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烟灭湮灭

4、04 项目变动

　　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车，陈牧野才到学校。因为路上睡着了，还差点坐过站。

　　快到寝室楼下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话剧社团副社长瞿蔚。

　　瞿蔚比陈牧野大一届，是学金融的，教学楼和宿舍都离这里挺远的。

　　“瞿哥，你怎么在这？”

　　瞿蔚镜片后的视线从陈牧野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刚好有事路过。牧野，你的脸色有点差，是刚从实验室回来吗？要注意劳逸结合。”

　　瞿蔚没看出陈牧野受伤，他也不想解释，就点了点头。

　　“下周是本学期话剧社最后一次排练了，一定要来参加。你应该看到消息了吧？”

　　陈牧野一愣，他当然没看到消息，但还是答道，“我会参加的。”

　　瞿蔚相貌虽然没有陈牧野那么让人惊艳，但五官很柔和。而且他很擅长穿搭，长得又高，常年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显得整个人非常斯文，是个气质型帅哥。

　　两个人站在路边聊天，惹得不少路过的女生偷偷打量。

　　陈牧野不想在这继续充当人形景观，简单和瞿蔚聊了两句，就回了寝室。

　　说起来，陈牧野当初加入话剧社团也是阴差阳错。

　　农科大规定每个在校大学生必须至少参加一个社团，且必须待满两个学年，才能修满学分。美其名曰：丰富课余生活，绽放青春活力。

　　天知道陈牧野多想天天泡在实验室。

　　没办法，他只能在已有社团里认真筛选了一遍，挑出了两个心仪的：农业发展研究会和动物关爱协会。

　　结果在线填报当天，个个爆满，他一个都没选上。

　　好在后来话剧社团向陈牧野抛出了橄榄枝。因为陈牧野外貌身材实在出挑，刚入校就上了好几次学校论坛。被人抓拍的照片，时不时就挂上表白墙。这才被话剧社社长一眼相中，破格招录了。

　　成瀚知道这事儿以后，那叫一个羡慕。他喜欢的社团也一个没选上，最后拼手速选了个瑜伽社团，就为了方便泡妞。

　　后来只要有时间，陈牧野参加排练的时候，他都会厚着脸皮一起去。

　　刚进寝室，陈牧野就被成瀚扑过来给了一个熊抱。

　　“牧野牧野牧野，你们又要排练了对不对！这次我刚好有空，一定要带着我啊！”

　　陈牧野还不知道排练的具体时间呢，成瀚就先知道了，消息真够灵通的。

　　被成瀚充满热情地狠命一抱，陈牧野冷汗都流下来了。

　　“你先松手……”

　　“你不同意我就不松！好牧野，野哥！就带我去吧！”

　　又是一阵大力的摇晃，陈牧野觉得脑浆都快被摇匀了。

　　还是方朔先瞧出来不对，一把将成瀚拉开了，又扶着陈牧野在椅子上坐下，“你怎样了，脸色这么难看？”

　　成瀚也发觉不对，陈牧野今天去剧组当武替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帮忙往实验室送了趟东西。想到这，他连忙凑上来要掀陈牧野的衣服，“是不是今天去剧组受伤了？快让哥瞧瞧。”

　　连忙拍开他的手，陈牧野没好气道，“大哥，快离我远点吧。本来还有一口气，差点让你送走。”

　　方朔给他接了杯水递过去，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牧野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成瀚当场就跳了起来，“操，这么欺负人，真当自己是个腕儿了！告诉我这人是谁，我高低要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

　　陈牧野赶紧拉住这位活爹，“快别蹦了，我眼晕。”

　　突然旁边又传出一个声音，“牧野，不用顾忌，有需要尽管跟我们说。”

　　竟然是白宇泽。他不出声陈牧野都没发现他也回寝室了。

　　眼看成瀚又要慷慨陈辞，陈牧野赶紧打住，“真不用，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就是磕破了点皮，抹点药膏就好了。我先上去休息了。”

　　费力爬上床，陈牧野有点睡不着。左肩膀一挨着床就疼，只能侧着身子放空。

　　没一会儿，他看见方朔拿着衣服进了浴室，紧接着白宇泽也跟着进去了。

　　宿舍隔音不太好，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耳朵里。

　　“……不行……看见了……出去。”

　　下一秒，浴室门打开了。白宇泽一个踉跄，被推了出来，然后门又“嘭”的一声关上了。

　　被这么对待白宇泽也没生气，反而看着紧闭的浴室门笑了笑。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白宇泽一抬头，刚好对上陈牧野探究的眼神。

　　他一点没尴尬，从容道，“我想帮他搓澡，他不愿意。”

　　陈牧野“哦”了一声，完全没有接收到对面床铺成瀚递过来的疯狂暗示的眼神，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宿舍氛围真好”，就闭上眼睛会周公了。

　　第二天一早，陈牧野醒来的时候，成瀚已经买好早餐在下面等着了。

　　看到他醒了，成瀚赶紧把早餐递到他手上，一脸谄媚地笑，“野哥，这可是一食堂的包子，你不是最喜欢了吗，快趁热吃。”

　　陈牧野也没跟他客气，昨天他晚饭都没吃，这会儿正饿着呢。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要不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成瀚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就差直接告诉陈牧野：兄弟，你一定要赶紧康复啊，可不能耽误下周的排练呀！

　　陈牧野直接被他气笑了，本来也不想再逗他，就一边啃包子，一边道，“去医院就不用了，你帮我去买支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就行了。”

　　成瀚从桌子上拿起一支药膏。

　　“野哥，你这不是有吗？”

　　陈牧野伸手接过，还真是支活血化瘀的特效凝胶。

　　“这是哪来的？”

　　“好像是从你衣服兜里掉出来的，方朔捡起来放你桌上的。难道不是你的？”

　　要不是记得白毓给的药膏不是这个颜色，陈牧野差点以为自己把那药膏带回来了。

　　这支药膏一打开，就有股熟悉的草木香气弥散开来。这味道……和昨天在乔贺丞房车里闻到的很像。估计是乔贺丞擦药的时候，塞进他衣兜里的。

　　“那就不用买药膏了。”

　　“别啊，那我给你买点别点吧，再不济我帮你涂药吧。”

　　成瀚跃跃欲试要往陈牧野床上爬，“野哥，给我个机会。我几十年按摩功力，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赶紧把吃完包子的包装袋按到成瀚头上，陈牧野道，“大哥，你快消停点吧，我保证下周带你一起去还不成吗！”

　　成瀚立刻猛猛点头，一脸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的激动表情，“野哥，你就留在寝室好好休养吧，这几天的饭小弟包了。”

　　然后就背着电脑上课去了。

　　陈牧野怎么可能在宿舍窝着。他早上起床感觉好多了，除了左肩膀，其他地方都不怎么疼了。

　　简单收拾一下，就跑去了实验室。

　　大一的时候，陈牧野在学校的智慧农业交叉创新中心做助理，因为表现优异又特别有责任心，大二一开学就被他的导师郑智才相中，进了他的实验室。

　　从那以后，除了平时上课，他都待在实验室里。

　　去年郑智才申请了一个国家级项目，与水稻的非生物逆境分析有关。

　　陈牧野刚加入进来，就接触到这个项目。现在项目已经开展将近一年时间了，取得了一些成果。

　　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师哥师姐在记录数据。

　　彼此简单打了个招呼，陈牧野就在他负责的气候箱前坐下了。

　　刚坐下，纪琳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师哥，昨天老郑给大家开了个小会，宣布项目要调整方向的事情了。”

　　纪琳是农科大的特招生，大一入学就被郑智才特招进了组。她长得小小巧巧的，年纪也小。

　　性格很活泼，特别讨人喜欢，项目组里的人都很宠她。也就她敢直呼郑智才“老郑”，还不会被敲打。

　　“怎么忽然要调整方向？”

　　“师哥，你不知道？我听老郑的意思是，后续的项目推进要按你之前提的想法来。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之前他们的项目是通过控制温度，观察叶片电导率，判断水稻对低温这一非生物逆境的抗性水平。这是比较经典的胁迫处理做法。

　　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陈牧野发现，结合生化指标进行综合分析的做法虽然难度大，但结合动态监测，更能解释抗性与存活率的关联。

　　后来他在项目内部汇报的时候，就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郑智才听后，觉得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和创新度很高，可以考虑按照这个调整一下整个项目的方向。

　　陈牧野还想细问，郑智才刚好来了。

　　他看到陈牧野，就把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说明了下一步项目调整的情况。

　　基本和纪琳说得差不多。

　　就是在陈牧野建议的基础上，通过动态观测技术的应用，从单一低温维度的实验，向低温和盐抗性复合胁迫实验转变。这样一来，更能模拟田间现实环境，项目成果的价值也更大。

　　把陈牧野叫过来，是要听听他的意见。

　　陈牧野当然没有意见，举双手赞成。而且郑智才民主的做法让他很受触动。

　　要知道很多项目组都是导师“一言堂”，学生充其量就是免费打工人，哪有说话的份。运气好的，能借助项目发发文章。运气不好的，项目结项的时候连名字都不配有。

　　郑智才年纪轻轻就评上了教授，他本身的学术水平很高，又从不吝于给学生机会，很受学生的爱戴。

　　他也是从西部地区考到玉京的，后来出国留学深造，最后留在了农科大任职。他的成长经历，让他愿意以相对平等的姿态与学生交流，他从本心里也挺看好陈牧野。

　　郑智才敲敲桌子，脸上带着笑，“这样一来，项目的复杂程度可是指数级增长。尤其是动态监测和复合胁迫这两块，都是难啃的硬骨头。牧野，你可要带着大家好好努力了。”

　　项目做了大调整，整个项目组都要忙起来了。好在马上放暑假了，陈牧野有大把时间可以泡在实验室里。

　　中午，成瀚特地从自家餐厅订了豪华午餐，送回寝室才发现陈牧野根本没在。就又拎着餐跑到了实验室。

　　陈牧野没空下去接他，就让纪琳把成瀚领了上来。

　　成瀚准备的午餐特别丰盛，就怕陈牧野不喜欢，几乎海陆空的美食都点了一个遍。

　　数据登记完以后，三个人找了间空教室，吃得肚子都圆了，还剩下好多。

　　纪琳吃得两眼放光，“师哥，这菜也太好吃了吧。哪儿买的？”

　　“喜欢吗？喜欢师哥可以天天给你送。”

　　一个准备随时随地泡妞的人，其准备之充分，是陈牧野无法想象的。

　　成瀚随手掏出一个可爱的猫爪挂件，放到纪琳手里，“这里有哥的联系方式，记得加我微信哦。”

　　纪琳甜甜一笑，“好的，师哥。”

　　就冲这一笑，成瀚主动申请留下来把教室打扫干净。

　　纪琳走的时候还满口夸赞：“师哥，你可真是居家好男人！”

　　成瀚一听这话，动力更足了，吭哧吭哧把教室里没用过的桌子椅子也擦了两遍才离开。

　　后来，纪琳确实加了他的微信，但几乎不怎么联系他。偶尔联系也是为了从他那里打听陈牧野的情况。

　　成瀚这种情场老手，立马明白了纪琳的心思。但他也没拆穿，偶尔还会主动透露一点陈牧野的动向给她。虽然他鱼塘里的鱼少了一条，但为了兄弟的幸福，这点牺牲他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