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纪元》卓修

4、云深琼华

　　青色巨门依旧维持北打开的那道窄缝，静默无言，仿佛也在等候着那些离去的孩子们再次归来。

　　苍狩率先进去，如同一头蛮牛，直冲冲的跑过宽阔的大殿，他的身后，夜木莲与狡鹰紧紧跟随。

　　苍狩到达红色巨门之前，大喝一声，后背之上火纹再次流动，身体暴涨，两只手用力的抵住巨门，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霎时暴起，试图推开。

　　与此同时，那些凶兽雕像仿佛被触发了某种开关，最先行动的依旧是那座梼杌石像，它咔哒哒的转动头颈，张开大口，露出了满嘴獠牙，似人的面孔上似乎流露出真正的属于活物的凶光。

　　巨爪扬起，就举在苍狩的头顶，几乎就要一拍而下的时候，一个矫捷敏健的身形两个跳跃，手中赤红色的长剑如同烈阳炽火，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将那巨爪狠狠砸开，原来是夜木莲的掩护及时赶到。

　　又是与此同时，配合着夜木莲的剑击，那名为狡鹰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莹白如玉的长鞭，那长鞭好似某种动物的脊骨炼制，泛着森白的寒意，缚住了那雕像的右腿，狡鹰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拉，那雕像一个趔趄，向着夜木莲与狡鹰的方位挪动几分，虽距离不多，但仍旧使得苍狩从它的视线中消失，短暂的为他赢得了一些时间。

　　“这边这边！”其他雕像仿佛也受到应召，各自活动起来，在大殿中开始横冲直撞，欲要向着红色巨门而来，而其他孩子们的行动也随之开始，他们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恐慌无措，开始有序的挥舞着双手，吸引着这些雕像的注意。

　　西南角的双面猿已经张大嘴，吞天吐地般的喷洒出火焰来，速度稍快的孩子们迅速躲开。

　　“凌波万里，护法一身，易水盾！”一声清喝，湛蓝的水纹应声浮现，在空中层层漾开一道屏障，那屏障为那些躲闪不及的孩子们抵挡住了这波烈焰攻击。

　　“你们待在柱子后面就可以。”那个展开水纹护盾的少年叫作百越漳，他拉住两个少年，将他们按在一道廊柱后方，“先想办法护住自己，然后趁着其他人的攻击衔接不上的时候，骚扰它们。”

　　两个少年点头应允，开始掩护同伴，并且填补他们空出的攻击缝隙。

　　说着，他又看向那座双面猿石像，眸光一闪，指诀转换，水纹护盾化作几道汹涌的水流，直扑它的面门。

　　那双面猿猛的转动头颅，另一面惨白如纸又狰狞异常的面孔对准了百越漳，张开大口，呼啦啦的吐出白色的冰息寒霜。

　　那几道汹涌的水柱立时半空中凝滞，化作根根冰棱，叮叮当当落了满地，化作了碎屑。

　　百越漳皱眉，这个……，确实有些强，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有些难以对付啊。

　　辛九姝呢？他们已经把这殿内所有的凶兽都引动了起来，苍狩也靠近了红色巨门，她的试探有结果了吗？

　　想着，他一面提防着双面猿的靠近，一面迅速转动眼睛，注意着那个叫辛九姝的女孩的动向。

　　此时，辛九姝正站在那座屹立在青色巨门前的穷奇雕像之上的鼻尖处。

　　那穷奇雕像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尤其是它的眼睛，炯炯有神，晶莹剔亮。

　　“你不动吗？”辛九姝看了一眼混乱的大殿，随之又转过脸对那座穷奇雕像说道：“它们都动起来了啊，而且有人正在推红色巨门，你不去阻止吗？还是没必要阻止呢？”

　　对面，与青色巨门对应的红色巨门，苍狩卯足了力气，双脚几乎踏碎了地面石板，那巨门依旧纹丝不动，狡鹰和夜木莲依旧在和那只梼杌雕像纠缠，其他人也在拖延着其他雕像靠近红色巨门。

　　“那道门是推不开的吧？”辛九姝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在和穷奇雕像说话，“那道门，伪装成了一道生门，就好像是对我们说，看吧！这道门很重要，一旦靠近就会引发雕像攻击，那么支撑这处造物空间的法器必定在那里，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这个道理吧。”

　　说着，她又看向身后的青色巨门，“你守护的这道青色巨门，也伪装成了一道生门，我们从这道门出去，虽不会受到攻击，可也会困死在里面，永远都不能从这里出去！所以，我们有两种选择，要么，在打开红门的过程中被这些雕像攻击，逐一淘汰，要么一直躲在看似安全的青门之后做缩头鹌鹑，时间耗尽，我们也算失败，是吗？”

　　她蹲下身，细细端详着穷奇雕像的双目，持剑在手道：“你的眼睛与其他雕像略有不同啊，它们的眼睛与身躯浑然一体，都是用石头造就，可你的双目，怎么好像是用晶石打造的？！！”

　　话音刚落，辛九姝已经举起雷击木剑，面露凶色，直直刺向了穷奇雕像的右目，叫道：“我偏不要失败，我要摧毁法器，通过试炼！”

　　就在这时，一直坐立不动的穷奇雕像猛的展开翅膀，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怒吼，震得穹顶颤动，辛九姝一个站立不稳，直接从它鼻尖上摔了下去。

　　其他雕像正与那些孩子们缠斗，听到吼叫，纷纷停下动作，只是一瞬，便再次活动起来，慢慢的，居然向穷奇雕像靠近。

　　那穷奇雕像展开背后双翼，一个振翅，风声四起，便腾空到了穹顶之上。

　　“怎么回事？！”看着突然围在一起将穷奇雕像拱护于中央的雕像，孩子们纷纷惊奇不已，就连苍狩也停下了推门的动作，卸了力道，呼哧呼哧的坐在地上喘气，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道门好像是假的，根本推不开。”

　　辛九姝从地上翻身站起，指着飞在半空中的穷奇雕像叫道：“那双眼睛，应该就是支撑这处造物空间的法器，大家想想办法，破坏掉它！”

　　“但是，它飞的太高了！”姜衣仰头望去，那穷奇雕像四周甚至形成了一股强力的龙卷风漩涡，将它托举起来，它体型本就硕大，腾空而起时，又几乎靠近穹顶，根本难以企及。“而且那些雕像，现在聚在一起，它们好像……，在保护穷奇。”

　　确实，那些雕像，挥舞着沉重的石爪，不断的从口中喷洒着火焰冰霜，逼退着试图靠近它们的孩子。

　　“毕竟是死物，没有智慧。”夜木莲来到众人身前，抹了把额头的汗，沉声道：“它们的行动，应该是设定好的，一开始是试图打开红色巨门，它们便会发动，一旦真正的法器被识破，它们便会聚集在一起，护佑法器，大家配合，不但要把这些雕像从穷奇身旁引开，还要触及到穷奇，各位，有谁会腾云驾雾之术吗？”

　　“腾云驾雾，那是仙术，我们在凡世修行，根本没机会学。”出言的是一名银发少女，名叫羽化蝶，此刻，她的手腕轻转，蝴蝶刀在她指间挽出一片银亮色的光花，“不过若是能进入玉虚宫，应该就能开始修习了吧，所以，我非进不可。”

　　她抬眸望向那些凶兽雕像，发狠道：“管它是凶兽还是神兽，都别想拦我的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进入玉虚宫！”

　　话音落地，倏然蹬地跃起，随着腰肢灵活转动，银色发丝在半空中划出如同流星尾翼般的线条，精准踏上一只年兽雕像扬起的利爪，蹬着爪背翻上兽身，一步步轻盈如同舞步般的脚尖点动，最后一步稳稳站在兽首处，整个过程如一只单薄而又轻盈的蝴蝶穿行于暴风，迅疾中带着灵巧，与造型狰狞的凶兽构成一幅力与美交织的画卷。

　　“好敏捷的体术！”苍狩终于平稳呼吸，站起身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高声赞叹了一句。

　　却见羽化蝶攻势未止，顺着反应不及的年兽雕像的脊背，先是猛的一个下蹲，之后如同绷紧箭弦之上的弓箭，弹射而起的瞬间，已然扬手，小臂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蝴蝶刀疾射而出，直取穷奇双目！

　　那蝴蝶刀带着强劲的力道，居然穿透了围绕在穷奇雕像的漩涡风墙，此举不禁让下方观战的众人心头一震，觉得有希望的时候，却看到那蝴蝶刀即将触及那双目之时，穷奇雕像背后的双翼一振，竟将飞刀狠狠扫回。

　　羽化蝶临危不乱，于半空中柔韧折腰，双臂舒展，卸掉反射回来的蝴蝶刀的力道，重新握住了刀柄，而其他凶兽雕像也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中回过神来，肥遗雕像的两个蛇头后缩，随即电光火石般射向羽化蝶，少女反应也极快，后仰向下弯腰，躲开攻击，再一个旋身，轻盈的顺势顺着的脊背滑掠而下。

　　而那肥遗雕像的蛇头已经收不住攻势，狠狠砸在年兽后背，那年兽雕像站立不稳，居然轰然倒地，扬起阵阵石灰。

　　“咦？！”在这尘土飞扬中，几人终于注意到一丝转机。

　　这些凶兽雕像若是单打独斗自然是强悍无比，可石头毕竟是石头，无论被雕刻的多么逼真，设定能力的多么巧妙，可是在这廊柱林立的殿宇之中，它们石雕身躯的笨重与关节的僵滞便成了致命弱点。

　　再加上之前夜木莲提到的，它们没有智慧，不知道躲避，不知道收势，更不知道到底如何精妙配合，它们能做的，只是从一种模式，转换成另一种模式而已。

　　发现到这一点，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苍狩洪亮的嗓音顿时响彻大殿：“大家跃上这些雕像的后背，引诱它们互相攻击。”

　　说着，自己率先发动，靠着蛮力，居然抱住了其中一只的尾巴，顺着它的尾巴开始往上爬。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各自攀上其他雕像的身体，一时间，大殿内混乱一片，鸡飞狗跳，不过，也因为如此，这些雕像被互相引导着，远离了穷奇雕像。

　　苍狩凭借蛮横力量甚至驾驭他爬上去的那座雕像，与其他雕像硬撼对冲，百越漳不断的展开护盾，为其他受到危险的孩子抵御冲击。

　　狡鹰，夜木莲，羽化蝶，三人凭借着速度和敏捷的身法，一边在这些雕像闪转腾挪，一边试图再次贴近穷奇。

　　几乎快要成功的是那个叫做羽化蝶的银发少女，她数次凭借轻盈身法跃近穷奇，却总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被迫折返，辛九姝每每见她跃起便心中一紧，眼看她逼近穷奇不由眼中发亮，可随她一次次无功坠落，心也一次次沉了下去。

　　速度足够，力量却不足以完成最后一击，必须设法跨越这十几米的空中阻碍。

　　穷奇雕像高约七八米，悬浮于离地八九米的半空，更令人忧心的是，也不知这些石像的法力是否无穷无尽，而他们这些是活生生的人，体力法力是在急剧消耗的。

　　久战不利，他们身后无任何补给和倚仗，这场考核若是失败了，下次在进入玉虚宫的机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辛九姝咬着牙，好不容易通过重重关卡，绝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她仰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石柱，周身雷光迸发，踏柱而起，可这些石柱巨大，表面却异常光滑，没有半分纹路和浮雕。

　　她几次尝试，最高也只能跃至六七米处，便不得不跌落下来。

　　办法……必须想出办法才行！

　　“那个……”就在辛九姝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细弱的声音忽然从她身旁传来。

　　辛九姝低头一看，是那个起初蹲在地上哭泣的紫衣小姑娘。

　　不知何时，她已悄悄靠了过来，此刻正仰着脸，小声说道：“我……我或许有办法送你上去。但我需要土壤。”

　　“土壤？”辛九姝怔了怔，目光扫过殿内冰冷坚硬的石砖地面，一时有些无措，“这……”

　　她虽修习五行术法，却尚在入门阶段，最多只能驱使既有土石略改形态，譬如凝土为砖化岩为刺，都是些攻击类的入门法术。

　　可是凭空造土或者点石成壤，全然是高阶仙术了，远非她眼下所能及的。

　　“我可以。”就在这时，另一侧石柱后探出一个少年的脸庞。

　　他压低声音迅速接话：“我能变出土壤，你要土壤做什么？”

　　紫衣少女抬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我是木炁修行者，身上带了一颗灵种……若是有土壤的话，就能在极短时间内催生出大树，应当，可以封锁穷奇在空中的行动，也能触及到它。”

　　辛九姝心头骤亮，“此法可行！”

　　于是，她再不犹豫，立即与那少年一起，护着紫衣少女疾步移至最靠近穷奇的那根石柱旁边。

　　“我叫伏山。”少年忽然对辛九姝说道。

　　见她微微一怔，他低声解释：“之前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但我猜……你未必记得我。”他语气诚恳，目光却坚定，“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们这些实力不济的人，我……我也想尽一份力，不想被当作只是靠运气才进入玉虚宫的累赘。”

　　“别谢我，其实我并没做什么……”辛九姝一时有些窘迫，真正毫不犹豫站出来维护所有人的是苍狩，而她自己也并非毫无动摇，当时想到那些孩子并非死亡，而只是被淘汰了，心中略略松气，便想着反正他们也不会死，放弃又何妨，现在想来，比起苍狩，她真真是惭愧，此刻又被伏山这样郑重道谢，反而让她心底涌起一阵更深的愧疚。

　　“我叫芒竺。”一旁的紫衣少女也轻声接话，朝辛九姝柔和地笑了笑，“我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

　　伏山不再多言，俯身将双手紧紧按在地面，低声念道：“坤元载物，山石同盟！石解！”

　　咒语落下的刹那，坚硬的大理石地砖竟如波浪般翻涌松动，不过片刻，一片石地已然化作蓬松的土壤。

　　“高阶点石术？？果然不简单。”辛九姝心中暗惊，是了，能通过玉虚宫初选的人，也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怎么可能有平凡之辈！

　　她还未从讶异中回神，芒竺已取出一枚翠绿的种子，迅速埋入新化的土壤中，抬头轻声道：“还需要水。”

　　辛九姝当即会意，抬手拢在唇边，朝正与石像周旋的百越漳喊道：“百越小公子！来点水！”

　　话音才落，一道汹涌的水瀑竟自他们头顶轰然浇下，将三人淋得浑身湿透，辛九姝默默抹去脸上的水珠，甩了甩手，对芒竺说道：“呃……，我想……这些水应该足够了。”

　　芒竺也轻轻擦去头发上的水迹，不再多言，开始低声诵念咒文。

　　随着咒语的落下，一株嫩芽破土而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疯狂生长，不过转眼之间，小树苗已化作参天巨木，枝桠纵横铺展，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笼罩了整个大殿穹顶。

　　穷奇雕像显然感知到了威胁，不断扩张的树枝将它逼至大殿角落，它吼叫一声，猛然振翅横扫，强劲的风压瞬间摧断大片枝干，断裂的树木如雨般砸落地面。

　　“看这边！！！”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辛九姝借由树影遮蔽纵身跃起，稳稳的落于穷奇头顶，她双手紧握雷击木剑，剑身上电光烁动。

　　“虽然相逢即是有缘，但是我还是希望与你的缘分稍短一些！所以！你去死吧！！！”她瞄准穷奇雕像的右眼，厉声喝了一句，倾尽全力一剑刺下！

　　穷奇雕像的琉璃右眼应声爆裂！这一刻，它仿佛化作了真正的凶兽，突然暴怒失控，双翅疯狂扇动，庞大的石躯失控般向上猛撞，殿顶石屑纷落，咔嚓作响。

　　辛九姝紧紧的扒住它的眼眶，如同一颗用线吊住的珠子，随着它的巨力甩动间，疯狂晃动。

　　她咬紧牙关，竭力稳住身形，灼灼目光死死锁定了它仅存的左眼，她右腿往上抬起，试图踏上穷奇的鼻梁借力。

　　然而雕像疯狂的甩头，别说站稳，她数次都险些被狠狠甩飞出去。

　　“另一只眼睛交给我。”夜木莲不知何时到达她的身侧，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定的力量。

　　辛九姝只来得及瞥见他身影如风掠过，手中赤红长剑灼灼耀目。

　　赤芒一闪即逝，伴随一声清脆迸裂之音，穷奇仅存的琉璃左眼应声破碎！

　　霎时间，整座大殿短暂的陷入一片死寂，雕像不再运动，少年少女们无措又茫然的左右四顾。

　　紧接着，天地骤然倒转，空间开始疯狂旋转。

　　惊呼声四起，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向下坠落，辛九姝只觉得头晕目眩，失重感让她几欲呕吐。

　　然而这眩晕并未持续太久，下一刻，她眼前蓦地一亮！

　　湛蓝的天空，柔软的白云取代了幽暗的殿顶，那座压抑的大殿已然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的风托住她的身体，减缓坠势，将她送至地面。

　　辛九姝站稳脚步，看向头顶的璀璨天光，虽说其实被困在那诡异宫殿内并没有多久，但却让她觉得恍若隔世。

　　她稳下心神，举目望去，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阔广场，几乎望不到边际，而广场之上，竟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无一不是衣衫褴褛，形容狼狈。

　　众人脸上或带着怨愤，或是惊惧，还有不少人面露茫然，这些人，难道全都是通过了第二轮选拔的试炼者？怎么感觉跟初次选拔时通过的数量并无多少差别？

　　辛九姝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下意识抬头望向更远处，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远处，只见那云海翻腾似汪洋，彩霞悬天如纱幕；白鹤轻翩镀华羽，蛟龙摆尾拨云雾。

　　山势惊惊险隐于雾中，宫殿巍巍峨矗立天河；峰峦叠嶂不见首尾，长廊隐匿难望其踪。

　　危崖怪石有奇树盘根，高峰峭壁有积雪冰柱；奇树之上立彩凤啼鸣，积雪过处踏巨兽痕印。

　　青瓦红砖造高塔，玉树白石起宫殿。高塔立百米天际直耸，宫殿宽十丈依山磅礴，一座连一座，一层起一层，弯弯漫漫九曲环山不见尽头，高高低低八面玲珑怎知天地。

　　那边是松涛阵阵玉磐轻音，这方有红枫展展清香扑鼻，看奇花异草点缀山间，赏天水潺潺小径东流。

　　听得耳边隆隆声，瀑布穿云坠似要把大地击穿。

　　又嗅风送竹叶香，绿树展枝叶势要把苍穹遮全。

　　辛九姝哪里见过如此磅礴仙景？一时竟恍惚难辨天上人间，只怔怔站在原地，张开嘴，良久不能回神。

　　她怔然一会儿，才恍惚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过头，只见姜衣正朝她招手，苍狩，夜木莲等人也皆在不远处。

　　众人脸上仍带着和她同样的震撼，一边极目四望，一边止不住地低声惊叹，显然也都沉醉于这恢弘的仙境之中。

　　过了好一阵子，大家才勉强按捺住满腔的兴奋与悸动，渐渐平静下来。

　　“我们……这算是通过选拔了吗？”姜衣轻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

　　“应该……算是吧。”辛九姝答道，其实她自己也并没有十分把握。

　　他们此刻正立于一座巍峨大殿之前的广场上。

　　但见正前方珠宫贝阙，飞檐叠嶂，玉阶向上高高延展，而正中间的殿门上方还悬着一方巨匾，上书三个苍劲磅礴的大字:

　　“琼华殿”。

　　就在几人犹疑不定左顾右盼的时候，原本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只见数十只仙鹤自他们头顶翩然掠过，鹤背上皆有身着窄袖束腿劲装的青年一一跃下，有男有女，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形貌虽然各异，却个个身姿挺拔，举止利落。

　　他们神色肃穆，无声的落于广场四周，齐刷刷的整齐列队，组成一道四四方方的人墙方阵，将所有人围在了中央。

　　另有几只仙鹤悠然飞至大殿高阶之上，随后五道身影飘然落下，立于殿前正中，三男二女，皆气度不凡，为首是一位看似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手持一卷轴，立于其余四人身前。

　　那青年身姿颀长，身穿一袭青白宽袖长袍，腰束宽带，足踏青纹短靴，墨发以青玉发冠高高束起，发带闲闲轻垂肩膀两侧，肤色白皙，面容清隽俊朗，眉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懒散疏离的神气。

　　辛九姝凝神看向那人，突然觉得这人的眉眼轮廓，竟与之前在红色巨门前现身的高马尾少年极为相似，简直像是那少年年长几岁后的模样！

　　还未等她细想，那青年便开口了，他轻咳两声，双手交叠将卷轴握在身前，微眯的眼睛稍稍睁开几分，朗声说道：“诸位请安静，我知许多人尚不清楚眼下状况，便在此稍作说明。”他声音清朗，带着好似刚刚起床时的几分慵懒，“方才，诸位皆已从第二次选拔的试炼场中成功脱身，在此，我先恭喜各位通过考核。”

　　说完，他举起双手啪啪鼓掌，但是因一手仍握着卷轴，单手拍在腕上，掌声沉闷无声。

　　广场之内众人面面相觑，并无一人应和，广场上一时寂静无声。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玉鼎似乎也觉察到气氛凝滞，轻咳一声，继续道：

　　“在下玉鼎，乃元始天尊座下第七弟子，若诸位有幸进入玉虚宫修习，将来，我或许能成为你们的七师兄。”他话锋一转，同时摊了摊手道：“当然，若是无缘入选……那就只能说明你我缘分未到喽。”

　　这番话顿时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没通过选拔吗？”

　　“不是已经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吗？”

　　“这还不算合格？”

　　广场上议论声再度纷纷扬起，质疑与不安迅速蔓延。

　　“诸位，安静——请安静！”玉鼎展开手中卷轴扫了一眼，又连咳几声，“原本我是打算点名公布的……不过想想还是作罢，毕竟咱们同处一片天地，将来在九州之内难免再会，我也不愿在此令各位难堪。”

　　他目光扫过全场，随即提高声音道:“现在，请所有人取出玉虚宫此前发放的青玉牌！”

　　众人闻言，纷纷取出青玉牌握于掌中，不明所以。

　　“我数三声，”玉鼎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青玉牌碎裂者，即为不合格，与我玉虚宫无缘，请玉牌碎裂之人，从右侧台阶下行，那里有飞渡灵槎等候，会将诸位逐一送返故乡。”

　　他说着，将卷轴凌空展开，右手轻轻拂过卷轴表面，朗声数道：“一！！二！！三！！！！”

　　“三”字刚落，辛九姝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仔细端详自己的青玉牌，反复确认其上没有丝毫裂痕，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暴怒的声音陡然炸响：“凭什么判我不合格！？”只见一名身材壮硕的少年猛地踏前一步，满脸愤懑地吼道，“我明明通过了选拔，我来的时候，这广场上根本没几个人！”

　　“就是！凭什么！”

　　“没错！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人群中陆续站出十几人，纷纷高声应和，他们步步向前，俨然一副要讨个公道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