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琴弦 为何不穿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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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膳，余昇照例准备去镇子里。
“你留下，他去。”何榆将正准备出院门的余昇拦下，对躺在摇椅上和大爷一样悠闲的徐汶扬了扬下巴。
于是徐汶颇为不满的出了院子，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还是老老实实出了门。
余昇看得出先生好像有话对自己说，便乖乖的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先生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可余昇在那站了许久，也没见先生开口，便忍不住问道：
“先生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吗？”
何榆都准备好说辞了，正要开口，却被他这一问，又将嘴闭上了。
他将脸转向余昇，似乎是在看他。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道：“无事，你先去书房待着，我一会儿让徐汶去寻你。”
这倒是让余昇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要让徐汶说，又为何将他遣去镇上买东西？他是没想过，自己一个问题将先生原本准备开的口又给堵上了。
他乖乖巧巧坐在书房中的木椅上，等徐汶回来，而何榆站在门边，脸朝着他。因为蒙了白绫，余昇看不清他的眼睛，也不知先生在想些什么。
待徐汶一脸不满的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回来后，何榆便冲他勾了勾手。他不明所以，将东西提到厨房的门边上，就朝何榆走了过去。
何榆似乎在掩饰尴尬，轻声咳了一声。徐汶皱眉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淡声开口：“徐汶。”
“嗯？”
“你去与他说。”
“？？？”他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去了这么久，你什么也没和他说？把我当佣人使唤呢？！”
“……”何榆有开口，只是不断的把玩手中的铜钱，而后在徐汶爆发之前才淡淡道：
“青碎。”
“好嘞，交给我，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徐汶立马收起了愤怒的表情，乐呵呵的回道。
青碎，是何榆在占星宫闲来无事种下的茶叶，取名青碎。他和普通的茶叶不同的是，他引了占星宫上流动的星光，滋养于阳弦之下的淡青色植物。其极难养活，何榆竟是种了千年，也不过寥寥五罐的甘叶。
青碎茶泡的时候会散发一种淡香，是一种不好形容的味道，但闻起来却让人很舒服，沁人心脾。入口即是一种清苦味，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而后口腔中被淡香充斥着，渐渐回甘，让人心旷神怡，惠风和畅。
徐汶作为一个茶痴，却只有幸喝过一次。后面他再怎么和何榆闹都没有再让他尝到第二次，为此，他还惦记了很久。今日有机会能再次尝到，当然十分高兴。笑眯眯的来到了书房。
待坐在书房中的余昇等到徐汶来的时候，就见他表情怪怪的，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快要饿死的狼看到了兔子。但余昇哪知道，他能喝到青碎茶还多亏了余昇，不禁往后挪了挪。
“小昇啊。”徐汶满面笑容的看着余昇，道：“有些事情啊，我们必须告诉你。”
余昇愣愣的看着他，应了一声：“……哦。”
徐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嘀嘀咕咕道：“话少的人带大的小孩也这么冷淡的吗？”
他的声音很小，余昇没有听清，问了一句：“什么？”
“没事儿。那个小昇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人间像什么？”
“人间？”余昇想了一会儿，回道：“我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呢？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不着急。”
时间过了很久，徐汶没有开口打扰沉思的余昇，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像是一个……慈蔼的长者？这种感觉很怪，因为他看着也不过是一个青年的模样。
“我觉得……人间像一把琴。”
徐汶明显的惊愕了一下，因为余昇注意到了他收缩的瞳孔。这说明了他很震惊余昇能说出这个答案。
“为什么这么说？”他很快回过神来，镇静地问。
“人间是一面琴，而世间的万物就是琴中的弦，所有的声乐都是由‘弦’发出的？”他的声音带着点询问的意味。
“不错，你说的没问题，人间就是一面巨大的琴，不过不是万物是弦，而是弦化作了世间万物。”徐汶的表情严肃起来道。
“几千年前，人间还未形成。一柄巨大的圆琴，漂浮于星空之中，它运动的毫无规律，星空中的星体难免会撞在上面，琴身被撞击的坑坑洼洼。不过神奇的是，琴弦竟没有一根断裂。”
“而后某一日，其中一道弦在没有任何外物干涉之下，自动断裂了，这就像是一个开始，另外的四根弦也接二连三的崩断。有一道弦化作了阳弦，便是如今的太阳，一道弦化作了月弦，便是如今的月亮。后面也渐渐出现了云弦与风弦，便是如今的云与风。”
”琴身中，坑洼的地方变为了盆地与河流；凸起的地方，化作了高原与山地，还有海洋。而最后一根弦化作了世间万物，江海中的水，林中的鸟兽和植被都是后一根弦化成的。”
“渐渐的，琴上出现了有思想和意识的生物，那便是人类。人类与鸟兽不同，它们不是由最后一根弦化成的。”
“有的人自阳弦化成，有的人自月弦化成，还有云弦与风弦。在这些弦之中，还有最特殊的存在，便是星弦。星空本就存在，所以自然没有琴中弦化作的这一说，最特殊的人类就是星弦化成的。他们从星空深处飞来，落在了这片大地上，成了一个个生命。”
余昇早已被惊住了，他呆呆的坐在椅上，目光有些漂浮，似是在神游。徐汶没有打扰他，不过也并未离去，他知道余昇还有许多问题要问。
他一边等着他开口询问，一边拨弄着桌上的小物件。那玻璃珠被拨的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过了许久，余昇回过神。眼球也缓慢的转动，将目光移回徐汶身上，他问道：
“若是这些是真的，我们又是如何知晓的？”
“其实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虽说人都是五弦化成的，但真正能运用五行能力的人却寥寥无几。”不知为何，他将目光移向门口，“这些还是别人告诉我的。”
“那个人是谁？”
“嗯，他是……”
徐汶还未说完，视野中便多了一个人。
何榆抬手轻叩房门，淡声道：“该用膳了。”
徐汶的思维很快被拉到了其他地方，他跳下椅，跑出了房间。边跑还边说道：“嘿，我还是第一次吃你做的东西。今日有口福了。”
余昇目光也转向门口，夕阳已经快落山了，散发的余光给何榆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不过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先生挽起叩门的手腕上。
先生的手腕很白，腕关节凸起很明显，却又不失美感，屈起的指节还轻轻搭在门上。
“余昇。”
“嗯。”他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立马移开了视线，慌忙跑出了书房。
何榆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勾了一下唇角。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而后也慢慢离开了书房。
徐汶早就坐在了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何榆到的时候，一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吃相如此不雅，成何体统？”
徐汶瘪了瘪嘴，却没有说什么，放慢了吃东西的速度。
余昇却不似他那样，似乎是因为一下知道了太多东西，一时难以消化，心不在焉的吃着碗中的东西。根本没注意到和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徐汶。
忽的，他突然开口。
“那这世上真的存在鬼神和轮回这一说吗？”他的目光落在何榆身上，显然是希望他给出答案。
但开口的却是徐汶：“吧唧吧唧……鬼怪是有的，嗯……而且还不少，不过轮回嘛……吧唧吧唧……至今还没有特别的例子可以说明……”说到这，他突然顿了一下。
“那鬼怪从何而来呢？”余昇没有注意到这点插曲，用筷子拨着碗中的青菜，继续问道。
“我说过人都是吧唧吧唧……弦化成的对吧，有的人吧唧吧唧……离世后，便会化为鬼怪……啊！”他突然惨叫一声。
“咽下去了再说话。”何榆翻着袖口，不咸不淡的说道。
“……噢。”徐汶幽怨的揉了揉后脑勺。
“可是世间的人应该都不愿离开吧。”余昇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难道都会变成鬼怪吗？”
“你说的没错，没人愿意离开。但变为鬼怪都会有一些原因。比如，被人为杀死的，会化为索魂；因为意外身亡的，会化作幽魂等等。”
“索魂和幽魂有什么区别吗？”
“嘿！区别可大了，索魂一般只会寻杀害他的人复仇，而幽魂就是无差别攻击。他们的杀人方式也有所不同。”
“那能使用弦的能力的人是？”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他一挥手中的鸡腿，激动的说道，“虽说每个人都是弦的一部分，但真正能使用弦力量的只有少部分人，他们被称为弦的‘使者’。”
“使者？”
“对，作为使者，便是去处理留在世间的鬼魂。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哦……”余昇下头没再开口，应是在思考着什么。
徐汶将目光移向何榆，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继而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咳，不过还有一部分特殊的人。”
“嗯？”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从星空深处来的星弦的人吗？其实他们中并没有凡人这一说，他们每个人都能调动星弦的力量。”
“都能？为什么？”他脸上露出些许讶异。
“呃……可能是因为星弦本就没有本体，每个星星都算本体的一部分吧。”他说完，又伸手拿了个鸡腿，吧唧吧唧的吃着。
这顿晚饭持续了很久，主要是徐汶在吃，余昇和何榆都在想着事情，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以何榆搁下筷子，对着徐汶说了句，洗碗去。徐汶哀怨的抱着碗筷去水池而结束。
深林中夜晚总是安静的。
安静到，余昇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两人的说话声。
“他现在……”
“不知……”
声音很小，他只能模糊听到几个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赤着脚下了床，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走到书房边。
他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声音终于变得清晰了些。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他？”
“封弦咒的解除办法，我还未找到。”
“啊……那到书里去找找，书里总是有记载的吧。”这是徐汶的声音。“倒是封弦咒解除后，你该怎么办？你明知……”
声音到这戛然而止。余昇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门就被猛地拉开。
正趴在门上的余昇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栽去，又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他抬头，便看到了先生线条清晰的下颚，和蒙了白绫的脸。
“为何不穿鞋。”先生的语调很轻，但他却听出了先生有些不高兴。
屋中传来响动，许是坐在房内的徐汶想过来看看什么情况，但却被何榆低声喝住。
“你呆着。”
徐汶不明所以，又坐回了椅子上。
何榆将余昇捞起来出了门，顺手将门带上。
回了房间，余昇坐在床上仰头看着先生，先生站在床头边，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
“早些睡，出门把鞋穿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琴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