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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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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冲器送出去的第三天,宋词月病倒了。
这次来势汹汹,夜里开始发高烧,咳得停不下来,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鸣。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数据流乱窜,强行调用能量维持她的生命体征,但治标不治本。
清晨时,宋词月勉强爬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抖得洒了一半。她看着地板上溅开的水渍,心想这次可能真的有点麻烦。
“宿主,必须去医院。”系统声音紧绷,“你的血氧饱和度在下降。”
“医院会登记。”宋词月靠墙坐下,喘了口气,“苏凌的人可能等着。”
“那也不能——”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不轻不重,三下,停顿,又两下。是约定好的暗号。
宋词月扶着墙挪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是沈曼卿。她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提着个医疗箱。
门开了,沈曼卿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紧:“陈静说你两天没回消息,让我过来看看。”
她进屋,反手关上门,扶着宋词月在床上坐下。手背贴上宋词月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在发烧。”沈曼卿打开医疗箱,拿出便携检测仪,“血氧91,心率过速……词月,你需要专业治疗。”
“不能去医院。”宋词月闭上眼睛,又咳起来。
沈曼卿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通讯器,拨了个号码。
“林奶奶,是我。嗯,需要帮忙。对,城西旧区那栋混居楼,顶层。带全套呼吸支持和退烧药物。病人情况……不太好。”
沈曼卿收起通讯器,看向宋词月:“林奶奶年轻时是战地医护兵,后来才转的药剂师。她处理过比这更糟的情况。”
宋词月想说什么,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沈曼卿坐到床边,轻轻拍她的背,动作很轻。
“别说话了。”沈曼卿声音低下来,“留着点力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宋词月压抑的咳声和粗重的呼吸。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车流声隐约传来,但在这间小屋里,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林奶奶半小时后到了。她没穿平时的旧衣裳,而是一套深色便装,背着个看起来就很沉的专业医疗包。
老人一进屋就直奔主题。检查、听诊、测血氧、扎针输液,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她给宋词月戴上面罩式呼吸器时,宋词月终于觉得堵在肺里的那团棉花松了些。
“急性肺部感染,拖久了。”林奶奶调整着点滴速度,“再晚两天,就得进ICU。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命硬。”
沈曼卿站在床边,心疼又没办法:“她不肯去医院。”
“唉……”林奶奶看了宋词月一眼,“被盯上了,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但也不能就这么扛着啊。”
她打开医疗包的下层,拿出几瓶标签手写的药液:“我自己配的抗生素,比市面上的管用,副作用也小。先挂三天,看看情况。”
“谢谢林奶奶。”宋词月声音从呼吸面罩下传来,闷闷的。
“不用谢我。”林奶奶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要谢就谢曼卿,她半夜给我发紧急信号,用的是最高级别。还是我当年在部队里留下的老规矩,非生死大事不能用。”
宋词月抬眸。
沈曼卿别开视线,耳根微红。
输液持续了四个小时,期间宋词月昏睡过去几次,每次醒来都能看见沈曼卿。
有时在窗边低声接通讯,有时在厨房煮什么,更多时候就坐在床边椅子上,翻着一本乐谱,但宋词月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自己身上。
下午,烧退了些。宋词月摘下面罩,呼吸顺畅多了。
“系统,”她在脑海里问,“我睡了多久?”
“六小时十四分钟。期间沈曼卿接了七个通讯,给你换了三次冰袋。林奶奶两小时前离开去配新药,说明天再来。沈曼卿的好感度现在是70。她……很担心你。”
宋词月看向床边。沈曼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头微微侧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手里还握着那个乐谱本,笔掉在地上。
宋词月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捡笔。但身体还是虚,脚刚沾地就晃了一下。
沈曼卿立刻醒了。
“别动。”她按着宋词月的肩膀让她坐回去,自己弯腰捡起笔,“需要什么?”
“水……”
“你一直在这儿吗?”
“嗯。”沈曼卿坐回椅子,“陈静和周琳她们轮流在外面守着,一有动静就会通知。楼里几个Beta邻居我也打过招呼了,她们会留意陌生面孔。”
“这么谨慎?”
“苏凌在找你。”沈曼卿说,“她手下那三个Alpha腺体受损的事,军部内部压下来了,但苏凌肯定记在你头上。她现在明面上不好动你,毕竟舆论盯着呢,但暗地里可不好说。”
宋词月喝了口水:“缓冲器分发得怎么样了?”
“第二批二十个已经到位。陈静改良了配方,现在用普通草药店的原料就能做基础版,效果差点但够用。”沈曼卿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知道现在地下网络里管这个叫什么吗?护身符。”
护身符。
宋词月笑了:“挺好。”
“不止。”沈曼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薇议员那边传来消息,抑制剂定价改革提案已经进入议会初审程序。虽然肯定会被打回来几次,但至少上桌了。而且……有几个中层Alpha官员私下表示支持。”
“为什么?”
“因为她们的母亲、姐妹、女儿是Omega或Beta。”沈曼卿说,“特权体系伤害的不只是Omega,还有那些被排挤的Beta,甚至一些低等级Alpha。火一旦烧起来,就不只是Omega的事了。”
宋词月靠着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华灯初上,那些光点里,有多少是和她一样在挣扎的人?
“曼卿,你后悔重生吗?”
她和沈曼卿相处到现在,早已不言自明那些秘密。
沈曼卿摇头:“不后悔。虽然记得那些糟心事很痛苦,但至少……这一世我遇见了你,遇见了陈静她们。至少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而且,如果我没重生,你穿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可能就是那个真的柔弱无助……最后被苏凌毁掉的沈曼卿了。那样的我,你还会帮吗?”
“会。”宋词月没有犹豫。
“为什么?”沈曼卿注视着她。
“因为需要帮助,和是否柔弱无关。”宋词月说,“你骨子里一直有力量,只是前世被压抑了。这一世,你只是找回了自己。”
沈曼卿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潮湿的东西在涌动。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哑:“你总是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的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词月……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宋词月想了想:“可能开个小店。卖书,或者草药茶。安静的那种。”
“然后呢?”
“然后……”宋词月笑了,“然后每天睡到自然醒,想看书看书,想晒太阳晒太阳。不用提防谁,也不用算计谁。”
沈曼卿也笑了:“听起来很好。我能去你的店里喝茶吗?”
“随时,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两人相视而笑。
那一刻,窗外的喧嚣、远方的斗争、身体的病痛,都暂时褪去了。只剩下这间小小屋子里,两个人之间安静的气氛。
系统在宋词月脑子里小声说:“宿主,刚才那个瞬间,本系统捕捉到一种……很温暖的能量波动。不是恶意,也不是任务能量,就是纯粹的……温暖。”
宋词月在心里轻轻回应:“那是希望。”
夜深了,沈曼卿坚持留下陪护,在旁边的沙发上铺了毯子。宋词月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
半夜,宋词月被轻微的键盘声惊醒。她睁开眼睛,看见沈曼卿坐在沙发里,腿上放着光屏,手指快速敲击。光屏的光映着她的脸,认真又专注。
“在做什么?”宋词月轻声问。
沈曼卿抬起头,关切的看向她:“吵醒你了?”
“没有。”
沈曼卿合上光屏,走到她床边坐下:“在整理一些东西。苏凌军部经费违规使用的证据,她手下一个亲信贪污的线索,还有……她前世做过但这一世还没来得及做的一些事的预测。”
宋词月看着她:“你要动手了?”
“还没到时候。”沈曼卿说,“但得准备好。等舆论发酵到顶点,等议会里支持改革的力量足够,等她的敌人准备好落井下石……那时候,把这些放出去,才能一击致命。”
她说得很平静,但宋词月听出了底下的寒意。重生带来的不只是记忆,还有淬过火的决心。
“需要我帮忙吗?”宋词月问。
“你已经在帮忙了。”沈曼卿握住她的手,“你好好养病,就是最大的帮忙。”
“曼卿。”
“嗯?”
“别太累。”
沈曼卿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温柔:“你也是。”
她回到沙发躺下,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词月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她听见系统在脑海里汇报:“宿主,本系统刚才连接了Omega地下网络节点。现在至少有三十七个城市有类似小组在活动,总人数估计超过两千。她们在分享防护知识,流通简易装置,互相提醒危险区域。”
“两千……”宋词月在心里重复。
“是的。而且这个数字每小时都在增加。宿主,你点燃的星火……真的燎原了。”
宋词月没再说话,她侧过头,看着沙发上沈曼卿朦胧的轮廓。
这个世界的Omega在觉醒,她们在地下网络里分享知识,在暗处互相扶持,在沉默中积蓄力量。她们不再等待Alpha的拯救,不再相信匹配度的谎言,不再甘于被定义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体弱多病的Omega,在宴会上捡起了一件外套。
多奇妙。
宋词月闭上眼睛,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