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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祝融一族 不周山坍塌 ...

  •   羽化蝶说出这句话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么辛九姝会骂她一句叛徒,要么会冷着脸别过头不会理她。

      却都没有,只有肩膀上传来两下轻拍,“就算如此,你告诉他们的理由我大概也能猜出来,只是我不太相信你会无缘无故就去投诚他们,你没那么蠢,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听你解释,回头等小考结束,我听你慢慢说,好吗?”

      羽化蝶怔愣在原地,就连十二月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你不怪她?”

      辛九姝向前迈出两步,“不屈”一挥,剑尖指向十二月,“真正的敌人是你,不是她,就算她真的背叛,我也会认为,是你逼她的!”

      “这也太无赖了!”十二月逐渐对这个辛九姝产生了一丝兴趣,原本她还以为镇灵府出身的这些伏羲的徒子徒孙,都是一些古板枯燥的乏味之人,只会听从所谓的命令,遵循所谓的教条,恪守死板的正义,原来还有如此耍无赖护犊子的时候。

      “她就算真的背叛,害死了你,也不怪她?”十二月抬起纤纤玉手,挡住了繁繁娘想要攻击的势头,她想跟这个叫辛九姝的多谈谈。

      辛九姝歪了歪头,似是在努力思考,“大道理我不太懂,我现在,只是依照我父亲教我的行事,父亲曾说,既然认定一个人做朋友,自然要全心信任,若是她做错事,第一反应是纠正她,而不是推开她,若是她走错路,是要拉回她,而不是放弃她,这才是真正的朋友,我明白化蝶为何要泄露此次情报,她怕会惹恼你们,连累父母和雪蚕川的百姓,想借此机会向你们示弱讨好,我理解,我也有父母,也有一府百姓要守护,若我换做她,我未必有她做的好,强权威慑下,无论如何选择都是错的,反倒是我,在行动之前未能体会到她的苦衷,只一味想要报上次你们袭击我的仇,是我的错!!是我对她不住!”

      “哦?”十二月若有所思,她看向羽化蝶喃喃道:“看来,你交了一个好朋友,羽化蝶。”

      说话间,十二月挡住繁繁娘的右手放下,那繁繁娘立即像是被放出囚牢的猛兽,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意。

      转瞬间,已经来到羽化蝶身后,右手摁住她的头颅,重重的往地面砸去。

      几乎就是在同时间,辛九姝的不屈携带着跳跃的青紫色雷光,照着繁繁娘的面门就劈了过去。

      繁繁娘放开羽化蝶,借势跳开,而原本绕着十二月旋转的那两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半月形双刃,带着凌冽的寒意,朝着辛九姝就砸了过去。

      收剑回身格挡已然来不及,辛九姝心一横,将羽化蝶护在怀里,天罡护甲展开,“当啷”一声,硬生生的将朔月双刃震飞了出去。

      “咦!?”不止是繁繁娘,就连十二月也面露讶异,神佑金身?不像?她周身流动的炁息虽与神佑金身相似,但比神佑金身更加清冽更加霸道!

      十二月收回双刃,繁繁娘蹲坐在一处巨石上,深吸口气,随之缓缓吹了出来,一股股浓烈的白色寒气对着辛九姝二人吹拂了过去,转瞬间,四周皆被这样的白色气息所笼罩。

      水炁之术?降雾术?不太像啊!辛九姝展开天罡护甲,将羽化蝶也护在其中。

      这白色寒气不像是单纯的雾气,所到之处,竟然有凝固浓稠的感觉,那石头与山崖,碰到这些水炁后,居然都化作袅袅的粉尘,随白色寒气升腾扩散。

      “这东西很危险,像是某种腐蚀性的液体化就的!”羽化蝶道。

      “化蝶!我拖住她们,你找机会,离开这儿!”辛九姝道。

      羽化蝶摇头,苦笑一声,随之目光突然变得坚韧起来,“十二月有句话说的对,我不该左右纠结的,更不能抛下你离开,我不会走!”

      “可……,”辛九姝欲要再次劝阻,这次伏击恐怕是凶多吉少,败了,她们会受伤,胜了,惹怒十二月,会降罪雪蚕川。

      “全力以赴即可!”仿佛是在回应辛九姝的犹疑,十二月的声音透过浓厚的水雾穿透而来,“我会赦免羽化蝶所有的冒犯,使出你们的全力,打败我的话,我会考虑向我的母尊求情,放雪蚕川一条生路!”

      羽化蝶站直了身体,召唤出了蛟龙流风弓,辛九姝也不再劝阻。

      二人一风一雷,左右合击成一道龙卷,咆哮着撕裂浓稠寒气,朝着十二月和繁繁娘悍然卷去。

      白色寒气散尽,十二月孤身立在峰岩之上,猎猎风炁鼓荡起她的衣袂裙角,仿佛下一刻就能把她柔弱的身躯撕裂一般,可她神色自若,宛若暴风雪中的巨树,任凭风声呼啸,漩涡流旋,自有着岿然不动的从容。

      就在风雷龙卷即将逼近她的瞬间,两道凄冷寒芒,无声无息的激射而出,以一种近乎懒散无力的姿态,精准无比的切入龙卷最狂躁的能量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那奔腾的风雷龙卷,竟应声从中断裂!肆虐的风势与狂雷如同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在空中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最终化作缕缕无序的清风与细碎的电火花,彻底消散。

      那对朔月双刃切断风雷龙卷后,如同完成使命般,化作半月耳环回到她耳畔,微微摇曳着,并且闪烁着冰冷的辉光。

      这就是西王母曾提起过的,由月神常曦打造而出的法宝神器,“朔月双刃”。

      天地开创之时,盘古的一只眼睛化作月亮,而月神常曦,便是从月亮的内核中心诞生,据传,月亮内核中,蕴藏着一种极重极阴的材质,名为太阴石,小小一粒,便可重若千钧,这朔月双刃便是由此原石铸炼而成。

      常曦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自她出生时,便将这对神器化作装饰,悬于她耳畔,此宝平日里剔透生辉,光华皎洁,出鞘之时,便可化作锋锐无匹能斩断万法炁息流转的神器。

      辛九姝对于法术被破解,内心毫无波澜,毕竟西王母嘱托在前,此宝能破万法,但破不了力,既是如此,近身攻击,以力破力即可!

      就在风雷龙卷消弭的一刹那,辛九姝疾雷决施展,靠近了十二月。

      繁繁娘立觉不对,她的“霜蚀烟瘴”没能化掉辛九姝的防御护甲,已经令她万分惊讶了。

      再看到辛九姝几乎已目不可及的速度欺身逼近十二月,更觉不妙,看来之前,倒是小瞧这个臭丫头了!

      当下迅速转身,欲要回防十二月,却只迈出一步,立即急停,偏过头去,堪堪躲过一道强劲风矢。

      繁繁娘“啧”了一声,她脾气本就暴躁,只是待在十二月身边,压抑了本性的暴戾杀气,眼见羽化蝶处处冒犯步步挑衅,再也忍耐不住,双手握拳咯吱作响,回眸看向羽化蝶的眼中布满杀气,什么不能杀人!就算把她打死了,玉虚宫还真的能让她以命抵命不成!

      “铛!铛!铛!”

      清越的金铁交鸣不绝于耳,火花在雾霭中四散迸溅。

      辛九姝的判断无误,这双神器能斩断法术与炁息之间的牵引,不过若是遇上有形有质的兵刃纠缠,终究需要以力破力,很明显,这法宝轻巧而又锋利,施展开来需要极大的空间,操控它们的力量也必须十分精确,好几次,那朔月双刃都因为力度不够被辛九姝狠狠击飞出去好远,惹得十二月皱眉连连。

      而辛九姝也有数次趁此间隙接近十二月,但雷击打在十二月身上,瞬间崩散,无法伤到她分毫。

      还不够!还得让她在退后两步才行!

      “辛九姝!你在干什么?!!”就在辛九姝拼力掣肘十二月之时,神识之海内再次传来狡鹰的咆哮,“我快坚持不住了,快点!!”

      不止是他,恐怕苍狩他们也是。

      就在这时,天地变色,原来迷踪涧还是迷雾重重,此时,雾气竟然被驱散了,露出一线明亮的天空,但也仅仅是短短一瞬,天色又黯淡下来。

      辛九姝停下攻势,回头看去,却见羽化蝶搭弓拉弦,风炁从她指尖溢出,化作风矢,初时细弱,接着便疯狂生长。

      她松开弦,猛然间碎石飞起,风炁无相,却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在地面与岩石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风矢是击不破神佑金身的,却可以逼着繁繁娘和十二月倒退。

      辛九姝迅速回身,就在繁繁娘和十二月退后两步后,进入了狡鹰和夜木莲曾布下的结界,辛九姝按照夜木莲教的,立即俯身,手掌贴住地面,注入法力,喝道:“起!”

      结界瞬间启动,将十二月和繁繁娘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数道漆黑阴寒的水流,从地下冲出,竟如同拥有生命般,以森然之势,直刺十二月和繁繁娘。

      那繁繁娘原还在皱眉,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鬼,区区结界,当真能困住她们二人不成。

      正要以蛮力破开结界,却感觉那漆黑的水流似乎蕴含着极其不舒服的气息,急忙将手缩了回来。

      她吐出“霜蚀烟瘴”想要化解掉这些令她极其不适的水流,却发现这水流居然比她的烟瘴还要霸道几分,居然直接将烟瘴给吞噬了。

      “嗯?”繁繁娘已经来不及惊讶,因为那水流居然将她团团包裹了起来,随之,一股寒意由外及内,直刺骨髓。

      冷?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痛?更不知是何物?但此时,这两种感觉她都体会到了,一种难言的愤怒立即充斥了她的全身。

      “厉害!”十二月却异常冷静,她居然伸出手去,抚摸那些散发着极寒阙阴之炁的水流,“能化解掉我们的神佑金身!”

      “啊?”十二月不出声,繁繁娘居然还没意识到,她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果不其然,金身忽明忽暗,最后居然缓慢的黯淡了下去。

      “看来,这才是他们贴心为我们准备的大礼!”十二月微微一笑,抬起了右臂,上臂处,那流转日晖星芒的臂环应念脱落,光华骤放,瞬息间展开成一道璀璨屏障,正正迎上那吞噬万物的寂灭之水。

      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轰然对撞,却并未发出惊天巨响。

      至阴的弱水缠绕而上,徐徐旋转包裹,将日曜璇玑环所展开的至阳至刚的“日曜护阵”层层笼罩,最终化作一颗不断蠕动收缩的漆黑水球,将其吞没。

      而屏障之内,日曜之光不断的迸发冲击,至阳之力与寂灭煞气剧烈抵触,彼此消磨,一时之间,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持。

      辛九姝将羽化蝶扶起,轻放在一处平地上,刚才那股毁天灭地般的风矢,耗费了她巨量的法力,可也由此,将她们两个逼进了专门为她们所设的陷阱。

      她回身看去,金色的日光不断的从弱水包裹下渗透而出。

      那个,应该就是太阳神帝俊所赐给她的“日曜璇玑环”了。

      西王母也曾经和她说过,此环攻防一体,守时可展开绝对防御的“日曜护阵”,攻时则能布下禁锢一切的“璇玑锁界”。

      方才攻击时,她曾扫过十二月的上臂,那里有一道流淌着日光与星辉的华美臂环静静贴合,无疑正是此物。

      原来发动起来,是这般模样,即使有弱水覆盖,可依旧挡不住这件法宝的璀璨。

      最好还是不要冲出弱水为好,就这样缓慢消磨,磨掉你们所有的法力。

      想着,辛九姝召出天水玉如意,凝聚心神,用神念一心中对其他人道:“我要发动弱水了,你们小心!”

      “早就该这样!”狡鹰大叫道,他早就把燕乙引到了伏击地点,若是论速度,他是不落下风的,只是所有的攻击招式落在这人身上,好似棉花砸在石头上,毫无作用。

      燕乙似乎也存心逗着他玩,也不下重手,就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突然蹦出来吓他一跳。

      说起来,燕乙比他还要委屈,本来他在神盘山好好的偷懒享福,没人管,也没人对他寄予厚望,他向来都是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被神女殿下选中随侍不说,又被朱影连累要来对付这些个人族弟子。

      他没有参与那次偷袭人族弟子的计划啊,为什么要把他揪出来啊!

      是以,面对此次再次讨伐人族弟子的任务,他想的是,表面上过的去就行,毕竟神女殿下也说了,不能杀人,只给他们点教训就好,如今这般猫抓老鼠般的戏弄,算是教训了吧,毕竟这人族小弟子看起来,被他逗得几乎像是个炸毛的野猫了。

      就在燕乙觉得无趣想要收手之际,突见对面那人族弟子脸色微变,嘴角扯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燕乙正暗自奇怪,他的四周空间突然微微扭曲,身影已然消失,燕乙叹气一声,他跑到哪儿自己都能追的上,还不长记性吗?

      正要起身追去,心头忽然一凛,身体下意识的危机反应让他迅速后退,只是地面,天空,石缝中,一道道水流形成交织的网络,使得他进也不能退也不能。

      “这是什么?!”燕乙没见过这水,但是这水中蕴含着的炁息让他既熟悉又恐惧,好似,好似在哪里感知到过?…

      阴寒,寂灭!

      月庭?常曦娘娘身上?

      燕乙立即反应过来,这水中蕴含的是是寂灭炁息——阙阴。

      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那弱水在天水玉如意的操控下,所有的伏击地点全面发动,直指神裔,怎么可能让他逃的掉!

      蜃绚抬起头,望向雾霭沉沉的灰色天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这古怪的黑色雨幕不知为何,让他汗毛直立,心生警惕!

      他伸出手,指尖接住的几滴诡异水珠,那水色深沉如墨,细密如砂,与雾气一起氤氲在空气中,他歪了歪头,表情茫然,“雨?!”

      而正在与苍狩缠斗的麓却挥起重锤强行逼退对方之后,健壮身躯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寒颤。“好冷……”

      “冷?”听到麓却的抱怨,蜃绚眉头骤然锁紧,脸色阴沉下来,这不对吧,他们什么感觉过冷?!

      蓦然惊觉间,他急速运转调息,却发现以往护他周身无恙的神佑金身,竟在此时,闪灭不定。

      哼嗯~,有点意思!

      “麓却,这黑色水雾有古怪!我们先离开这儿!”蜃绚叫道。

      “想走?!”苍狩的身体早就如同山石巨人一般,握紧拳头就向着蜃绚砸了下来。

      好在麓却及时返回,用锤子挡住,却不料苍狩力气十分巨大,麓却自恃强壮在此番神裔之内无有二人,可在苍狩的蛮力下,居然落在了下风。

      “这是怪物吗?”蜃绚知道持久战对己方不利,更重要的是,这古怪黑雨在消磨掉他们的金身,而这个浑身肌肉的怪物,明明那黑雨落在他的身上,瞬间凝结出冰霜寒气,他居然不为所动。

      真的是烦死了,若是三番两次在这些人族弟子身上折戟沉沙,指不定之后要被人同他们讽刺成什么样呢?

      “果然还是要攻心为上。”蜃绚打了个响指,幻术再次发动,这次,需要进入苍狩最深处的神识,编织出他最为恐怖的记忆。

      “老鼠啊!!老鼠!!!”一声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

      苍狩推开门,看着自己的父亲,此时正抱着一根木棒,瑟瑟发抖的躲在衣柜上。

      “爹,只是老鼠而已!”苍狩上前,一脚踩住老鼠的尾巴,拎起来,在地上摔了两下,直到老鼠没了动静,才对父亲道:“爹,你下来吧,老鼠死了。”

      “不不不……,死老鼠也可怕,你丢出去,丢出去!”

      苍狩无奈,他才七岁,个头还是小小的,但在他父亲面前,他却显得老成持重了,听到父亲几乎带着哭腔的哀求,苍狩只好上前,捏住老鼠的尾巴,向门口走去。

      “胆子真小……”门口传来邻居的嬉笑声,“他爹也不这样,儿子也不这样,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偏偏他是这样!”

      “上次去打猎,被一只死兔子吓晕了,哈哈哈哈哈。”

      “连只鸡都不敢杀呢,真不知道这样的人,还想要当下一任部落的首领!”

      “可不敢让他当首领,要是他当了首领,我第一件事就是搬家,去投靠别的部落!”

      “我也是,我宁愿出去流浪也不选他!”

      苍狩拎着死老鼠出了门,那些闲言碎语的大娘婶婶斜过眼来看他,丝毫不忌讳他的爷爷是这任部落首领。

      “苍狩啊,你爹是不是又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说着,看到他手里拎着的老鼠,那婶婶做作的捂住嘴惊讶道:“哎呦!一只老鼠!怪不得会吓成这样了,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捂着嘴,笑的前仰后合。

      苍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在后山脚下挖了个坑,把老鼠埋了进去。

      回家后,父亲已经利落的做好饭菜,母亲和姐姐们也从田间回来了,父亲再没有之前的慌张恐惧,而是笑容满面的帮自己的妻子和儿女装饭盛菜。

      晚上,苍狩坐在爷爷身边,看着满天繁星,问道:“爷爷,为什么我爹会是这个样子呢?隔壁二牛的爹,宰羊杀牛,剥皮剔骨,也没见他皱一下眉,为什么我爹连一只死老鼠都会害怕呢?”

      爷爷在磨着他那把已经卷了刃的砍刀,他今天带领部落的男人刚刚捕猎回来,一只黑熊,两只剑齿虎,明明已经将近六十岁的年纪,可是身材依旧魁梧,精神矍铄到不像是个老年人。

      听到苍狩的问题,老人脸上难得浮现出沧桑感,他知道自己必须认真回答孙子的这个问题,于是,他把砍刀放到一边,坐直身体,郑重其事的问道:“苍狩,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苍狩想了想,最后点头道:“有!”

      “你最怕什么呢?”

      “我怕……,我怕有一天,爹会因为胆小,而抛下我们,上次,我跟他一起下田,遇到一条蛇,他自己就先跑了,我就想,万一有一天,我不在家,您也不在家,母亲和姐姐们遇到危险的话,他该怎么保护母亲和姐姐们呢?”

      老人点头,一面在心里暗骂儿子的懦弱,一面又心疼孙子的豁达与坚强,他没有责怪父亲为什么抛下他独自逃离,而是在担心,母亲和姐姐们的安危。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孩子。”老人道:“只是你父亲怕的东西比旁人要多些。”他拉起苍狩的手,像吐露出秘密一样,神秘兮兮的道:“其实爷爷也有怕的东西。”

      “是什么?”苍狩好奇的问。

      “是你奶奶!哈哈!”老人的回答惹得苍狩笑出声来。

      “唉,好孩子!人活一世,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有的人战战兢兢的活了一辈子,也有的人豁达无畏的活了一辈子,你没办法说哪个人的活法是错的,也纠正不过来,在你父亲小的时候,我就问他,我说,这打猎有什么好怕的?血有什么好怕的?皮毛有什么好怕的?他回答不出来,反问我,打猎为什么不能怕?他为什么不能怕血?我也回答不出来,我跟他较劲了半辈子,他也跟我较劲了半辈子,他说服不了我,我也改变不了他,苍狩,我希望,你也不要和他较劲,你也没有办法改变他的,但你……,可以选择做个什么样的人!”

      “我要做个什么样的人?”苍狩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对!你想做个什么样的人!”老人重复了一遍。

      苍狩认真思索了片刻,掷地有声道:“我想做个能保护母亲和姐姐的人,也能保护父亲,也可以保护其他弱小的人,他们弱小没关系,胆小也没关系,我变得强大,变得勇敢,来保护他们就好了!”

      “可是那样是会很累的哦。”老人抚摸着他的头。

      “我不怕累!”苍狩站起来,握紧小拳头道:“没关系!我足够强大的话,就不会累了!”

      可你终归是会累的,老人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紧紧的将苍狩抱在了怀里。

      祝融一族,这是他们这个部落的名字,顾名思义,正因为祝融出身于此,是以之后的千秋万代,他们这个部落,都以祝融的名字命名。

      在之前,他们的部落还算鼎盛,数以百计的其他部落慕名而来,与他们结为同盟,推举他们一族成为同盟部落的首领。

      久而久之,这里已然有成大国之势,只是可惜,千年前,不周山倒塌一事,是因祝融火神和共工水神交战而起,哪怕撞倒不周山的是共工,可祝融也难逃其咎。

      祝融原在东极青华帝君麾下,后来因此辞去火神一职,不知了去向。

      祝融一族失去了火神庇佑,亦迅速衰落下去。

      投奔而来的部落纷纷散去,只剩下如今残存部落内的三千多人。

      苍狩是他们一族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若是能修行得道,成为下一个祝融,便能重振火神的荣光,只是可惜,这么大的责任也将会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这对他来说,怎么可能会不累?!

      是夜,漆黑。

      苍狩从床上坐起来,旁边没有母亲均匀的呼吸声,也没有父亲的呼噜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他不安的铁锈味,一种他经常在爷爷身上闻到的,在隔壁二牛家闻到,那种又腥又咸的味道。

      他爬下床,唤了两声母亲,没回应,他依照爷爷教的,手掌中窜出一团火苗,借着火苗的光亮,出了房门,来到正厅。

      正厅的地面上,有一大滩血迹,似乎被什么东西沾染,拖拽着走了很远,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苍狩全身,他颤抖着声音,又喊了一声父亲,接着又是爷爷,还是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壮起胆子,看那血迹拖拽的方向,是去了姐姐们的房间,于是他顺着血迹,一步步靠近了姐姐们的房间,房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属于野兽进食时的呜咽声。

      然后,借着火光,他看清了,母亲和姐姐们的尸体,一只硕大的黑熊,正伏在尸体旁,粗暴的撕扯着她们身体的肉块。

      黑熊被门外的火光吸引,回过头来,狰狞的脸上满是血迹,它低吼一声,冲出了房门,对着苍狩就扑了过去!

      “啊!!!!!爷爷!!!”苍狩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被黑熊扑倒的一刹那,他看到了,躲在房梁的父亲,他就蹲在房顶上,双手抱着头,瑟瑟发抖。

      苍狩想出声唤他,想让他救救自己,可是突然间,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想着,算了吧,他就是这样的人!他谁都救不了,也保护不了母亲和姐姐们,算了吧,自己和母亲姐姐们一起死去,就够了。

      “苍狩!这不对!快醒过来!”

      总觉得有个声音在呼唤他!焦急!愤怒!不甘!

      “是幻觉!父亲不是这样的!他没有抛弃我们!快醒过来!!”

      是谁!?讲的话很奇怪!父亲明明躲在房梁上,抱着头,捂着脸,他明明已经抛弃我们了!!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声音依旧在拼命呐喊,“父亲确实很胆小,他害怕老鼠,害怕毒蛇,害怕血!但是他不会抛弃我们!不会对母亲和姐姐们见死不救!这是幻觉!!快醒过来!”

      “吓死我了!!”而在幻术之外,蜃眩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很确定现在的苍狩已经深深陷入了幻觉之中,那是他潜入他的内心,挖掘出他最深处最为隐匿的恐惧感,但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意识已经丧失,神识震荡不稳,但是这个人,依旧站立着。

      双手握拳,凭借着肌肉记忆在与麓却对阵!

      “这是怎么回事?”麓却堪堪挡下苍狩一击致命的重拳,跳跃开来。

      苍狩的眼眸翻白,很明显不是清醒的状态,但是手上招式却没有停止,甚至有愈来愈癫狂的破坏力。

      四周的山岩碎石,几乎都被他的拳风火焰震碎。

      蜃眩咬着牙回答道:“他在反抗我!”

      “什么?!”麓却的重锤砸在苍狩身上,只让他身形晃了晃,之后便是更加狂暴的反击。

      不行,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这古怪的黑雨不仅破了神佑金身,还在侵蚀他们的身体,扰乱他们的法力运转!

      “真是个怪物!!到底是个东西!”蜃眩一咬牙,神识缕缕寸进,更加狂暴的侵入了苍狩的识海内。

      “那个叫苍狩的人族弟子,肉身力量极强,”小考前夜,十二月同麓却、蜃眩分析道:“你们上次四个人伏击,才只让他受了点轻伤,还让他跑了,足见他有多强悍。但这不代表没有胜算,只是你们战术用错了,外在力量伤不了他,就要从内部击溃。蜃眩,你明明最合适去迎战他,不去扬长避短,反倒去对上辛九姝,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大错。”

      “要用这里!”十二月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这个阶段的弟子,还是凡人境界,玉虚宫让他们修炼的,只是外在的肉身力量,神魂这条路还没碰过,意志力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一旦摧毁这里,再强的肉身也会停滞。”

      但是……,这个苍狩,虽未修炼过神魂,神识之海开拓的也极为狭窄,可他的意志力,可一点都不脆弱啊!

      在幻觉中,苍狩七岁的小小身体,居然抗住了黑熊的利爪,他两只手举着,将黑熊的掌心一寸一寸的扛了起来。

      虽然站的不稳,可他一点一点的在把那头黑熊架了开来。

      “幻觉!这是幻觉!快醒来!”

      苍狩内心中,那个声音依旧在疯狂呐喊。

      “不要崩溃!不能放弃!如果这个时候认输了,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不会……害怕……任何东西!父亲守护不了的人!我来守护!!!”苍狩目眦欲裂,抱住黑熊的前臂将它掀飞了出去。

      他不再去理会黑熊的咆哮,而是一步一步走进了房间,踩踏过地上粘稠的血液,站在了房梁下方。

      房梁上,父亲的脸变得扭曲,他满脸惊恐的看着下方的苍狩。

      “你!不是我的父亲!”苍狩不再是那副稚嫩的孩童模样,而是恢复了少年模样,身上火纹涌动,肌肉贲张,他目光冰冷的抬头看向房梁上样貌来回变换的面容,“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恶心!”

      火焰包裹拳头,苍狩双膝微微下蹲,猛的一个跳跃,直直向那人而来。

      “噫!!”房梁被砸断,屋子也应声倒塌。

      蜃眩再也支撑不住幻术,苍狩的愤怒情绪已经顺着他的神识反击了回来。

      “哎……呦!”蜃眩头脑一阵眩晕,麓却趁着苍狩刚从幻术中解脱愣神的功夫,架起蜃眩,飞速逃离了此地。

      苍狩没去追他们,而是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弱水化作的黑雨落在他身上,逐渐熄灭了他身上的火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祝融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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