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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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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程不如他想象中远。
奈何他实在乏困得紧却又始终不敢合眼。
他强撑眼皮,眼前就是对方比他宽阔得多的脊背,好几次鼻梁都只差分毫便撞上去,接连惊惧几次后,不但没清醒,反倒是惹得他倦意更深。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既不颠簸,又能和对方隔出几寸距离,不至一时贴近的坐姿,正欲略微闭目小憩,身前人却已一把拽住那牵马的缰绳。
“到了。”
他只行一个趔趄,险些跌下马去时对方先一步伸手稳住他的身形。
“酒还没醒?”
带着笑意的热气喷在他耳边。
半圈在他腰间的手却经久不下,那处顿时如同火烧起来。
“殿下见笑。”他急忙下了马,没敢去看身后是否还盈着笑的眸子。
困意全无。
他深吸了口晨间的空气。凉意带着晨露甘草的气息钻进他脑海里,还有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于是他又用力摇了摇头,早上那点昏沉终于伴着微风彻底贻尽。
进了宫中的大门却并无他想象中那般声势浩大的仗势。
众人虽来来往往却无一正视他们的到来。
那些衣着华贵,一见便知的皇室宗族大多投以轻蔑的斜眼,奴婢下人则是个个面露惧色,俯首低眉。比起说是畏惧主子的权威,那模样,倒更像是因见了要吃人的修罗。
从哪看,这都不像一名堂堂太子皇因受的待见,皇亲也就罢了,眼下就连稍微有势的权臣都恨不得对他侧目而视。
他于远处悄然打着殷玦的反应。
他倒是没表现出因这蔑视所起的半点发难的面容,一面顺着身旁那马的鬃毛,一面一个个略过不怀好意的目光。
只是那手背间略微收紧的力道彰显着他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兴许是察觉到他探寻的目光,对方忽然抬了眼对上他的眼神,相视无言,他只得又将那视线移向墙头。
是对他隐瞒了身份还是另有他情?
他无从细猜。
耳旁传来熟悉的轻笑,此时听上去却更冷些。也许是晨风太凉。
几步路在这凝重的目光下似是走了良久,奇异的是越往里走,那琉墙盖瓦的数量却愈发少起来。
一般冷清像是从宫墙之外渗进来。
兜兜转转又是几里巷子的距离,那里殿的轮廓才终于在晨雾里得以显现。
只是还尚未走近殿内,倒先被人拦了去路。
来者一袭流金云簪袍,腰间挂着与殷玦等同的龙纹玉佩。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蔑然的傲气。但与殷玦不同。
这傲气更嚣张,更透着副理所当然的神气。
在看到来人之后,他终于在殷玦的面容上看出点霜色。
殷玦的眸间微眯起,映出几道冷峻的光。
他大致已经猜到面前的是何人,那位早有耳闻的三皇子殷容。
“皇兄此次出行游猎,时日似乎比以往都长些啊?”
他盈了满脸的笑,洋溢的热情却难掩他话里的冰锋。
此话一出就引得殷玦喉间的一声冷笑。
“费了你的心了,这一路虫鼠遍野,本殿想早日返程都唯恐难归啊?”
他朝前踏足一步。
“皇弟近日可得多提防点,我看这鼠疫,怕已是漫了宫中的墙了!”
殷容眼中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皇兄所言甚有理,不过话虽如此,却也看这宫中人坐不坐得住。”
他渗了毒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最后停在了清痕身上。
“若定要扰了墙外的风声,难免要引祸上身。”
清痕早早地避了他的视线,所幸他也没再深究,进而又凝望回殷玦。
“这攀出墙头的杏,总是先被折的。皇兄,居安思危啊。”
他假意做了个揖,其中还真有几分称得上真诚的意味。
殷玦已将下唇咬得发白。
他以为对方多少还会爽快地回绝几句,作为殷玦。
然而殷玦只是又攥紧了半握的拳,将那缰绳一把塞进身旁亲卫的手中,大步将殷容甩在了身后。
“不劳你多苦心操容。”
他掠过对方身边时恶狠狠地留下这么一句,随即只给他留下一道在风中扬起的袍角。
他朝着身后抬手,示意亲卫跟进殿中。
于是清痕也终于得以挪开久驻的步子。
“日后相见。”
殷容投以他一个极具深意的笑容,清痕未偏过半边的目光。凉风比方才更盛了,钻过他颈间的领口。
殿中的景致与宫内的富丽堂皇更是大相径庭,不说宫内的三分奢靡,目光所及处也皆是一片素雅。虽也称得上另有一番闲情雅致,但在这诺大的宫中,多少显得有些寡谈无味了。
他抬眸,只有堂前鎏金的门匾还能衬出点太子殿的气派,否则,便真显出这通片的萧清了。
“如何?我这广寒宫,不知是不是冷落了你这尊玉菩萨?”
他极随意地在一张堂椅上坐下,带了丝嘲弄地笑问。
“所到皆安处,尚能遮风蔽雨,于贫僧即已实佳,殿下说笑了。”
闻言他冷哼一声,翘起一边的腿。
“你倒是还沉得住气。”
他痛饮下手边一杯茶水,“出了殿东行第三间书房就是你的住处,之前是个荒废地儿,晚些我叫人收拾空处出来。”
他顺从地躬了腰,“贫僧谢过殿下。”
夜晚,他跪坐在一只木箱旁拾掇自己的行囊,放下几件常备的衣物后,他突然见了那夜对方赠予他的匕首。
当时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扔掉一件不值钱的物什。
如今他将它置于月下,轻拭过反光的刀刃。从那刀柄间镶着的玉石和其间的流纹,便能一眼看出其价值不菲。
他与刃中倒映的自己对视了良久,最后将那匕首,收进了紧贴着胸口前的衣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