚宫本就是抚育栽培弟子之所在!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微微停顿,眼眸扫过那些面红耳赤的几人,凝声道:“但是前提是,你们是值得玉虚宫去培育!”
玉鼎目光锐利,字字锥心。
“利用弱小布设陷阱,将同伴当作盾牌推向敌人,甚至对素不相识之人痛下杀手,你们可知道,若非那些孩子身上配有保命符,能在生死关头将他们传送出那片空间,他们早已命丧黄泉!你们年仅十三,心中却已失了对他人生命的敬畏,对弱者的慈悲,这样的人,纵使踏入玉虚宫,也绝无可能领悟我宫道法的真谛,是以,在修习道法,强健体魄之前,我奉劝诸位,先修修心。”
语毕,玉鼎周身气势骤然一敛,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再度漾起笑容,仿佛方才的冰冷压迫从未存在,他语气轻快的问道:“几位小道友,对我的解释可还有疑问?需不需要我再为你们,细细讲上一遍?”
“可……”黎霜仍旧不服,脸色忽阴忽暗,大声道:“自古以来便是强者为尊!弱者就该被踩在脚下,这有什么错?!世间法则本就如此!我不服!你们玉虚宫不能就这样将我们赶出去!”
“哦?”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另有一位身形高大衣袂飘然的青年已悄然立于其后,他的出现立即让玉鼎神色一凛,后退半步,微微拱手欠身,恭敬道:“大师兄。”
那青年朝玉鼎一摆手,示意玉鼎不必多礼,目光却落回少年身上,神色淡然。
“世间……确实有你说的那套法则。”他声音平和,“但那并非我玉虚宫的法则,玉虚宫存于世的意义,恰恰便是要……与这世间法则,碰上一碰,只不过……”
他沉吟着,继续道:“小兄弟心有不忿,我自然理解,只是今日不是论法之时,若小兄弟日后修行得道成就大果,日后尽可持你那世间法,再来与我等切磋论道,眼下还请…………”
青年周身散发的气息,远比方才的玉鼎更为深沉浩瀚,若说玉鼎的气势如利剑出鞘,寒光逼人,那这青年便似无边汪洋卷着海浪腾龙拍下,将少年周身尽数笼罩,无声的挤压,几欲令他窒息。
那居高临下的森然目光,最后还是让少年心底生出怯意,他退后两步,双拳紧握,挣扎着咬牙道:“你……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我乃敖岸山神黑荆木主之子!是神族!!你若敢将我逐出,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们!”
“哦!!原来是神族之子,失敬,失敬。”青年口中虽说着失敬,身形却纹丝未动,眼神依旧平淡如水,疏离而又沉静,“那你可知……我师父又是谁?”
少年闻言,脸色骤然一僵。
青年唇角微扬,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不必我多作介绍了。”
他右手轻抬,从容展向右侧长阶:“请吧,这位神族之子。”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却仍是颓然松开了紧握的双拳,低下头,默然转身,其余十余名不合格的少年少女也再无争执之心,皆垂首黯然,各自离去。
待那十余人走后,玉鼎转向身旁的青年,微微躬身道:“大师兄,您既然来了……”
“只是顺路看看,你继续主持便是。”青年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从容退至其身后,负手而立。
玉鼎暗叹一声,将手中卷轴交给身后另一位师弟,随即振作精神,面向广场上面带忐忑与期待的众人,击掌高声道:“好!现下尘埃落定!仍站在此处的诸位,便已是我玉虚宫认可的正式弟子!此事方才已由仙鹤传讯,通知各位的父母家人。”
他略作停顿后,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张朝气蓬勃的面庞,语气中带上几分欣慰:“今年通过选拔者,共计五千四百二十六人,较往年多出两倍有余!此乃九洲之幸,亦是我玉虚之幸,足见后代英才辈出,后继有人,然则人数实为众多,难以集中施教,是以,需将诸位分入学堂,每堂约二十至三十人,依各位的资质特长来划分,每堂皆配有四名师兄师姐,带领诸位师弟师妹修行起居。”
“每日修业分为必修与择术,必修者,文韬武略,道法术理,人人皆需勤修不辍,每三月进行一次全员大考,至于择术……”
玉鼎语气稍缓,露出些许笑意:“我玉虚宫素来讲究因材施教,择术而习,人各有所长,或擅长力量,或精通法术,天赋各有不同,故而也为诸位师弟妹们备下多样择术课程,琴棋书画,炼丹炼器,农桑织造,建桥筑河……诸如此类,任君择选。”
他话锋一转,神色略带着几分微妙,继续道:“择术课虽不参与全员考核,不过一旦择定,授课师兄师姐自会对你等进行单独考核,若成绩未达到其预期……”
说到此处,玉鼎故弄玄虚的叹口气,然后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模样道:“他们可是各有各的处罚之法,方式依各人性情不定,可以说是千奇百怪,而且到时纵使你们告到师尊元始天尊处,他老人家也是概不过问的。”
说罢,他目光扫过全场,语重心长而又凝重的提醒:“故而择选课业的时候,还望师弟妹们,慎之又慎啊!”
他的声音清朗悠扬,如钟声般稳稳传遍广场每个角落,所有人都是凝神细听,间或与身旁之人低语几句,神色间难掩好奇与期待。
只是玉鼎说到最后时,背后一道冰冷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他的后背,他耸耸肩,装作没注意到,继续轻咳一声道:“还有就是,我们玉虚宫坐落在昆仑山脉之上,昆仑山脉,又被称作昆仑墟,总长三万里,归我们玉虚宫管辖的范围内,一共有六千九百九十九座山峰,六百七十二座宫殿,五百三十七座高塔,地势险峻,道路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所以大家进入玉虚宫之后,除了给你们规划好的日常活动范围,哪里都不要去,更无需说想要下山了。”
说到这儿,他又指了指正前方,说:“前面一直走,是我们玉虚宫的山门,如果靠你们这些小短腿走的话,怕是要走个三天三夜,而从山门下到昆仑山底,估计是要昼夜不休走个十天,所以我们这些弟子,”
他指了指自己,“都用飞的,而你们的最开始的课程,就包括腾云驾雾,不过我们自然也不怕你们学会,因玉虚宫周遭,每日皆有巡山弟子巡视,故而,诸位若是说要偷跑下山被他们逮到,是很惨的,至于有多惨诸位可以自行想象,是以我不建议大家学会腾云驾雾之后偷跑下山去玩。”
说到这里他略停了停,然后状似无意提醒道:“就算要这么做,也尽量不要被抓到。”
“玉鼎!”他身后的大师兄已经开始皱眉了,出言轻声呵斥。
玉鼎瘪瘪嘴,小声嘀咕,“你说让我主持,主持了你又不满意。”
大师兄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于是,玉鼎继续开口,“玉虚宫的最最最南侧,有一座紫霄宫,那里的宫主通天神尊与我们的师父元始天尊同拜在鸿钧老祖门下,是师出同源的师兄弟,不过,由于某些原因,我们玉虚宫跟紫霄宫有些理念上的分歧,导致近来关系一直有些紧张,所以诸位若是日后不小心遇到了紫霄宫的弟子,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即使发生了冲突也尽量不要落于下风,如果不小心真的落于了下风,也尽量不要让他们知道你是玉虚宫的弟子,请给你的师门留下最后一丝体面,谢谢诸位配合。”
站在他身后的大师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周身气息如坠冰窖,另外几个师弟师妹已经开始远离玉鼎,默默的又往台阶上走了几层。
“还有就是,大家要在玉虚宫修行十年,这十年里,有七年的课程是在玉虚宫内修炼,另外三年,会让你们去九洲各地历练,给你们分发不同的任务,试炼你们在玉虚宫七年内学到的本事能运用到什么程度,可以达到什么境界!”
“负责传授你们技艺的师兄师姐,皆是已经完成十年历练的能人,各个本事出众,他们会引导你们,教授你们,直到你们跟他们一样,能够独当一面,我在这里再次很高兴的跟大家说一句,很荣幸能在这里与大家相聚,也很荣幸能做你们的师兄,如果你们中有哪位,有朝一日能够修行得道一步登神,请不要忘了我,我再次重复一遍,我叫玉鼎,是你们的七师兄,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捞师兄一把,谢谢!”
“咳咳……”在感受到后背传来越来越刺骨的寒意后,终于大师兄发飙之前,玉鼎急忙落下致辞,“天色已晚,大家被折腾了这么久也累了,我现在先把每个人要进入的学堂号发给你们,然后就为大家准备晚餐和休憩的地方。”
说着,他右手轻抬,掌心向上,只见无数白影哗啦啦地飞涌而出,细看竟是无数只纸折的飞雀。
它们翩然展翅,如雪片般纷扬着卷入人群,精准无误的一一落入每人手中。
辛九姝抬起手,也接到一只,那纸雀刚一触她手心,便舒展开来,化作一张素白笺纸。
其上墨迹清雅,写着两行小字:『辛九姝,净云峰·安华殿·茯神堂第三排第二座,寮寝:清泉阁月梦小筑』
“哇哦。”辛九姝发出一声低叹。
身旁几人也纷纷接到了纸雀。姜衣转头问道:“你们分在哪儿?”
“净云峰,安华殿!”羽化蝶扬了扬手中的笺纸。
“我也是安华殿。”辛九姝将纸笺摊开,众人纷纷凑近比对。“
“我是茯神堂的!”
“我在瑶珠堂!”
“乘风堂!”
“你呢?”辛九姝望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夜木莲。他微微抿唇,合上纸笺,低声道:“茯神堂。”
“那可太好了,我们是同窗了。”辛九姝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这时,又传来两声清脆的击掌。“看上面!”玉鼎扬声高喊道。
辛九姝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无数金光流转的大字:朗雪峰,怒容峰,八子殿,芝阳殿……一个个名字在云端熠熠生辉。
“现在,请大家依照手中笺纸所写的地点,前往各自所属的殿堂。”随着玉鼎声音的落下,广场中立即陷入吵吵嚷嚷的流动之中。
辛九姝仔细寻找,很快便看到“净云峰”三个璀璨大字就在不远处闪耀。
“在那边!”她朝同伴们招手示意。
于是他们随着涌动的人流一同向前走去,在喧嚣中穿梭着前行。
来到净云峰下,只见其下还分列着数个小字:皓月殿,重盛殿,安华殿。
几人很快找到了安华殿的方位,还未走近,便见两位亭亭玉立如同仙子般的师姐正朝他们招手,两人的声音声音清悦动人:“茯神堂的师弟师妹,这边来!”
果然,安华殿下又分设数个学堂,辛九姝几人小跑上前,看见师姐身旁已经聚了五六位少年少女,另一边还有一位师兄正热情地朝人群招呼:“茯神堂的来这里!快来快来!”
片刻功夫,茯神堂的新弟子们已聚成一个小圈。
“分给我们几个?”一位师姐转头问向另一人,“是二十八个吧?”被问的师姐展开手中卷轴,低头细看。
“现在到了几个?”一旁的师兄一边问道,一边俯身按着孩子们的脑袋,一本正经地开始清点,“一、二、三……”
“真麻烦,数什么数!”那位簪着琉璃簪,生得杏眼细眉的师姐显然是个急性子,一把夺过卷轴唰地展开,朗声点名:“穰和!”
一个小男孩应声举手。
“顾兮!”又一人举手。
“苍狩……羽化蝶……南歌……辛九姝……夜木莲……”
她语速颇快,一个个名字念下去,周围纷纷举手应答。
“嗯,齐了。”急性子师姐十分满意,她将卷轴利落一卷,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行了,小鬼头们,跟师姐走!带你们吃饭去!”
说罢,她长发一甩,转身迈步,领着这群新弟子浩浩荡荡向前走去。
“快快快,都跟上,跟上!”另外两位师兄师姐如同赶小鸭般将孩子们拢在中间,连连挥手催促他们跟上前方那位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师姐。
那位急性子的师姐名叫妙演,另一位娴静些的叫双星,师兄则名云中子。
他们简单介绍道,自己乃是茯神堂的授业师长,是负责教授他们修行基础的。
然而这番介绍却选在了众人用饭之时,说实话,当饭菜上桌,早已饥肠辘辘的少年少女们除了勉强听清三人名字之外,其余半个字都未曾入耳,二十来个孩子围坐于大圆桌旁,只顾埋头扒饭,他们在这场试炼中,心神受惊又耗费了许多体力,哪还分得出心思听师兄师姐说话。
三位师兄师姐望着眼前这群饿虎扑食般的孩子,原本备好的激励之辞也只得默默咽回,他们相视一笑,索性不再多言,只静待孩子们风卷残云般用完这顿饭。
待众人吃饱喝足,三人便着手将孩子们分为两支队伍,一队由男弟子组成,由云中子师兄带领前往寮寝洗漱休憩,另一队则为女弟子,由妙演与双星两位师姐引领,朝相反方向行去。
辛九姝与众人被引至一处院落,门前悬一匾额,上书“清泉阁”三字。才刚踏入,小姑娘们便忍不住发出一阵新奇的惊叹。
这哪里像是寻常院落,分明是一处精心构筑的园林景致,一条五丈余宽的米白长桥笔直向前延伸,桥两侧是清澈见底的池水,叶片铺满池面,荷花亭亭玉立,彩鳞锦鲤不时跃出水面,带起串串晶莹水珠,隐约间还能听到几声清浅蛙鸣。
水池宽阔,向两侧铺展约十丈,边缘处建有廊檐栏杆,其后是一扇扇雕花小窗与门户,由阁楼红砖绿瓦砌成,并且台阶上还刻有繁复的纹饰花样。
上了台阶,还有几条小径,小径曲折通幽,将阁楼分成一栋一栋的门楼,门楼过道处还有不少的吊起的盆栽花卉。
辛九姝随着两位师姐走进院子,行走在院子里的石桥上,却见石桥浮在水面上,桥面几乎与池水齐平,可池水却没有漫过桥身,石桥也始终浮于水上,不沉不没。
石桥尽头又分作三条支路,呈合围之势将庭院中央环绕,其中一条直通院心,那里生有一株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华盖如伞般四下延伸开来,几乎触及到两边的楼阁廊台,那古木辛九姝也未曾见过,叫不出什么名字来,只见枝条修长,如柳条般垂落,其上的红叶细细密密,呈椭圆状,像是辛九姝在铁匠铺里见过的火花那般,艳丽又明亮,树下还悬着透明的琉璃风铃,微风轻轻拂过,风铃相互碰撞,叮咚声清脆悦耳,一切美好得如同幻梦。
绕过古树,眼前又是几处清池,浮桥再度分散成五六道,各自通向不同的朱户高楼,楼阁幢幢相叠,深邃层层。
几座小桥与蜿蜒回廊相接,回廊迤逦通向深处,深处又见一门楼,其后隐约可见假山流水,花树连绵。
用法术制成的琉璃光华处处闪烁,或是呈星灯状,或是呈长条状,有的缀于廊下,有的挂在树梢,甚至有的直接像萤火虫那般,漂浮在半空,流光溢彩,遍地生辉,瑰丽异常。
此刻院中已有多人行走往来,她们皆是女弟子,年纪相较于辛九姝这些新入弟子年长,个个步履生风,来去匆匆,偶尔有路过她们这些新弟子身边的,跟妙演和双星打个招呼,看看这些新弟子一眼,或是好奇或是感慨,接着便是笑着走开。
两位师姐领着众人沿一条岔开的石桥走了许久,方才步入回廊,她们将弟子们逐一送至各自所属的寮寝,并告知每张床上已备好四套道服——其中两套为窄袖束腰的练功服,另两套则是宽松舒适的道袍,供平日休憩或读书时穿着。
道服皆是由仙蚕天丝织就,质地轻盈却坚韧非凡,水火不侵刀剑难入,据说这蚕丝是由西王母座下的织女亲手养蚕培育而出的,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临走时,师姐们又嘱咐她们道,阁楼后方引有山泉温水,可供平日里洗漱沐浴,也设有浆洗之处,所有寻常衣着,可自行洗衣,也可交由专司洗涤的童子与婆婆打理,只是需支付相应报酬。
清泉阁中每日里都会有童子前来洒扫,只不过仅清理庭院廊庑,绝不踏入寮寝之内,所以各寝居内务仍需弟子自行整理,每日清晨还会有专人查验,若清扫未达要求,便将受罚,轻则责其打扫整座院落,重则不免皮肉之苦。
辛九姝与姜衣羽化蝶分至同一寮寝,另还有一位名叫鸣雀儿的姑娘,是从其他选拔场而来,与她们素不相识。
四人虽然是共居一室,但毕竟是彼此初见,也只是客气的寒暄几句,礼数周到却仍透出几分生疏。
之后,四人一同去温泉沐浴,回来后都不约而同的倒头就睡。
双星师姐早已告知她们,这几日并没有什么修习课程,师兄师姐届时会带领他们先熟悉玉虚宫的环境,容她们稍作适应,之后,便将是日以继夜,一刻不停的艰苦修炼,想到此处,众人心中不免涌起几分期待与兴奋。
相较于月梦小筑中的宁静安睡,其他寮寝则多是喧哗与欢庆,许多房间几乎喧闹至天明方才渐归寂静。
按玉虚宫门规,本不应允这般彻夜喧哗,不过那些高阶弟子见她们初来乍到,兴奋难抑,这般心境,她们自己也曾亲历,所以并未出面阻拦,由他们闹腾了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