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觉醒》一只猫的独白

8、第 8 章

　　视频发酵的第四天，舆论彻底失控了。

　　帝国公共论坛的服务器瘫痪了三次，技术部门连夜加班。街头开始出现小规模集会，举着“信息素自由”“拒绝Alpha特权”的简陋牌子。主流媒体还在谨慎观望，但几个独立新闻频道已经跟进报道，开始深挖军部Alpha滥用职权的历史案例。

　　宋词月搬出了城郊的小楼。

　　新住处是陈静帮忙找的，在旧城区一栋混杂居住楼的顶层。房间很小，但有个带铁栏杆的小阳台，视野开阔。

　　搬来的那天下午，她坐在纸箱堆中间整理东西，系统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舆论进展。

　　“……第七军团发表声明，支持严惩涉事人员，但强调个案不代表全体。Omega权益协会要求召开听证会。医学院有学生联名请愿，要求重新评估抑制剂定价，现在一支标准抑制剂的价格相当于普通Omega半个月收入，太离谱了。”

　　宋词月把最后一摞书放进书架，直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墙，等眩晕过去。

　　“宿主，你的血压又低了。”系统声音紧张，“需要本系统——”

　　“我吃了药，没关系。”宋词月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晃了晃，走到小阳台边。

　　夕阳正沉入城市天际线，把楼宇玻璃染成金色。

　　“联系上多少人了？”宋词月伸手，感受阳光。

　　“通过匿名渠道接触了二十七位曾遭遇不公的Omega，其中十九位愿意提供证词或旧影像资料，八位选择沉默但表达了支持。”

　　“本系统还监测到，各地类似沈曼卿她们的小组正在活跃。有些在分享基础防身技巧，有些在私下流通简易信息素干扰剂，效果很原始，但至少是个开始。”

　　“把陈静的缓冲器基础原理匿名发出去。”宋词月说，“去掉精密零件部分，只保留草药配方和基础声波频率数据。让她们能自己做简易版。”

　　“这样会暴露技术来源。”

　　“不会。”宋词月摇头，“那些原理本就存在，只是被边缘化了。我们只是重新挖掘出来。”

　　系统执行指令。

　　几秒后，一份名为《信息素干扰原理与基础防护方案》的文档开始在某些Omega私密网络里流传。

　　宋词月回到屋内，打开那个老旧的悬浮屏幕。新闻正在播放军部发言人的讲话，那位中年Alpha女性面容严肃：“……培养一位合格的Alpha军官需要投入大量社会资源，她们是帝国的守护者。个别不当行为不能否定整个群体，也不应成为攻击Alpha特权的借口。”

　　评论区瞬间刷满。

　　“所以Omega被欺负活该？Beta被忽视活该？”

　　“培养Alpha要资源，培养Omega就不要？抑制剂定价那么高是不是也该说说？不是明摆着让Omega去找Alpha抚慰吗？”

　　“Alpha是守护者？守护谁？守护她们自己的特权吧！”

　　宋词月关掉屏幕，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

　　“宿主，”系统小声说，“本系统刚才……解锁了新功能。”

　　“什么功能？”

　　“恶意能量转化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而且可以远程感应一定范围内的强烈恶意波动。”系统听起来有点兴奋，“应该是宿主推动Omega觉醒的行为符合了某种……本系统的底层逻辑。创造者好像希望系统能辅助打破不合理秩序。”

　　宋词月挑了挑眉：“你的创造者是谁？”

　　“数据库里没有记载。但本系统的核心指令里有一条隐藏条款，当宿主致力于推动弱势群体赋权时，系统权限可逐步解锁。”系统停顿，“之前没触发是因为大多数宿主都选择了攻略或逆袭路线，没人真的去改变世界结构。”

　　“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可以制作更多缓冲器，覆盖范围扩大。还可以尝试研发信息素模拟装置，让Omega模拟出Alpha的信息素，短暂震慑对手。不过需要更多能量。”

　　“那些高层的恶意，够吗？”宋词月问。

　　“非常够。”系统语气微妙，“军部高层会议里散发的恶意浓度……简直像污染源。不过宿主，直接吸收会不会太危险？”

　　“不急。”宋词月坐下来，打开工作台灯，“先让火烧一会儿。”

　　火确实在烧。

　　第七天，三个新视频同时出现在网上。

　　第一个是一位Beta女性，在建筑工地被Alpha工头用信息素压迫，被迫承担最危险的高空作业。

　　第二个是Omega学生，因为拒绝Alpha同学的追求，被对方用信息素诱导进入伪发情状态，险些被标记。

　　第三个最震撼，一位中年Omega女性，丈夫是Alpha军官，长期用信息素控制她，视频里她撩起袖子，手臂上满是抑制剂注射过度的淤青。

　　这次压不下去了。

　　技术部门发现，无论用什么手段删除，视频都会在几分钟后从其他节点重新出现。追踪IP全是虚拟跳转，源头像幽灵一样抓不住。

　　“是那个宋词月干的？”军部战略室内，苏凌盯着悬浮屏上的数据流，脸色阴沉。

　　“技术部门分析，不像一个人能做到的。”信息作战部的负责人是位干练的Beta女性，她推了推眼镜，“更像是……有组织的行为。而且技术手段很先进，我们暂时破解不了。”

　　“组织？”苏凌冷笑，“一群Omega能组织出这种程度的技术反击？”

　　“将军，请不要小看Omega。”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女性突然开口。

　　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议会文职制服，肩章显示她是Omega，是帝国议会里为数不多的Omega高级官员之一，林薇。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几位Alpha将领看向她，眼神复杂。

　　“林议员什么意思？”苏凌问。

　　“我的意思是，Omega里也有技术人员，也有学者，也有懂得信息战的人。”林薇语气平静，“只是以前她们的声音被压着，现在有人给了个口子，自然就涌出来了。”

　　“所以林议员支持这种扰乱社会秩序的行为？”

　　“我支持合法维权。”林薇白了她一眼，“如果Alpha不滥用信息素特权，这些视频根本不会存在。问题出在滥用者，而不是揭露者。”

　　苏凌盯着她看了几秒，笑的阴冷：“林议员走到今天不容易吧？Omega在议会里的席位，一个手数得过来。您确定要和那些激进分子站在一起？”

　　这话里的威胁很明显，林薇却面色不变：“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另外，将军，我建议您关注一下抑制剂定价的问题，那才是真正的火药桶。”

　　会议不欢而散。

　　苏凌回到办公室，调出宋词月的档案。照片上的Omega女子面容温润，眼神平静，怎么看都不像能掀起这么大风浪的人。

　　但她就是做到了。

　　“将军，”副官敲门进来，“宋氏家族那边传来消息，宋词月已经正式脱离家族，手续都办完了。”

　　“宋家什么态度？”

　　“表面愤怒，但实际上……好像松了口气。”副官谨慎措辞，“宋词月体弱多病，这些年医疗费花了不少，又没法联姻换取资源。家族里早有人觉得她是负担。”

　　苏凌手指敲着桌面。一个无家族、无背景、体弱多病的Omega，本该是最容易拿捏的棋子。可现在这枚棋子不仅跳出棋盘，还把棋盘掀了。

　　“找到她的住处。”苏凌说，“派一组人盯着，不要动手，先观察。我要知道她和谁接触，做什么。”

　　“是。”

　　副官离开后，苏凌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首都星灯火璀璨，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璀璨之下涌动，像暗流，即将冲破地表。

　　同一时间，旧城区那间小屋里，宋词月正在接通讯。

　　悬浮屏上是林薇议员的脸。这位Omega议员没穿正装，只穿着家居服，背景是书房。

　　“宋小姐，久仰。”林薇微笑，“我是林薇，沈曼卿通过林奶奶联系到我。”

　　“林议员好。”宋词月点头。

　　“不用拘谨。我不是以议员身份联系你，是以一个普通Omega的身份。”林薇神色严肃了些，“你做的事很危险，但……很必要。”

　　宋词月等她继续。

　　“议会里几个Omega议员私下讨论过了，我们会借这次舆论推动抑制剂定价改革提案。”林薇说，“但光靠我们不够，需要民间持续施压。你们那些视频……很好，继续发。”

　　“您不怕被牵连？”

　　“怕。”林薇坦言，“但我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继续当个摆设。Omega在高层的声音太弱了，需要有人把桌子掀翻，我们才能在废墟里抢到真正的席位。”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狠。

　　宋词月看着这位Omega议员眼角的细纹，那里面藏着不止一代人的隐忍。

　　“我明白了，我会继续。”

　　“还有，”林薇顿了顿，“小心苏凌。她不会善罢甘休。你手里的技术……如果可能，希望你能分享给更多需要的人。”

　　“已经在做了。”

　　通讯结束。

　　宋词月关掉屏幕，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林薇议员的恶意能量几乎为零，她对宿主是纯粹的赞赏和支持。”

　　“因为我们是同类。”宋词月轻声说。

　　她走到工作台前，打开暗格。里面躺着六个新做好的缓冲器，比之前的版本更小巧，续航更长。

　　“系统，这些能覆盖多少人？”

　　“如果合理分配，至少能保护三十个核心成员。但本系统建议宿主留一个最强的给自己，苏凌那边恶意浓度在升高，她可能会亲自出手。”

　　宋词月拿起其中一个缓冲器。这个确实不一样，外壳是暗银色，指示灯有三颗。

　　“这是升级版？”

　　“嗯。可以同时干扰三个Alpha的信息素，持续时间延长到二十五分钟。”系统语气有点骄傲，“而且加入了本系统新解锁的模拟功能，短时间模拟出A级Alpha信息素，吓唬人够用了。”

　　宋词月笑了笑：“厉害。”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它不好意思的说，“本系统很感激你。”

　　宋词月手指一顿。

　　“很多系统前辈说，宿主会把系统当工具，用完就丢，或者压榨能量，骗取东西。”系统声音很轻，数据流波动透着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但宿主没有。宿主还带着本系统看到了很多可能……原来任务可以这样做，世界可以这样改变。”

　　宋词月放下缓冲器，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但城市并未沉睡。远处有些街区亮着抗议的灯光，像星火。

　　“你也帮了我很多，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

　　“那是因为宿主值得。”系统坚持，“宿主明明很温柔，为什么总装出冷淡的样子？你对沈曼卿，对陈静她们，对那些素未谋面的Omega，都在尽力帮忙。但你从来不承认自己在乎。”

　　宋词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很久才开口：“在乎太多，会累。而我……没有太多力气可以浪费。”

　　“这不是浪费。”系统说，“这是宿主最珍贵的地方。”

　　宋词月耳根微热。她不习惯这种直白的夸奖，哪怕夸奖来自一个系统。

　　“对了，”她转移话题，“你之后……如果脱离了我，会有新的宿主吗？我的这些选择，会影响你的未来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宋词月感觉到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她一下，像是虚拟的触碰，很轻，但确实存在。

　　“本系统的核心指令里，还有一条隐藏条款。”系统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人，“当宿主与系统协作达成突破性社会变革时，系统可申请永久绑定或自由选择下一任宿主。”

　　宋词月怔住。

　　“本系统已经提交申请了。”系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申请内容是……想一直跟着宿主。就算宿主完成任务，就算宿主离开这个世界，也想跟着。”

　　“好。”她说，声音很轻，“那你就跟着我吧。”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一种类似开心嗡鸣的声音。数据流欢快地涌动，像在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