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觉醒》一只猫的独白

14、第 14 章

　　行动那天下起了小雨，雾蒙蒙的。

　　陈静和周琳提前两小时到达预定位置，实验室所在园区对面的一栋旧写字楼。从那里能清楚看到实验室的侧门和部分窗户。

　　“监控已切入循环画面。”系统声音在所有人耳麦里响起，“持续时间十五分钟。沈曼卿，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沈曼卿深吸一口气，拉紧雨衣帽子。她看起来像个加班的普通文员，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文件袋。侧门的安全锁绿灯闪烁，因为系统已经黑进去了。

　　她推门进入。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按照小雨给的示意图，实验室在B区三楼。楼梯间有摄像头，但此刻画面应该是十分钟前的静止图像。

　　沈曼卿快步上楼，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动，比脚步声更响。

　　与此同时，避难所里，宋词月盯着多个监控屏幕。其中一个显示实验室内部的温度感应图，沈曼卿的热成像身影正沿着走廊移动。

　　“通风管道在实验室最里面，东侧墙壁。”宋词月通过耳麦低声说，“小雨说她把东西放在第三根横梁和第四根竖管的交叉处。”

　　“看到了。”沈曼卿的声音传来，有点喘，“这里比想象中乱。”

　　屏幕上，代表沈曼卿的热影停在了实验室深处。

　　宋词月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七分钟。沈曼卿在通风管道里摸索。

　　九分钟。她似乎找到了什么，开始往回移动。

　　十一分钟。她回到走廊，手里多了一个金属小盒。

　　“到手了。”沈曼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我现在出来。”

　　“等等。”宋词月眼睛盯着另一个屏幕，“有两辆车开进来了，不是巡逻车。”

　　热成像显示车上下来六个人，分散朝各栋建筑移动。其中两人直奔实验室。

　　“被发现了。”系统声音急促，“有人手动检查了监控终端，发现了循环画面。她们切断了本系统的连接。”

　　“曼卿，快走！”宋词月站起来，“从西侧紧急出口，陈静在那边接应。”

　　“明白。”

　　屏幕上，沈曼卿的热影开始快速移动。但她距离西侧出口还有一段距离，而那两个搜查者已经进入实验室大楼。

　　宋词月调出大楼结构图，大脑飞速运转：“系统，能启动消防喷淋系统吗？制造混乱。”

　　“需要物理接入控制面板，本系统现在无法远程操作。”

　　“那就用别的方法。”宋词月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两个热影，“启动你上次说的那个……模拟信息素波动。让探测器误报Omega发情期泄露，触发隔离警报。”

　　“但那样会引来更多——”

　　“照做！”

　　系统执行指令。

　　三秒后，实验室大楼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红光在整个园区闪烁。那两个搜查者的热影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变方向，朝警报指示的区域跑去。

　　沈曼卿趁乱冲出西侧紧急出口。雨下大了，雨幕模糊了视线。她看见对面写字楼窗口闪了三下手电光，是陈静的信号。

　　她冲过街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悬浮车从转角冲出，急刹在她面前。车门滑开，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女性Alpha。

　　苏凌的人。

　　沈曼卿后退一步，手伸进口袋握住缓冲器。但她知道，面对三个有备而来的Alpha，一个缓冲器不够。

　　“沈小姐，”为首的女人开口，雨水顺着她的短发滴落，“上将想请您去谈谈。”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得罪了。”

　　女人释放信息素，不是试探性的，是全力的压制。沈曼卿腿一软，差点跪倒。缓冲器开到最大档，但只能减轻，无法消除。

　　另外两个Alpha从两侧包抄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写字楼窗□□出，精准打在三个Alpha脸上。她们下意识闭眼，动作慢了半拍。

　　“跑！”陈静的声音通过耳麦喊。

　　沈曼卿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但一道矮墙突然从地面升起，周琳启动了预先布置的路障装置，虽然只是临时性的，但足够争取几秒。

　　沈曼卿冲进写字楼后门。陈静一把将她拉进来，反手锁门。

　　“上楼顶，快！”

　　她们沿着消防楼梯狂奔。楼顶停着一架小型飞行器，不是正规的，是改装过的民用型号，漆面斑驳。

　　飞行器离地时，沈曼卿看见那三个Alpha冲上楼顶，但已经晚了。

　　其中一个举起枪，但被同伴按住，在市区开枪动静太大。

　　飞行器爬升，融入雨夜。

　　沈曼卿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喘气。手里的金属小盒还紧紧握着，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拿到了？”陈静问。

　　沈曼卿点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数据芯片，还有几张照片，实验室里Omega被强制测试的场景，触目惊心。

　　“有了这个，那家公司完蛋了。”周琳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苏凌也脱不了干系。”

　　沈曼卿靠回座椅，闭上眼睛。雨水敲打着舷窗，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她忽然想起宋词月。

　　“词月那边……”

　　“她安全。”陈静说，“我们离开前确认过，避难所位置没有暴露。”

　　沈曼卿稍微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像雨夜里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存在。

　　避难所里，警报解除后的安静显得格外沉重。

　　宋词月坐在监控屏前，看着代表沈曼卿飞行器的光点安全离开监视范围。她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宿主，你的心率过快。”系统声音带着担忧，“需要休息。”

　　“再等等。，确认她们安全降落。”

　　几分钟后，耳麦里传来周琳的声音：“安全降落。在老工厂区，这里暂时安全。”

　　宋词月终于放松下来，这一放松，疲惫如潮水涌来。她扶着墙，眼前又开始发黑。

　　“宿主！”

　　“我没事。”她低声说，摸索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就是有点累。”

　　系统光团飘到她面前，亮度比平时黯淡了些：“本系统刚才超载运行，需要时间恢复。宿主，你也需要治疗。”

　　“明天吧。”宋词月闭上眼睛，“等明天……”

　　她睡着了，就在沙发上，连毯子都没盖。系统调暗了房间灯光，又连接医疗设备扫描她的生命体征。虽然稳定，但基础数值在缓慢下降。

　　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

　　系统光团在黑暗中静静悬浮，数据流无声涌动。它在计算，在分析，在寻找解决方案。但每个方案的成功率都不够高，每个方案都有风险。

　　如果宋词月死了，这个世界会怎样？

　　系统不知道。但它知道，自己不想看到那一天。

　　沈曼卿一行人降落在城北的老工厂区。这里荒废多年，厂房破败，但地下有些空间还算完好。陈静以前在这里藏过设备，改造成临时据点。

　　“今晚先住这里。”陈静打开一个旧集装箱改造成的房间，里面有简易床铺和基础生活用品，“明天再想办法联系词月。”

　　沈曼卿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通讯器，没有宋词月的消息。

　　她尝试发送加密信息，但显示“接收端无响应”。可能是通讯静默，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

　　她摇摇头，甩掉那个不祥的念头。

　　深夜雨停了，沈曼卿睡不着，走到厂房外面。废墟在月光下显出一种苍凉的美感，野草从水泥裂缝里钻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拿出那个金属小盒，借着月光看里面的照片。一张张，都是无声的控诉。那些Omega空洞的眼神，像在质问：为什么是我们？

　　“看什么呢？”陈静走过来，递给她一罐热咖啡。

　　“证据，足够让那家公司倒闭的证据。但我在想……倒闭一家公司有什么用？换一家公司，换一批人，制度还在那里。”

　　“所以呢？”陈静在她身边坐下，“放弃了？”

　　“不。”沈曼卿握紧照片，“只是觉得……我们做的还不够。词月说得对，需要更多声音，更多力量。”

　　她抬头看天。

　　“陈静……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陈静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曼卿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什么叫赢。”陈静最后说，“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会输。小雨，那个藏在证据的女孩。她冒着生命危险偷拍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真相。看见，就是第一步。”

　　沈曼卿看着手里的照片。

　　那些Omega的眼睛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静静注视着她。

　　是啊，看见就是第一步。

　　而她们已经让很多人看见了。

　　第二天清晨，沈曼卿终于收到了宋词月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证据备份后匿名发布，注意安全。”

　　沈曼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有些不安：“我要回去找她。”

　　“现在不行。”陈静拦住她，“外面还在搜捕，你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她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人。”周琳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便携屏幕，“看这个。”

　　屏幕上是刚刚发布的匿名新闻，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丑闻，附上了部分证据照片。虽然关键信息做了模糊处理，但足够引发轩然大波。

　　“已经有人在组织抗议了。”周琳调出另一个页面，“Omega权益协会要求彻查，医学院师生联名请愿，甚至有几个Alpha议员也表态了。”

　　沈曼卿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和转发数据。火，确实烧起来了。

　　但她的心还是悬着。

　　“再等一天。”陈静说，“如果明天还没有更多消息，我陪你去找她。”

　　沈曼卿咬着唇，最终点头。她走到厂房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晨光正从建筑缝隙间透出来，给高楼镀上一层金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宋词月，此刻正在避难所的医疗床上，看着系统显示的倒计时。

　　“本系统能量只能维持宿主基础生命体征七十二小时。”系统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之后需要外部治疗，或者……更多能量。”

　　“七十二小时，够了。”宋词月说，声音虚弱但平静，“够曼卿把证据发布出去，够火势蔓延，够很多人做出选择。”

　　“宿主……”

　　“系统，”宋词月打断它，“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系统光团在她手边闪烁，亮度不稳定：“本系统不想说再见。”

　　“那就不要说。”宋词月弯眸，“就说……待会儿见。”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系统光团静静悬浮，数据流缓慢流淌。它在计算，在分析，在寻找。

　　寻找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