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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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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席上不过才安坐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那殷容就又趁着人杂乱耳举了杯,起了身。满座的目光顿时皆落在他身上,喧声渐寂。
“这杀千刀的,果真是不消停。”殷玦揉着眉心,私下与清痕道。
“今日得幸宴请诸座,属实没想到皇兄竟也赴了席。”他从殷玦望到清痕,眼神同毒蛇般幽幽爬过二人的肩,“为此还特地携了远客。臣弟招待不周,当是自罚一杯。”
此话一出,旁人的目光便如雨下,尽数扎在二人身上。
清痕已经起了身,正欲开口,又被一只手拦在身前。
殷玦另一手正把玩着酒盏,仍是颇随性地倚在椅上。
“三弟似乎对我这客人,关照得紧啊?虽确算得远道而来,但这主子在前,不应先敬我一杯?”
殷容那亘古不变的笑容僵硬了半刻,随即又举起杯:“皇兄教训的是,应先敬您。”
殷玦从座上站起,夺过清痕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转而又笑望对方:“三弟好客,一时分不清主次倒也能理解。只是,可莫要喧宾夺主啊。”
那嘴角在抽搐——清痕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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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他起身时腰间的玉佩,桌下低低地议论开。
方才那汉子见状便率先要更惹起点躁动:“这几日偶然听得太子殿下与宫外人愈行愈近,我起初还只当哪个闲人嘴碎,如今看来,自当属实了。”他嗓音洪亮爽朗,语间甚有几分快意,引得旁人也暗声哄笑起来。
“蒙大将军别来无恙。”殷玦抬高些眉梢,又朝前踏足了一步,侧身将清痕掩在了身后。
“有言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将军倒是粗中有细,宫中这一阵风就能吹来的一句话,也能尽数听了去。”
清痕不动声色地将腰间那玉调正了些。汉子不由得抽了抽眼皮。
“我起初听着还以为将军醉酒后在说浑话。可转念一想,几日前三弟送来的宫酿比今日还醉人几分,想来将军定也不该如此不胜酒力。”
他轻描淡写地将二人私下的勾结道出。满座皆面露惊惧容,不敢言语。唯剩那一边的四公主还拿裙袖掩了面,低低地偷笑着。
汉子的面色已深沉如霜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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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殷玦还未罢休,便将话头又转向四公主。
“四妹今日好风光啊。听闻父皇几日前又给你送了一批下人去,不知这次能玩几天?”
那娇笑在她唇边立马不见了踪影,脸上的胭脂好似被人一把抹开。
“正好,我身边这客饱读医书,精通医术,尤其擅解这‘心病’。”
清痕闻言朝她略微躬腰。
“不如改日我让他替你那下人看看——还是该替你看看?”
四公主只是拿半恼半恨的目光恶狠狠瞪着他。
殷玦回以一抹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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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时,方才还清晰的哄笑已渐没了声响。艳阳晴空之下,却如同二月的寒天。
“如此便也不扰了诸座的雅兴,各位吃好喝好。”他扬手将自己的盏中灌满,随即在席间抬起一圈,仰头饮尽,“本殿就先行告辞了。”
还未放下杯盏,就听得身后压低的厉声:“殷玦,你莫要太放肆了。”
他闻言侧头。殷容冒着火的眸子正牢牢地锁着他。
他非但毫无惧色,反露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冷笑来:“你这副铁打的笑面,竟也有挂不住的时候?如今你是嫌我坏了宫中的和气不成?”
“我看你是愈发搞不清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他从容地转过身,回望过对方的眼底:“有何地位可言?在这四方墙中,你尚能称我一声‘皇兄’;出了这宫中,要杀要剐就全凭你的心情。凡是能掩人耳目的意外事端,你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太子的身份,在你眼中恐早就聊胜于无了吧。”
多说无益。他当即挥了衣袍,朝着清痕抬了眼神。
清痕很快会意地朝众人一行礼,随殷玦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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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容顿时从喉间发出声鄙夷的嗤笑。
“真是可怜这和尚这么效忠你。举宫上下,也就只有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太子。以你的出身,宫中有谁不知道你的生母不过是个……”
他刚开口时,清痕的眸子就已冷下几分。
可还未等他语尽,殷玦却猛然转过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盛怒:
“怎的那宦官贿来的千两银子,还不能堵了你的嘴?!”
迎面的凌冽让清痕都不由得一阵瑟缩。
殷容更是被他喝得一时禁了声。不知是因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还是他话语中的分量。
“据我所知,这几年国库有所空虚,你和那帮太监自当脱不了干系吧!”他又朝前逼进几步。
殷容面上早已一阵铁青,显然是惊惧对方竟直截地将此事抖露。
“我见你整日倒是清闲得很。不如何时我去禀报了父皇,叫他与你好好谈论这俸禄何去何从?”
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头,一口气既上不去也下不来,只得面目狰狞地死死望着殷玦。
见他再蹦不出半个字,殷玦也懒得再与他费舌。
“走!”
清痕无声地跟紧了他大步迈开的步子,再未回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