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觉醒》一只猫的独白

15、第 15 章

　　沈曼卿回到避难所时，雨又开始下了。

　　她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宋词月靠在窗边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侧脸对着窗外雨幕。灯光很暗，但足够沈曼卿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痕。

　　“你回来了。”宋词月转过头，有些虚弱。

　　沈曼卿快步走过去，半跪在沙发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你怎么……”沈曼卿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事，就是有点累。”宋词月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按了按，“证据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现在网上全是讨论，那家公司股价暴跌，议会已经启动调查程序。”沈曼卿语速很快，像是想用好消息驱散心里的不安，“林薇议员说，这次至少能推动信息素研究伦理法案的修订。”

　　“那就好。”

　　宋词月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沈曼卿心慌。

　　她仔细看着眼前的人，比以前更瘦了，锁骨凸出得明显，呼吸浅而慢，像羽毛一样轻。

　　“词月，你需要去医院。”沈曼卿握紧她的手，“我们现在就去，秦月议员可以安排——”

　　“不去。”宋词月摇头，“医院现在不安全。而且……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清楚什么？”沈曼卿声音发颤，“清楚你在一天天虚弱下去？清楚你连站起来都费劲？词月，你不能……”

　　“曼卿。”宋词月轻声打断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你看窗外。”

　　沈曼卿转头。

　　透过雨幕，能看见远处街道上聚集的人群，举着自制的标语牌，雨伞连成一片移动的色彩。即使下着雨，抗议也没有停止。

　　“她们在为你说话。”沈曼卿眼泪终于掉下来，“为你，也为我们。你不能……你不能在这个时候……”

　　“我没有要离开。”宋词月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温柔，“只是需要休息。系统在帮我维持，没事的。”

　　系统光团从宋词月心口浮现，亮度比平时黯淡许多，但依然稳定地闪烁着。它飘到沈曼卿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沈小姐，请相信本系统。”系统的声音直接响在她脑海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宿主正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时间。”

　　“什么事比她的命还重要？”

　　系统没有回答。但沈曼卿明白了，是这场变革，是那些正在觉醒的Omega和Beta，是这个她们承诺要一起看的新世界。

　　她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宋词月手心。眼泪无声地流，浸湿了两人交握的手。

　　那晚之后，宋词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即使醒来，也说不了几句话就会疲倦。沈曼卿寸步不离地守着，给她喂水喂药，擦脸擦手，说话给她听。说网上的进展，说陈静她们又发展了多少新成员，说林奶奶从乡下捎来的草药。

　　宋词月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微笑，或者轻轻捏捏她的手。

　　系统光团一直悬浮在床边，亮度时明时暗。沈曼卿问过它能量还够不够，系统只说“在增长”。

　　“怎么增长？”

　　“因为觉醒的人在增多。”系统回答，“每多一个人站出来，每多一个人说出真相，每多一个人选择反抗……本系统就能从这种集体意识的转变中获取能量。”

　　沈曼卿不太懂这些，但她听懂了重点，越多人觉醒，宋词月就能撑得越久。

　　所以她开始工作。

　　即使守着宋词月，她也没停下。用便携光屏整理资料，联系地下网络节点，帮陈静她们分析议会动向。有时她会坐在床边弹琴，不是真的钢琴，是在光屏上模拟的键盘，静音模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旋律。

　　她弹的还是《破茧》，但加入了一些新的变奏。更柔和，更绵长，像在诉说某种不会熄灭的希望。

　　一周后的某个深夜，宋词月难得地清醒时间长了些。她靠在床头，看着沈曼卿在窗边工作，光屏的冷光照亮她专注的侧脸。

　　“曼卿。”宋词月叫她。

　　沈曼卿立刻放下光屏走过来：“醒了？要不要喝水？”

　　“等会儿。”宋词月拍拍床边，“坐这儿，陪我说说话。”

　　沈曼卿坐下，握住她的手。宋词月的手还是很凉，但比前几天稍微有了点温度。

　　“外面怎么样了？”

　　“议会调查组进驻了那家公司，查封了所有实验室。”沈曼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三个高层被停职，军部那边也有震动，苏凌的一个心腹被调离了关键岗位，算是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她不会善罢甘休。”

　　“知道。但我们现在有了更多盟友。”沈曼卿调出一份名单，“看，这些都是最近公开表态支持改革的议员和企业。虽然有些只是投机，但至少说明风向往我们这边吹了。”

　　宋词月看着那些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做得很好。”

　　“不止这些。”沈曼卿眼睛亮起来，“上周有十七个城市同时举办了讲述之夜，Omega和Beta轮流上台分享自己的故事。有个女孩才十九岁，说她从小被教育要顺从Alpha，但听了我的演讲后，她决定去学机械工程，因为想掌握能保护自己的技术。”

　　她说得有些激动，眼角又湿了：“词月，你听见了吗？真的有人在改变。”

　　“我听见了。”宋词月轻声说，手指抚过她的眼角，“也看见了。你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沈曼卿摇头：“没有你，我做不到这些。是你给了我勇气，是你教会我怎么去反抗，是你……”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宋词月肩头。宋词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窗外雨声渐小，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像一片温暖的海洋。

　　“曼卿，如果我以后不能陪你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沈曼卿身体一僵，抬起头：“不许说这种话。”

　　“听我说完。”宋词月语气平静，“第一，不要因为愤怒变成苏凌那样的人。第二，继续弹琴，音乐是你的力量，别丢下。第三……”

　　她停顿，看着沈曼卿的眼睛：“第三，找一个能陪你走完余生的人，过平静幸福的日子。但是不可以找苏凌那种，要找真正尊重你爱护你的人。”

　　沈曼卿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别说傻话。”宋词月轻柔的擦掉她的眼泪，“你的人生还很长，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我只是其中的一段路，不是终点。”

　　“你就是终点啊。”沈曼卿固执地说，“遇见你之后，我没想过别的可能。”

　　宋词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很温柔，温柔得像要融化在夜色里。

　　“好，那就不想。”

　　那一晚，她们说了很多话。说小时候的事，喜欢的音乐，还说想象中的新世界该是什么样子。沈曼卿说她想去海边开个小音乐教室，教Omega孩子弹琴，不收钱，只要她们答应永远不因为性别看轻自己。宋词月说她想去山里种草药，研究怎么让抑制剂变得更便宜有效。

　　“到时候我们可以住得近一点。”沈曼卿说，“你种草药，我教琴。周末我去你那儿喝茶，你来我这儿听演奏。”

　　“听起来不错。”宋词月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那我要种一片薄荷，你喜欢的……”

　　她睡着了。

　　沈曼卿守着她，直到天快亮。

　　系统光团飘到她面前：“沈小姐，去休息吧。本系统会照看宿主。”

　　“她怎么样了？”沈曼卿问，声音沙哑。

　　“生命体征稳定……但本系统必须告诉您，宿主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就像一盏灯，油快尽了，无论怎么维持，光总会慢慢暗下去。”

　　沈曼卿的手指收紧：“没有别的办法吗？”

　　“本系统在尝试。”光团闪烁，“但治愈需要奇迹，而奇迹……不常发生。”

　　“那就创造奇迹。”沈曼卿站起来，眼神变得坚定，“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曼卿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继续觉醒，让更多人睁开眼睛，让更多人说出真相，让更多人加入这场变革。每一点改变，都会转化成能量，支撑宿主多走一步。”

　　“只是多走一步？”

　　“是的。只是一步。”系统声音很轻，“但很多个一步连起来，就是一条路。一条……通往黎明的路。”

　　沈曼卿走到窗边。晨光越来越亮，城市开始苏醒。街道上又出现了抗议的人群，比昨天更多，标语牌也更醒目。

　　她想起宋词月说过的话：改变从讲述开始。

　　那就继续讲述。

　　让千万个声音汇聚成潮，让无数个一步连成道路。

　　即使不能创造奇迹，至少可以延长这段路。

　　让光多亮一会儿。

　　让她们多走一段。

　　沈曼卿转身走回床边，俯身在宋词月额头轻轻一吻。

　　“等我。”她低声说，“等我把新世界带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