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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喜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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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先生让他戴在脖颈上的银环,最终未被取下来,就这样留在了上面。
回到屋中,余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也让他知道了一些关键信息。
自己是被先生捡回来的。
自他记事以来,就未见过父亲和母亲。还记得先生第一次带他去镇上那日。
何榆牵着余昇来到了一间大宅前,这间宅子的主人应也算得上有钱人。顶着房梁的石柱上雕了许多他未见过的生物,门面装修的也十分气派,大门左右两边各摆了一只石狮子。
那时的余昇不过三岁,还没有先生腿高。大门上的牌匾对他来说得仰着头看,上面的三个大字他也看不懂,不知道这是何处。只听得先生叫那满面笑容来迎接的人,“县令大人。”
那蓄着白花胡子的老人摆了摆手,道:“先生哪里的话?叫我名字便是。”
大宅子不仅大门高,门槛也高,余昇怎么也跨不过去,还险些劈了个叉。他听见先生低笑了一声,将他拎了起来,后面便再也没从他怀中下去过。
这是余昇第一次离开深林,对外面的一切都很好奇。比如说县令府里有一汪池塘,池中养了两条彩尾锦鲤。
林中没有池塘,余生见过林中的许多动物,这种没有四肢养在水中的漂亮生物,他却没见过。难免有些好奇。
当何榆抱着他从池塘边路过时,余昇趴在他的肩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池塘和那两尾锦鲤。
突然,何榆停下脚步,身旁的县令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了下来。
“喜欢吗?”这是对他说的。
余昇眨了两下眼睛,糯糯的说了一句:“喜欢。”于是何榆和县令商量了一下。余昇和一个下人就被留在了池塘边,他就蹲在池边看鱼。
那下人看余昇长的可爱,心生喜欢。问他要不要喂鱼食。
“可以吗?”
她笑得更开心:“当然可以,你要的话我去给你拿。”
“谢谢姐姐。”
她揉了两下余昇的头,于是转身离开去给他拿鱼食。他就自己一个人蹲在原地,那两尾锦鲤通人性一般,围在余昇面前打转。
突然两条鲤鱼都忽地散开了,余昇眨了两下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后,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推进了水池中。
池子不深,不过半米,可余昇还是呛了几口水。当他湿漉漉的在池中站起来时,一抬眼,就看到一个小胖子站在他刚才蹲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余昇带着呛了水的鼻音,问道:“你为什么要推我?”
那小胖子看着四五岁的样子,见他和自己说话,双手抱胸趾高气扬的说:“我爹爹说了,你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我们家不欢迎你!”
余昇那时才三岁,不明白爹娘是什么意思,先生也未提过。涉及到知识盲区,他只能说自己知道的:“先生说了,欺负别人的才是坏孩子。”
“哼,我就欺负你怎么了?我不仅要推你,我还要打你呢!你现在上来!”
余昇打了个喷嚏。当时是深秋,在水中泡一会儿,风一吹,难免会觉得冷。他接着说:“你要打我,我为什么要上去?”
那小胖子想了一会儿,好像的确是这样。他想打他,却又不想弄湿自己的衣裳,就站在水池旁说:“你上来!”
“我不。”
“上来!”
“阿嚏——我不。”
……
去拿鱼时的佣人一回来就看见了这一幕。她愣了一下,慌忙扔下鱼食跑到池塘边,将余昇捞了出来抱在怀中。任那小胖子怎么拍打她都没将怀中的余昇放下去。
那小胖子是县令的孙子,佣人也不敢怎么样,她只能任他打。
“你这个低贱的下人!把它给我放下来,不然我就让爹爹打死你!”那小胖子一边打她的肚子,一边大声嚷嚷道。
小孩不记事,记忆总是拼拼凑凑的不完整。这应该是余昇三岁时记忆最深刻的事。
何榆回来的时候,见佣人怀中湿漉漉的余昇,眉头一拧,冷冷扫了一眼那小胖子,而后将余昇接到怀中。本应没有扫一眼这一说,毕竟他眼上蒙了白绫,但小胖子却是确确实实感到自己被瞪了一眼,不禁打了个寒战。
余昇又打个喷嚏,缩在先生怀中打着哆嗦:“先生,我冷。”
何榆抬手,用指节在他脸上蹭了一下,蹭下些许水珠。他摸了摸余昇的头,淡声道:“我们回家。”
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余昇一概不知。因为他连着三天高烧不退,倒是每次睁眼,都能看见先生的脸。
他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先生,我好难受。”便又沉沉的睡去。
又过了几日,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出了屋子。
一出房门,他便注意到角落一个圆形的小池子,里面游着的正是在县令府看到的那两条彩尾锦鲤。他看了一会儿,回头望向倚在门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先生。
许是先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轻声解释道:“那日他将你推到水池中,这是他们送给你的,当赔礼。”
他才不在乎两条锦鲤是怎么来的,满心都是喂鱼食。
“我能喂鱼食吗?”
“嗯。”先生走近池塘,一手拿过装鱼食的小罐,蹲下身,一手将余昇圈在怀中。
余昇一边转睛的看着两尾鱼争抢着鱼食,一边问道:
“先生,爹娘是什么意思?”
“……”何榆顿了一下,而后开口道:“爹娘便是赋予你生命,让你在人世间平安长大,护佑你一生的人。”
“先生,我有爹娘吗?”
何榆沉默了许久,没有给出答案。而是问道:“若是你爹娘现在来寻你,你是要跟他们走,还是跟着先生?”
余昇愣了一下,转身抱住了他的脖颈:“当然是跟着先生,先生是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余昇今日比往常早起了一个时辰,此刻是寅时过半,天还未亮,点点繁星依旧挂在空中闪烁着。余昇抬头看了一眼便去洗漱了。
此时还算是半夜,林中十分安静,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能听见,他听到池中鲤鱼吐泡泡的咕嘟声。听了一会儿,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先生屋子的方向。
先生的房门未关,屋内未点灯,他以为是先生昨夜睡下时忘了关房门。
余昇抬脚,正准备去将房门关上,却见先生从屋内走出来了。他还并未将白绫戴上,只是虚虚握在手中,白色丝绸被风吹着飘动了两下。
先生穿着里衣,也未套外袍就出来了,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也并未注意到余昇起床的动静。
以至于当他看见余昇时,愣了一下,问道:“怎么起来了,睡不着?”
风很大,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不知何处飞来的夜莺,拉长调子叫了两声,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余昇的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所以一眼便看见了先生。不知为何,当看见先生只穿里衣的样子时,他的心跳快了几分,而后匆忙移开了视线。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晨,昨日晨练,今日补上。”不成句的词语,一个一个往外蹦。何榆见他慌张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一声。
“知道了。”
话音刚落下,余昇抬脚出了院门,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又匆忙跑了回来,拿上了院门边被遗落的佩剑。
晨练并不在院中进行,而是林中的一片空地。
那片空地大概半亩大,一棵树也没有,余昇次被先生带过去时,只有些许过人半膝的杂草。先生便命他用剑将杂草砍下来。
草太过细软,若不用手抓着,根本不容易砍下来,只有剑的速度够快,角度够刁钻,才能使其被砍下来。十岁那年,他将荒地上的所有草都砍完了。整整齐齐的码在一侧。
除了砍草,五岁时,先生还递给他了一本书。书册子不厚,总共只有20页,是手写的,字形与先生有些相像。其中十页是剑式,另十页上的,他看不懂。不是意思上的看不懂,而是字他看不懂。不同于先生教给他的字。
他也曾问过先生,先生告诉他那十页不用管,许是写书之人无聊之时所作。他便只翻前十页。
先生嘱咐他,练剑,不可求多,要求精命。于是他一年只学一个剑式。因而学习的招式越来越多,练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如今,他也练到了最后一式。
依旧是迟钝的星星


不是先生不教他学剑!是先生自己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