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觉醒》一只猫的独白

4、第 4 章

　　聚会地点在城西一栋旧公寓楼的顶层。

　　没有电梯，宋词月爬到五楼时，呼吸已经有点急促。沈曼卿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放得很慢，没催她。

　　“就在前面。”沈曼卿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漆成深绿色的门。

　　门没锁，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个不大但挑高很高的旧式公寓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六七个人。都是Omega女性，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有的坐在旧沙发上，有的坐在垫子上，还有的干脆靠墙站着。

　　听见开门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曼卿来了。”一个短发、戴细框眼镜的中年Omega最先开口，她手里端着个马克杯，语气自然，“这位是？”

　　“宋词月，我朋友。”沈曼卿介绍，然后转向宋词月，“这位是陈静，药剂师，也是这个月的轮值主办人。”

　　陈静朝宋词月点点头，没什么客套，直接问：“喝茶吗？刚煮好。”

　　“好，谢谢。”

　　房间中央摆着个旧电炉，上面坐着个大陶壶。陈静倒了杯茶递给宋词月。茶色深褐，闻着有甘草和薄荷的味道。

　　“都是些温和的草药，不冲突。”陈静像是知道宋词月在想什么，“曼卿提前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宋词月接过茶，在沈曼卿旁边的垫子上坐下。其他几个人继续刚才的话题，没对新人表现出过度好奇，但宋词月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

　　“……所以我说，去他的匹配度建议。”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扎着马尾的Omega正在说，“我在机械修理店干了三年，手艺比店里那个Beta学徒好多了。结果上周有个老客户暗示，说我该考虑找个Alpha安定下来，省得整天跟机油打交道。”

　　“你怎么说？”旁边一个年长些的问。

　　“我说机油比某些Alpha的信息素好闻。”马尾Omega翻了个白眼，“至少机油不会自以为能支配我的人生。”

　　几个人都笑了，笑声里有种同病相怜的苦中作乐。

　　沈曼卿凑近宋词月，低声介绍：“说话的那个叫周琳，城西那家机械修理店是她家传的店。她母亲是Omega，父亲是Beta，去世前把店留给了她。但周围邻居都觉得她一个Omega不该干这个。”

　　宋词月点点头，捧着温热的茶杯。在脑子里面对系统说了句：“你们这ABO世界和我们那的旧社会有的一比。”

　　系统瑟瑟发抖：“我也不知道啊……世界观就是这样的嘛。”系统没有三观，只知道这是世界设定。

　　一个看起来最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Omega小声说，她想继续读研，但家里觉得Omega读到本科已经够了，催她赶紧相亲。

　　“我爸妈给我看了三个Alpha的资料。”女孩声音很低，“一个说希望婚后我辞职，专心打理家庭。一个说不介意我继续读书，但希望我以家庭为重。还有一个……算了，不提了。”

　　“你可以说不。”沈曼卿忽然开口。

　　女孩看向她，眼神有点怯：“可是匹配度……”

　　“匹配度不是法律，你可以拒绝见面，可以拒绝进一步接触。她们不能强迫你。”

　　“但我爸妈说，错过这几个，以后可能就找不到匹配度这么高的了。”

　　“然后呢？”说话的是陈静，她推了推眼镜，“高匹配度保证幸福吗？我前妻跟我匹配度92%，结果呢？她连我加班做实验都要管，说Omega不该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你离了？”周琳问。

　　“离了三年了。”陈静喝了口茶，“现在我自己开个小工作室，接点药物分析的私活，钱不多，但清净。”

　　话题又转到信息素困扰。一个叫李姐的Omega说起她的Alpha上司，总爱“无意间”释放信息素施压。

　　“每次开会，他坐我旁边，那信息素浓得……我回家都头疼。”李姐揉着太阳穴，“跟人事反映过，人家说Alpha嘛，难免的，还建议我调整自己的敏感度。”

　　“你可以试试这个。”宋词月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拿出几个手指长的小玻璃瓶，递给李姐：“我自己配的喷雾。主要成分是洋甘菊、薰衣草和一点柠檬草精油，加基础油稀释。感觉被信息素压迫时，喷在手腕或衣领上，能稍微中和一点。”

　　李姐接过，打开一瓶闻了闻：“味道很淡。”

　　“嗯，不会影响你自己的信息素，只是起个缓冲作用。”宋词月说，“效果不强，但能让不适感减轻一点。”

　　“这……有用吗？”李姐有点怀疑。

　　“你可以试试。”宋词月说，“成本不高，一瓶能用一个月左右。”

　　陈静凑过来看了看瓶子，又闻了闻：“配方挺巧妙。洋甘菊安抚神经，薰衣草镇定，柠檬草提神……你这是自己研究的？”

　　“算是。”宋词月说。

　　其实是系统资料库里的一些基础配方，她结合这个世界的植物特性调整的。比不上系统给的小装置，但有些作用。

　　周琳也拿过一瓶看了看：“这东西能自己做？”

　　“能。”宋词月点头，“原料在普通草药店都能买到，配比也不复杂。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把配方写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然后陈静谨慎的问：“你为什么愿意分享这个？”

　　宋词月看向她：“因为一个人用，效果有限。但如果很多Omega都有，至少能让某些Alpha知道，她们的信息素不是无所不能的。”

　　沈曼卿在旁边轻轻笑了声：“看，我说她想法离经叛道吧。”

　　这话说得轻松，但宋词月听出了底下的支持。

　　“我想学。”那个想读研的女孩最先开口，声音小但坚定，“我有个表姐，总爱用信息素逗我，说测试我的Omega本能。我想让她知道，我的本能不是被她逗着玩的。”

　　“我也要。”周琳说，“我店里有时候来Alpha顾客，明明只是修个悬浮车，非要释放信息素彰显存在感。烦死了。”

　　陈静从旁边桌上拿了纸笔递给宋词月：“写吧。详细点，配比、步骤、注意事项。”

　　宋词月接过，低头开始写。她的字迹工整清晰，一步一步写得详细。写完后，她把纸递给陈静。

　　陈静仔细看了一遍，点头：“很专业。你学过药剂？”

　　“一点皮毛。”宋词月说，“主要是自己需要，就多研究了些。”

　　“这可不只是皮毛。”陈静把纸传给其他人传阅，“这个配方……如果稍微调整浓度，也许能做出效果更强的版本。”

　　“更强会怎样？”李姐问。

　　“可能会让Alpha的信息素完全失效几分钟。”陈静推了推眼镜，“当然，那就不是日常使用的范围了，更像……应急工具。”

　　她说应急工具时，语气很平静，但在场的人都懂那是什么意思。

　　沈曼卿看向宋词月：“你觉得呢？”

　　宋词月思索了一下：“高浓度版本有风险。一是可能引起Alpha的强烈反应，二是如果被查到，会被定性为攻击性物品。”

　　“但有必要存在。”陈静说，“有些情况……你可能需要几分钟的无干扰时间。”

　　宋词月知道陈静说的是极端情况，比如被迫发情期、遭遇强制标记威胁时。

　　“我可以研究一下。”陈静把那张配方纸小心折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实验数据。”

　　“我可以帮忙。”宋词月说。

　　陈静看她一眼：“你不怕惹麻烦？”

　　“我身体这样，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宋词月说，“而且，如果真能帮到人，值得。”

　　沈曼卿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宋词月转头，看见沈曼卿眼里有很淡的笑意，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忧。

　　聚会继续，后面的话题更日常，有人分享怎么在租房时避开歧视Omega的房东，有人讨论怎么存私房钱不被家里发现，有人说想学防身术但找不到合适的教练。

　　“我知道一个地方。”宋词月又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城北有个健身房，老板是个退役的Beta女兵。她私下开小班，教一些基础的格斗技巧，不对外公开，但收Omega学员。”宋词月说，“我有个远房表姐在那里学过，说老板人很好，不会问东问西。”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表姐，虽然关系很远，但偶尔有联系。

　　“地址和联系方式我写给你。”宋词月对那个想学防身术的Omega说。

　　“谢谢。”对方眼睛亮了，“我真的……真的很需要这个。”

　　聚会持续了两个小时，散场时，天已经黑了。大家陆续离开，走不同的楼梯口，间隔几分钟，很小心。

　　陈静最后走，她锁门前对宋词月说：“下个月聚会，你还来吗？”

　　“来。”宋词月说。

　　“那好。”陈静点点头，“下次我可能有个初步的高浓度配方，你可以帮忙看看。”

　　“没问题。”

　　陈静又看向沈曼卿：“你带来的这个朋友……挺特别的。”

　　“我知道。”沈曼卿也很欣赏。

　　陈静笑了笑，关上门。

　　下楼时，宋词月走得很慢。沈曼卿跟在她身边，没说话，只是在她脚步不稳时伸手虚扶了一下。

　　走到楼下，夜风有点凉。沈曼卿从包里拿出一条薄围巾递给宋词月：“披上吧，你容易着凉。”

　　宋词月接过围巾。料子很软，带着一点沈曼卿身上那种清淡的、像雨后青草一样的信息素味道。私人物品……宋词月还想拒绝，被沈曼卿按住了

　　“今天谢谢你。”沈曼卿说，“愿意分享那些东西。”

　　“应该的。”宋词抵不过沈曼卿的好意，耳垂泛红，小心的把围巾披在肩上，“而且，她们需要。”

　　“你也需要吗？”沈曼卿问，“我是指……那些高浓度配方，应急工具什么的。”

　　“我希望我不需要，但如果有，我会安心一点。”

　　她有系统，倒是不用担心这点，但是如果有，确实会更好。

　　沈曼卿点点头，没再问。

　　“你知道吗，今天你写配方的时候，陈静看了你好几次。”

　　“她怀疑我？”

　　“不。”沈曼卿摇头，“她是那种很少欣赏什么人的人。但她今天看你的眼神，是欣赏。”

　　“而且，”沈曼卿继续说，“你提到那个健身房的时候，那个想学防身术的女孩……她都快哭了。她丈夫有暴力倾向，但她不敢说，因为对方是Alpha，而且社会地位比她高。”

　　宋词月心里沉了一下：“她刚才没说这些。”

　　“因为难堪，也因为害怕。”沈曼卿拉开车门，轻声说，“但她今天愿意来这个聚会，愿意说想学防身术，已经是很大的勇气了。而你给了她一个具体的希望。”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系统在宋词月脑子里说：“刚才聚会时，沈曼卿的好感度升到了45。其他几个Omega对宿主也有基础好感度了，虽然不高，但都是正向的。”

　　宋词月看着窗外，城市灯火流过，像一条发光的河。

　　“宿主，你好像真的开始建网络了。”系统说。

　　“不是我建的。这个网络早就存在，我只是……给她们提供了几样工具。”

　　“但工具很重要。”

　　“是啊。”宋词月轻声说，“工具很重要。”

　　她想起那个想学防身术的女孩，想起李姐说起上司信息素时的无奈，想起周琳说“机油比某些Alpha的信息素好闻”。

　　“系统，”她在心里叹息，“我今天做得对吗？”

　　“数据库里没有标准答案。但从结果看，你获得了信任，分享了知识，建立了联系。按照任务逻辑，这是正向进展。”

　　“但我可能把她们置于风险中。”

　　“她们已经在风险中了。”系统说，“你只是给了她们多一点应对风险的能力。”

　　宋词月没再回话，失神的看着窗外。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想，暴风雨来之前，能多种几棵草也是好的。

　　至少等雨停了，还能看见一点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