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烟灭湮灭

5、05 恶有恶报

　　在成瀚的悉心照顾下，没两天陈牧野就痊愈了。

　　这天晚上，刚从实验室回来，手机短信提示他收到一笔3000块的转账，备注是影视表演服务费。

　　陈牧野立刻明白，这是那天去剧组做武替的钱。可按照他那天的工作量，这钱明显给多了。

　　他给场务王哥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声音嘈杂，应该是在酒吧之类的地方。

　　王哥的大嗓门，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都异常清晰，“小陈啊？找哥什么事儿啊？”

　　陈牧野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问：“钱是不是给多了？”

　　王哥不在意地说道，“应该是顾导体恤你辛苦，多给你加了点，你就放心收着吧。”

　　陈牧野道了声谢。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大概是进了洗手间。

　　王哥略微压低的声音传来，“只是可惜，你演的那些镜头都用不了了。”

　　镜头拍好，到最后又被删减掉，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但费了那么大劲儿，陈牧野还是问了一句，“是因为拍出来的效果不好吗？”

　　“这倒不是，不光你拍的镜头，还有很多其他镜头都被删减了。”

　　停顿了一会儿，王哥又道，“嗐……你大概不知道，白毓不知道得罪了哪个大佬，被封杀了。他所有的镜头和戏份都被删了。”

　　“那天他刁难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他落到今天的境地也是活该……”

　　挂了电话，陈牧野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人。

　　成瀚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看到陈牧野看向他，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啊，我都不知道那小明星是谁，想帮你收拾他也不可能啊。”

　　难道是白宇泽？

　　好像听到陈牧野的心声一样，成瀚继续分析，“应该也不是白宇泽，他最近一直跟方朔黏糊在一起，大概率没那个时间。”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在剧组里碰到的小明星啊？”

　　陈牧野一脸疑惑。

　　“就是你说的有点自来熟的那个？帮你擦药的那个？”

　　成瀚一提醒，陈牧野觉得还真有那个可能。他在玉京影视城里没几个熟识的人，那些人里也就乔贺丞最有可能认识娱乐圈里的大人物。

　　只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陈牧野还没想明白呢，成瀚又说道，“看来这娱乐圈里也不都是烂人嘛，还是有几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白人的。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陈牧野这人优点很多，其中一个就是特别听劝。

　　但陈牧野又很不擅长人情往来。

　　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之所以选农学，就是因为他觉得和动物植物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容易多了。而且毕业以后，他是要回乡下去的，回去伺候家里的田地，还能照顾年迈的爷爷奶奶。

　　所以每次一到主动社交环节，他就犯难。

　　吃完晚饭躺在床上，点开和乔贺丞的对话框。

　　两个人的对话还停留在好几天前那个晚上。那个时候，他对乔贺丞有点看法，还不太待见他。现在却要发消息感谢人家……

　　这条消息他一直编辑到大半夜。敲敲打打半天，终于按下发送键。

　　第二天一大早，陈牧野是被成瀚激动的怪叫声吵醒的。

　　眼睛还没睁开，成瀚的大脑袋就已经从下面伸了上来。

　　“野哥！快起来吧。再不快点，小弟我捡人家挑剩下的都来不及了！”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陈牧野当场破防，“排练时间是十点，现在还不到七点！”

　　“我得早点去，好抢占先机啊！野哥，你就行行好吧，送佛送到西嘛！”

　　陈牧野认识的人里，成瀚是最会撒娇、脸皮最厚的。他深知自己一撒娇，陈牧野保准招架不住，就拼了命腻歪。

　　终于在他的无敌攻势下，两个人八点半就到地方了……

　　玉京农科大的话剧社团非常有钱，成员个个非富即贵，不是哪哪家的少爷，就是谁谁家的小姐。因此，话剧社团的场地也是各大社团里最豪华的。

　　整个大学生活动中心的顶层，都是话剧社的地盘。里面不光有一个可以容纳上百人的剧场，还布置了几个大型场景。

　　前段时间他们社长迷上了莎士比亚，为了致敬莎翁戏剧中不可预料、突然发生的爱情，费了好大力气排了个新剧目，叫《蔚蓝之下》，是个凄美的爱情剧。

　　当时陈牧野拿到剧本后，粗略地浏览了一遍，整体感觉就是两个字：酸臭。

　　刷卡到达顶楼，有人比他们来得还早。

　　大厅里，瞿蔚正带着几个人布置场地。

　　“牧野，你今天来得好早啊。成瀚同学又来观摩我们排练了？”

　　成瀚是这里的常客了，根本不用陈牧野介绍，社团里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赶紧冲瞿蔚笑笑，“学长，我不耽误你们排练，当我不存在就成了。”

　　冲陈牧野使了个眼色，就迫不及待寻找最佳“狙击”位置了。

　　陈牧野见瞿蔚他们还没布置好，就很自然地上前帮忙了。

　　他和瞿蔚一起将一块舞台背景板抬到指定位置。

　　中途瞿蔚问他剧本熟悉得怎么样了。

　　他昨天临时抱佛脚，复习了一下故事和台词，还是比较简单的。就回道：“差不多了。”

　　按照常理来说，招到这样一个大帅哥，社团肯定会大力培养。

　　可问题是，自从陈牧野进了社团，不管给他安排什么角色、什么剧本，他都婉拒。只拣那些戏份少、不唱跳的来。

　　社长、副社长轮番上阵都劝不动。最后只能由着他，在必要的时候才把他拉出来充下门面。

　　说起来有点好笑。陈牧野也不想这样，他明白食人之禄，就要忠人之事。可他不爱在大众面前表现自己，而且更根本的原因是……他五音不全……

　　这事儿就连成瀚他们都不知道。

　　等布置好场地。社团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社长简单安排了一下，大家分工明确，很快分散开来，几组人凑在一起对台词、走台。

　　陈牧野分到的剧本是：他是一个暗恋女主的路人甲，无意间捡到了女主遗落在台阶上的戒指。在交还戒指时对她说：“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保存好，一旦遗落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推动男女主感情升温。

　　作为工具人，他就这一个画面，一句台词。

　　所以，别人都在排练。就他和其他几个存在感不强的坐在台下，等着主要出演的同学对完台词以后来找他们。

　　陈牧野扫了扫周围，没看到成瀚的影子，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他打开手机打算看两篇论文。

　　忽然，一道阴影从头顶投射下来，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瞿蔚的脸。

　　“排练时间还要看文献，被我抓到了吧？”

　　知道瞿蔚只是调侃一下，但他还是按灭了手机，随手揣进兜里。

　　瞿蔚弯腰握住陈牧野的胳膊，轻轻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走吧，我陪你练练。由我单独指导的机会可不多哦。”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布景后面的小厅。这里平时用来堆放舞台道具，空间比较小，这会儿刚好没人。

　　瞿蔚从桌上的盒子里翻出一枚戒指，主动道，“我们直接开始吧。”

　　都到这了，陈牧野只能点头同意。

　　瞿蔚直接进入角色，一步步朝陈牧野走过来。待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他摊开手，手心里躺着那枚道具戒指，声音温柔，笑容和煦。

　　“这是你的吗？”

　　“是的，谢谢你先生。”

　　陈牧野伸出手想去拿，瞿蔚却又将手缩了回去。

　　察觉到他疑惑的眼神，瞿蔚笑了笑，主动拉过陈牧野的手，将戒指放在他的手心里。

　　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保存好，一旦遗落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还用手摸了摸陈牧野的发顶。

　　还得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陈牧野作为一个门外汉，觉得瞿蔚演绎得好极了，他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瞿哥，你演得也太好了吧！”

　　瞿蔚哈哈一笑，“你也可以的。”

　　陈牧野摆摆手，“别开我玩笑了。”

　　“那你演一遍试试？”

　　“好吧。”

　　陈牧野也按照瞿蔚的表演来了一遍，演还是那么演的，但好像少了那种温柔的感觉，情绪也不饱满。

　　陈牧野虚心求教，直接向瞿蔚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瞿蔚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牧野，你没谈过恋爱吧？”

　　看着瞿蔚一副了然的神色，陈牧野一囧，转移话题道，“这跟表演有什么关系……”

　　瞿蔚往前走了两步，让两人的距离更近，“当然有关系。人很难表演出自己没有体会过的东西，再厉害的演员也是如此。”

　　“爱是非理智的，是执拗的。是看到了就会心跳加速、情绪翻涌。是看不见就会辗转反侧、痛苦不安。”

　　“按照现实主义的逻辑，只要你知道什么是爱情，然后稍加演练，就一定能成功理解并塑造一个好角色。”

　　“这……怎么演练？”

　　陈牧野迷惑又信任的眼神，让瞿蔚莫名觉得心跳加速。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让真实的情绪找个出口肆意释放，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行。

　　心里越焦灼，脸上的笑容却越无害。

　　“就像这样。”

　　瞿蔚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虚虚按上了陈牧野的后腰，将他半揽进了怀里。

　　从侧面看，两人就像一对恋人般亲密地拥抱在了一起。

　　“模拟恋人之间的拥抱，也是一种演练。”

　　瞿蔚温热的呼吸打在陈牧野耳畔，让本来就浑身僵硬的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陈牧野不喜欢这种感觉，下意识将瞿蔚推开了。他的动作很突然，瞿蔚没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陈牧野没有伸手去扶，反而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陈牧野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就是一次正常的练习，瞿蔚只是在教他，没有别的意思。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就在两个人都陷入沉默之际，陈牧野的电话响了，他连忙走出去接电话。

　　看着陈牧野走出去的背影，瞿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镜片后的眸光黯淡下来，温柔散尽，只留下冷意。

　　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力气还真大……”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陈牧野接起放在耳边，“哪位？”

　　“怎么，大半夜刚发完感谢信，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声音，陈牧野顿时觉得头更大了。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正是乔贺丞，他昨晚熬夜写完的小作文，要感谢的对象。

　　陈牧野勉强稳住情绪，“乔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刚刚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我觉得……很不错。”

　　会有人用“很不错”来形容一篇饱含感情的感谢信吗？！陈牧野嘴角抽搐。

　　“你说得这么情真意切，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这事儿吧，跟我关系并不大。”

　　跟你关系不大，那你在这跟我白活什么，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快把那条倒霉的消息删了吧！陈牧野额筋暴起。

　　“但我确实也出了点力，你也不算谢错人。”

　　“只不过，我更喜欢身体力行地感谢。正好，我这边缺个助理，你过几天就放暑假了吧？空了就过来我这吧，可比做场务轻松多了。”

　　陈牧野顿时无语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乔贺丞打断，“你不会不想来吧？你要是拒绝，我可要怀疑你感谢信的真诚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