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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日殷 ...

  •   这日殷玦睡下得格外早。

      入殿时还带着一身火气,便一言不发地在寝宫中歇下。那守殿的亲卫见了殿下如此愠容,也未敢多言,只是默默地合了殿门。

      清痕经过时向他们微点了头示意。

      从返程的路上再到回殿,殷玦连一句玩笑话都未同他说,始终是阴沉着脸色。着实是动怒得不轻。

      清痕点着油灯路过寝宫前时,也再未从里室见到半点光亮。当真是睡下了。

      ---

      深夜的梦呓却一如既往,甚至是更严重些。

      清痕照常闭了眼,将耳埋在榻上仔细地听。不似简单的梦魇,更似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乱语。他正仔细分辨着,却听得一声惊呼:

      “——娘亲!”

      清痕缓缓睁了眼。他听得真真切切,不会有假。这声之后便又是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呓语。

      他从榻上直起身。如此一来,便不得不前去察看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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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披了月色走到宫前。那亲卫仍伫立着,只是在他伸手要推开里门时拦了他的去路。

      “殿下已经歇息,大人请回吧。”

      他平静地开口:“我听得殿下似乎有所异常,许是高热发作。还望念殿下安忧,通融放行一番。”

      “殿下有梦呓的习惯,特地嘱咐了我们,莫要理会。”

      闻言他不禁蹙了眉:“连太医都不曾诏?”这没心没肺的说辞,倒还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回答他的是一片默然。他知晓这条路也是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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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从腰间取下那块玉佩。

      “殿下赐了我这个。”

      白玉在月下静静散发着流莹般的光,腾龙的纹路清晰可见。那亲卫霎时收住声,转而用惊异的目光打量他。

      于是他又沉了声:“此乃殿下亲手所赐,阁下也当认识此物。如今殿下有疾缠身,贫僧作为医者,不能安坐。”

      他望见亲卫冷硬的面容渐缓和些。

      “殿下既与之赐我,就足以见得对我无所猜忌。当下还请为我放行察看。若是我让殿下有了任何闪失,任君处置便是。”

      他将那玉又往前递些,温润的色泽透出几分剔透。

      “阁下若还有疑虑,自可找人查验。”

      对方没接他的话,只是静默着侧开些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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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房瞧得榻上人时,那呓语声已停。唯剩急促异常的呼吸和无意识的哼鸣。

      殷玦正紧闭着眼,面色潮红,额间流下的汗珠已湿了半颊碎发。

      他刚想探上对方的额头,就反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攥住手腕。他暗自惊异——他在这种状态下竟也还能如此警觉。

      殷玦艰难地睁开眼,在看清来人后又突然如释重负地松开指尖。他缓缓呼出口气:

      “我还当是谁终于要来索我的命了,原来只是你。”

      语速很慢,透着点病恹的倦怠,与刚刚出手的简直判若两人。

      额间的滚烫传达到手背,他静收了手。

      “殿下有旧伤在身,本就不宜饮酒。今日还如此动怒,想必是引了高热。”

      榻上人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不早说过,想不动伤动气,难得很。”

      “殿下稍候片刻,我往药房抓药,还莫要下床乱动。”

      “用不着。”他闻言顿住了步子。“你还真当御药房能给你什么药材?无非是用几碗药渣子就打发了。”

      他沉默良久,最后只是打来一盆清水。

      “又死不了,治什么。”语气虚弱,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他尽知当作耳旁风。

      “殿下还能起身吗?”

      榻上人睨他一眼,也只是不情不愿地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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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水浸在额上,倒让他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方帕擦过脖颈,然后是后背。

      到了胸前时,突然停了指尖。

      “殿下自己来吧。”

      对方嗤笑一声后接过,随意在身上擦拭几番后便将方帕丢回了盆中,转而又直接倒回了榻上。

      他便又预备从榻间起身:“我去换水。”

      “不必了。”他伸手扯住他的袍角,“在这儿坐着就行。”

      他允了声,便也不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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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兰草香静静地在房中蔓延。

      殷玦方才还燥着的心,此时已安定了不少。那点兰香如同幽风轻拂在他鼻间,带着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还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没来由地蹦出来这么一句。

      清痕默不作声地动了动指尖。他知晓对方是指今日的种种,只是这比喻放在和尚本人面前,或许不大恰当。

      直到听着对方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才从榻间起身。

      初夏的夜已寥寂。他静望着头顶的横梁,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

      娘亲。

      他在心底暗自思量这两个字,渐渐合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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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已见得对方神清气爽地坐在堂中,丝毫不见半点病容。

      他不禁又暗自感叹对方可怖的恢复速度。

      见了来人,殷玦只是抬眼。二者皆心照不宣地无言,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缄默一直持续到夜色渐浓。

      他在阶上与对方擦肩而过,殷玦却忽地停住了脚。

      “这几夜的动静,你听见多少?”

      他未回头,只是低声道:“夜风凉人,殿下早些歇息。”

      对方微眯起眸,从阶上一步步踱下。

      “你有意隐瞒?”

      离他还剩半阶的距离时,他俯了身,就贴在他的耳边:“你听见了。”

      他的背影挺直依旧。

      “不说也罢。”不见他回话,殷玦索性直了身。“那旧伤似乎又有复发,同我看看。”

      “是。”

      他于他身后踏足宫中,隐于了夜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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