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良时》泼墨洇纸

7、归乡

　　“你好大的谱啊，荣成郡主。”谢承嗤笑，“本侯的位置和荣耀是刀山火海拼出来的，你个无食邑，空有封号的郡主竟当着本侯的面叫嚷起来了，谁给你的权利？后宫么？”
　　荣成郡主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她深知眼前的人得罪不得，可若是真叫林氏带着那丫头走了，她日后在京城的名声可是彻底毁透了。当初为何不予林思然和离，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如今若还叫林氏得偿所愿，那她一番筹划都枉费了。
　　“昌宁侯，本宫知你因林氏由妻为妾心中不忍，可这说到底是林氏自请，郑家合族又都同意的，与本宫有什么关系，本宫当初是答应同林氏同为平妻的。”荣成郡主缓缓开口，“再说，林氏就算是自请为妾，本宫也不曾苛待她，一向是本宫有什么，林姐姐那边就有什么。郑汐虽养在我膝下，可也不曾不叫她见亲娘。”
　　“那你作何不让本侯见她们母女二人，焉知你不是虚心所致？”
　　“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本宫早早便说与林姐姐，要送她去城外庄子养病，只是恰好今日你来了，不信你问她？”荣成郡主看着林思然，手中则捏着郑汐的长命锁，似不经意露给林思然看，“你若是真觉得，林氏在这受委屈了，便带她回娘家，可汐儿是我郑家的孩子，自然是不能回去的。”
　　昌宁侯看向郑家两个男人：“怎么，都哑巴了？这是郑家吧，怎么成郡主府了？”
　　郑青柏看向林思然，一副痛苦模样：“思然，你真舍得离开我们父女二人回崇州么？”
　　林思然看着懦弱不堪的郑青柏，顿时心如死灰。她原以为这个男人是因为郑青书和荣成郡主两人压着不能护着她，即使知道她们母女二人受苦也无可奈何。可如今昌宁侯主动伸出援手，他明明可以趁此答应和离让她带着女儿离开，可他还是缩在壳里，不敢为她出头，这样的男人，亏她曾经心心念念嫁给他，如今连肠子都悔青了。
　　“侯爷，妾身不和离，但是您把汐儿带回崇州吧，她……她本就是个无大用的女孩，日后长得好还是不好对家族都无甚大用，把她带回崇州，守在她外祖母身边也算是替我尽孝，给两位老人逗趣儿。”
　　“母亲，我不走，我不走。”郑汐听到这样的话，顿时慌了神，她原本只是想着让侯爷回崇州将事情说明，让外祖家想办法来带他们回去，可她没想到母亲竟会如此选，“母亲，我们等外祖来接我们一起回去不好么？”
　　“傻汐儿，你还小，哪里懂这些的。”林思然摸了摸郑汐的头，忍住眼泪。
　　“不，母亲，我懂得，我什么都明白的母亲，等外祖来，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母亲。”郑汐嘴上虽如此说，可心中却满是绝望。
　　若说是门当户对的两家提绝婚，打官司也好，赔嫁妆也好，都能有机会，可这是有皇家参与的婚事，为了皇家的脸面，林思然都不能离开，和离不能，甚至被休都不能，因为一旦传进百姓口中都是皇家逼迫郑家休妻。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可奈何，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对母亲的婚事毫无办法。
　　“这哪成儿，你是我郑家的孩子，焉能去别家养？”郑青书冷硬张口，打断郑汐的哭泣，又训斥林思然，“你这无知妇人，休要多言了。”
　　若是以往，身边无一人可仰仗时，为了女儿的平安，林氏也就不挣扎了，可如今昌宁侯来了，这是她唯一能保住女儿的希望，她如何能忍住不为女儿争一把。她原想着自己带着女儿离开，可不能，更何况最近女儿频繁生病，她真的害怕极了。
　　“今日郑汐必须走，若再拦着，我便触死当堂，叫天下人都来看看你们这一家子黑心烂肺的人，为了权势，逼死发妻，我看你们日后还能不能安稳的做春秋大梦！”林思然被逼急了，竟一改往日温和模样，大喊出口。
　　荣成郡主看见这样的林思然，竟笑意更浓了，她不是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林思然，只是时隔太久了，上一次还是她吵闹着要和离的时候。
　　“姐姐何必如此？你忍心看着郑汐从小就失去亲娘么？咱们家不是待你不好，全是因为姐姐心太窄所致，说不定回崇州看看家人也好。不若今日侯爷在此做个见证，我保证姐姐在崇州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苛待郑汐，视她为亲女，细心照料如何？待姐姐看家人之后，是回京还是在家陪伴二老，我们都依姐姐的，如何？”
　　“呸，你们打着我舍不得汐儿，便说这些话来恶心我。”林思然泪眼涟涟，直接朝昌宁侯跪下，“侯爷这便带汐儿走吧，我这个亲娘还在郑家，汐儿只是回崇州陪伴外祖，名正言顺，既不会坏了皇家名声，也不会为礼法不容，他们拦不住的。”
　　昌宁侯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子如今过着这样的日子，心中也满是不忍，可他也知道，今日这母女俩他只能带走一个，毕竟他们在法理上都算是郑家的人，他若全都带走，郑家是可以直接报官去的，到时闹大了，他们母女二人不得不回来，届时便是吃不尽的苦头。他就算是再想帮忙，也不得不瞻前顾后。
　　昌宁侯叹了口气，狠声道：“二位郑大人，咱们日后打交道的时候还长着呢，告辞了。”
　　说罢便起身要带郑汐走。
　　郑汐哭喊着，抱着林思然不撒手，林思然急了直接一巴掌打在郑汐的背上：“你这孩子往日的聪明劲去哪里了？你还不明白我是走不了了？咱们娘俩能逃出去一个都是因为有侯爷眷顾，你若是今日不走，咱们便是一起在这宅子里被搓磨死，你到底明不明白？”
　　郑汐直接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哭喊母亲。
　　“汐儿，你要听话，知道么？”林思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你帮不了母亲的，这不怪你，你太小了，待你……待你再长大些，多学一些，便再回来护着母亲，母亲等着你回来，好不好？”
　　郑汐听了这话更是哭的不能自已，她哪里不知道这都是说出来安慰她的，她只能不停重复着：“等外祖来一起走。”
　　这一次林思然的巴掌落在了郑汐的脸上：“你非逼着我死在你眼前么？侯爷，求您抱她走吧。”
　　这话一出，坐在座位上的荣成郡主露出冷笑，她身旁的郑青柏则是叹着气却始终不敢抬头。
　　昌宁侯听了这话皱紧眉头，忍着情绪将郑汐从林思然身上拽起来，抱起她快步离开。
　　郑汐此时也不喊叫了，她一次次擦着眼泪，将堂上所有人的模样都记住。她终有一日要回来带母亲离开郑家，然后把剩下这三个人敲骨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