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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殷玦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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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玦次日的心情像是很好,就连照常的棋弈中也哼了小调,动作里带着轻飘飘的淡然,落子时还顺带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没来得及收回的
指尖
清痕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衣袖,将带着热量的指尖更深地掩于布料之下。
一来二去,他几乎都快麻木了对方这种意味莫测的触碰
这在殷玦眼里便是更进层次的纵容。一手执了那色凝玄黑的棋子,另一手撑在颊边,悠闲地绕着耳上血玉坠的流苏。他两指夹起一枚黑子伸到清痕面前,"和尚,我倒是想问你,假如我这枚子某天错走一步"他将棋落在那白子的正中央,"遭人所害了去,你该当如何?"一个看似极不经意的提问,对方便也像表现得极随意,镇定自者地从棋罐中抬子,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
"贫僧自会寻找,下一枚棋。
手中的白子最终没能落下。因为对方已迅雷般地掠紧了他的手月,棋子从指间滑落,跌进棋盘的一隅角落中。
腕上的力道大得生疼,似是恨不得捏碎他的腕骨,方才沐着柔风的眸子此时已盈满了盛怒,还有一丝,不可言喻的受伤。都牢牢地锁在清痕身上,几乎要把他盯穿。"你敢,"他从牙缝中挤出话音,一字一顿。
清痕静望着腕上那只青筋爆起的,颤抖着的手,眉宇闪过一瞬的凝重也只是一瞬。他既没尝试挣脱,也没想极力收回虽然有一部分原因走因为太过徒劳。只是将朝下的掌心缓缓上翻,指尖轻搭在对方的手背,霎时激起了对方一阵惊愕的颤栗,但仍无要松手的迹象。
看来有效,他微压重了指腹,音色同方才丝毫未变:
"这段缘本就因利而起,曲终人散,因果两消。重利者,自当是再去投身下一场棋弈。若是换作殿下,又何乐而不为呢?”
没有胆怯,没有让步,就连一向的奉承都未再多掺半分。
像是被泼了盆当头的冷水,他从盛怒到惊异,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不甘,眼神却是发狠地要把他蚕食殆尽。
清痕能清楚地感受到那怒气之下起伏的胸膛在缓缓平复,最后脱力。
殷玦的力道更甚了几分,他不由得微皱了眉,紧接着,对方猛地与他拉近。
"听好了,"琥珀的瞳此时像是要竖起,"我这辈子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有半点去寻他路的机会。"
语气中满是要将他撕碎的认真,他甚至怀疑如果现在再多说点什么对方是不就会立刻捏碎他全身的筋络。
也许是怒极反笑,他嘴角扯起一道冰冷的弧度,让人脊背发凉
"你可千万不能死在我前边。你的命,本殿得留着。"
他能听到骨节似在作响,"给我超度用。"
他留下这么一句,用比方才更大的力道甩开那只紧攥着的手腕,险些泼翻棋盘旁的茶水,接着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殿中。
棋中是一片残局,清痕轻揉着被他攥红的腕间,眼中没有恼意,只是更深层次的意味,望向那背影消失在的殿门。
试探的环节到此为止了。
其下,才是更关键的时机——一个星火燎原的时机
之后的几日对方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会他。
碰面就径直掠开他的身影,问候就佯装听不见他的话音。偏偏唯独这每日殿中的传见却一次不落。既不饮茶,也不对棋。二人无言地静坐着,只是那偶尔偷投来的目光多少有点难从忽视。
是时候了。
在第三次感受到那欲盖弥彰的视线后,他缓放下面前的茶杯,抬眼时却已见对方匆匆地移开了眼,正假意聚精会神地玩着那把匕首,尽管他刚刚看见对方差点拿反了刀柄。
"殿下,"他平静地开口,没人搭他的腔。
"贫僧在殿中借宿之日已久,既恐多有不便,又有怠于在下的身份,我.."
"你要走?"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打断他。
"殿下明察,"他面不改色地接着说下去,"贫僧本就是一路行倡,如今离行道愈远,自该孤身上路,自寻其志。"
话语轻得像阵风,从殿间吹过。
不知多久才等到对方开口。
"想去便去,想留便留,我这广寒宫何时真容得过你?"
这话酸溜溜的,听着颇不是滋味,他脸上却还硬挂着一副毫不相干的面容。
"去多久?"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是股掩藏不住的滞涩,像是费了一番劲才舍得把这话问出口。
"在下不知。少则数日,多则数年。"衣袖下的指尖将刀柄又多攥紧了几分,随即随手扔在了案几上,他涌出声笑。
"数日和数年在你眼中有何之分?"
清痕没应声,任由殿中蔓延着更深的静默。
"罢了,"他似是放弃了无谓的对质,"你自己的事,我没理由多嘴。”
清痕能听出他话里还带着刺,与方才比却透着软绵绵的无力,"谢过殿下,"他从腰间取下那枚悬挂已久的玉佩,递到对方跟前。
他只不过斜睨了它一眼,随即冷哼一声,"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这玩意对我也不过是样富丽堂皇的破烂。"他凝望了他半晌,"自己留着吧,来日替你收尸骨,我还能多个辨识。"
"是。"他不再言语,指腹轻擦过玉间的流纹。案上的匕首打着转滑到他眼下。
"拿着这个,死的别太早。"他刚碰到刀柄就被对方的掌心牢牢按住,指尖的力道在他手背上收紧,"要是有什么闪失,"殷玦眼底染着燃不尽的火。
"本殿唯你是问!"他咬牙切齿地道,没明说他指的是清痕还是那把匕首。
清痕把头垂得更低,"在下明白。"
离宫那日,三番五次嚷着要他"去留自取"的人还是远远地站在了那宫墙边。
琉璃的墙瓦在马车行进下渐渐淡色,那人的轮廓也愈发地模糊,他缓缓从帘外收回了眸。
星火已燃,静待旺燎便是。
"...殿下,大人的马车应是该行出数里外了。"那陪同的亲卫许是已站酸了腿
"要你多嘴!"
亲卫被他吼得一怔,悻悻地缩了脖颈。殷玦已转过了身,大步朝殿迈去。落在后面的另一名亲卫冲着方才那人微摇了摇头。
星火燎原,路漫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