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苏凌的反扑来得很快。
沈曼卿公开演出的第三天,音乐学院宣布暂停她的首席职位。同时,三家原定赞助沈曼卿巡回演出的企业同时撤资,理由含糊得可笑。
但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真正让人心头发沉的,是另一条消息。
帝国卫生委员会宣布:将启动对“非正规途径流通的医疗相关制品”的专项整顿,重点清查“可能干扰信息素正常功能的未注册产品”。
直白点说,就是冲着缓冲器来的。
“林奶奶那边安全吗?”沈曼卿问。
她此刻在城郊一处安全屋里,这是陈静通过机械厂朋友安排的,原本是仓库管理员的值班室,简陋但更加隐蔽。
宋词月坐在窗边的小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手绘地图:“林奶奶暂时关了书店,去乡下老家避风头。但整顿令一出,地下网络的原料供应会受影响。很多基础草药现在需要处方才能买了。”
“陈静和周琳呢?”
“陈静的工作室被突击检查过,没找到什么,但设备被扣了几台。周琳的机械厂来了工作组,说是安全生产检查,实际在查有没有私制零件。”宋词月抬起头,晨光从她侧脸滑过,显得脸色有些苍白,“她们都转入地下了,暂时安全。”
沈曼卿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你脸色不好,昨晚又没睡?”
“睡了。”宋词月没说实话。
她确实睡了,但系统半夜提示苏凌的人在附近街区搜索,她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安全屋的防护措施。
沈曼卿的手指收紧了些,没戳破这个谎言。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包着彩色糖纸的硬糖。
“给。”她剥开一颗绿色的,递到宋词月唇边,“薄荷糖,提神。”
宋词月微微张嘴含住,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连带呼吸都顺畅了些。
“你哪来的糖?”
“上周在便利店买的,一直忘了吃。”沈曼卿自己也剥了一颗,“小时候我一紧张就吃糖……好像甜味能压住恐惧。”
两人并肩靠在窗边,安静地含着糖。
“接下来怎么走?”沈曼卿轻声问。
宋词月从地图上移开目光:“两条路。一是继续藏,等风头过去。但这阵风可能短时间不会停。二是……再点一把火,把事态推到苏凌无法控制的程度。”
“比如?”
“比如让更多沈曼卿站出来。”宋词月转头看她,“你开了头,但只有你一个人的声音不够。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Omega和Beta公开讲述自己的遭遇,要求改革呢?如果那些沉默的Alpha也站出来,说自己厌倦了这个压迫所有人的体系呢?”
沈曼卿眼睛亮起来:“你能做到?”
“我能试试。”宋词月说,“系统现在可以连接更广的网络,能安全联系到更多人。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引子。”
“什么引子?”
宋词月从抽屉里拿出个旧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林奶奶年轻时记录的案例。有四十七个涉及信息素滥用、强制标记、抑制剂剥夺……都是真实发生过但被压下去的事。当事人有些还在世。”
沈曼卿接过笔记本,手指抚过那些名字和日期。有些案例发生在三十年前,有些就在这几年。
“她们愿意站出来吗?”
“不知道。”宋词月诚实地说,“有些人可能怕了,有些人可能已经认命。但总有人……还留着那点火。”
她拿起笔,在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改变从讲述开始。”
窗外传来鸟鸣。
春天快来了,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
整顿令发布的第七天,第一个公开站出来的人出现了。
不是Omega,是个Beta女性,四十二岁,在公立学校当清洁工。她在城市广场的公共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自制视频,讲述女儿因为Omega身份被Alpha同学欺凌,学校不管,报警没用,最后女儿抑郁休学。
视频只有三分钟,拍摄粗糙,说话的人紧张得声音发抖。但真实自有千钧之力。
第二天,第二个视频出现。这次是个低等级Alpha,在工厂流水线工作。她说自己因为信息素评级只有C,在Alpha圈子里被排挤,升职永远轮不到,还被迫参加各种Alpha尊严培训,其实就是教她们怎么用信息素压制Omega和Beta。
“我受够了。”视频里的女Alpha对着镜头,眼睛里有血丝,“我们到底是在当人,还是在当这个破等级的奴隶?”
第三天,五个视频同时出现。
……
到第十天,公共论坛不得不开辟专门的“讲述”板块,因为相关帖子太多了。有些人用真名,有些人用代号,有些人只露一只手或一个背影。但每个故事都在重复同一个主题:这个ABO体系,病了。
苏凌的办公室气压低得吓人。
“查出来了吗?谁在组织?”她盯着悬浮屏上滚动的视频列表,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技术部门追踪不到统一源头。”副官低头汇报,“发布节点遍布全国,用的都是公共网络和匿名跳转。而且……内容太分散,有Omega,有Beta,有低等级Alpha,不像有组织的行为。”
“不像?”苏凌冷笑,“这种集中爆发,你说不像有组织?”
“可能是……自发的。”副官硬着头皮说,“沈曼卿的演讲打开了口子,现在压抑太久的人都想说话。”
苏凌转身看向窗外。
军部大楼下聚集着小规模抗议人群,举着的牌子上写着“停止信息素武器”“抑制剂不是奢侈品”。人群里有Omega,有Beta,甚至有几个穿着工装的Alpha。
她想起前世。
前世没有这些。
前世的沈曼卿在痛苦中沉默,前世的Omega们顺从地接受命运,前世的帝国在她掌控下稳定运行。
宋词月。
那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心里。
一个体弱多病的Omega,怎么就能搅动这么大的风浪?
“找到她。”苏凌声音冰冷,“不计代价。”
不计代价的搜索开始了。
安全屋不再安全,宋词月和沈曼卿在七天内转移了三次,最后住进了一栋废弃工厂的顶层阁楼。
窗户破了,用纸板勉强挡着风。晚上冷,两人挤在一张旧弹簧床上,盖着从救济站领的薄毯。
“像不像流浪猫?”沈曼卿在黑暗中轻声说。
“流浪猫至少自由。”宋词月回答。她咳了两声,声音有点闷。
沈曼卿翻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从纸板缝隙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轮廓。
“你身体撑得住吗?”
“还行。”宋词月说,“系统在帮我维持。”
“系统……”沈曼卿顿了顿,“它到底是什么?我从来没问过。”
宋词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在空中虚虚一点。
一缕微弱的银色光丝从她指尖浮现,在黑暗中轻轻飘动,像有生命的萤火。
沈曼卿屏住呼吸。
“它是我的搭档。”宋词月说,“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本来任务是让我攻略你、救赎你,但我不喜欢那个方案。”
光丝飘到沈曼卿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痒痒的。
沈曼卿笑了:“那它现在做什么任务?”
“帮我改变世界。”宋词月收回光丝,“也帮你。”
“词月。如果……我们最后失败了,你会后悔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尝试过。”宋词月在黑暗中对上她的眼睛,“而且,我们不会完全失败。种子撒下去了,总会有人接着浇水。”
沈曼卿伸出手,指尖碰到宋词月的脸颊。皮肤温热,但能摸到骨骼的轮廓,宋词月又瘦了……
“你要好好的,至少要比我活得更久……”
沈曼卿第一次遇到这样特别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大多数时候过于直白,但是却那么温柔。
宋词月轻轻握住她的手,弯眸:“那我们一起活久一点,看看新世界长什么样。”
“好。”沈曼卿凑近些,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那就说定了。”
她们在废弃工厂的阁楼里相拥而眠,像两只在风暴中互相取暖的鸟。
又过了半个月,整顿令形同虚设。查处的“未注册制品”大多是安慰剂级别的草药包,真正的缓冲器一个没找到。而民间的讲述运动愈演愈烈,甚至开始有主流媒体试探性报道。
苏凌终于采取了最直接的手段,她向议会提交了《Omega保护法》修正案草案,核心内容是“加强对易受影响Omega的心理疏导和引导,防止其被极端思想蛊惑”。
直白说,就是要把公开反抗的Omega关进矫正机构。
草案提交当天,宋词月咳血了。
鲜红的血点溅在旧笔记本上,像突兀的印章。她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笔。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宿主!必须治疗!现在!”
“没……事。”宋词月擦掉嘴角的血迹,呼吸像破风箱,“就是累着了。”
“这不是累!这是肺部毛细血管破裂!再拖下去会——”
“我知道。”宋词月闭上眼睛,“再给我三天。三天后,草案进入议会辩论,我们需要在那之前……”
她没说完,又咳起来。这次更凶,沈曼卿冲进来时,看见她捂着嘴的指缝里渗出血。
“词月!”
“别慌。”宋词月声音微弱,“帮我……联系林薇议员。还有……秦月。告诉她们……草案的关键漏洞在……第七条第二款……”
她断断续续说完,眼前已经发黑。沈曼卿扶着她躺下,手抖得厉害。
“系统!”沈曼卿对着空气喊,她知道系统能听见,“救她!怎么才能救她?”
银色光丝从宋词月心口浮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光团。
系统的声音直接响在沈曼卿脑海里:“需要专业医疗设备,但出去就会被抓。本系统的能量只能暂时维持……”
“那就维持!”沈曼卿握住宋词月冰冷的手,“需要什么?我去弄!”
“需要……”系统也有些急,这是它的第一个宿主啊,“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和至少三个小时的连续治疗。而且治疗后宿主会虚弱很久,需要静养。”
沈曼卿咬紧嘴唇。
安全的地方……现在哪里安全?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半小时后,一辆没有标记的悬浮车停在废弃工厂后门。开车的是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性,短发,眼神锐利。
“沈小姐?”她问。
“是我。”沈曼卿扶着宋词月上车,“你是秦月议员派来的?”
“秦议员让我送你们去个地方。”她从后视镜看了眼昏迷的宋词月,“放心,那里绝对安全,是某些人给自己留的后路。”
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开进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居民小区,停在地下车库。司机带她们坐电梯到顶层,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门开了。
里面是个设备齐全的医疗室,还有生活区。窗户是单向玻璃,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这里原本是几个高层官员准备的避难所,现在借给你们用。”司机说,“秦议员说,她欠林奶奶人情。而且……她也想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医疗机器人开始工作。
宋词月被送入治疗舱,透明的舱盖合上,淡蓝色的光流覆盖她全身。
沈曼卿站在外面,手贴着舱盖,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
系统光团飘在她身边:“治疗需要三小时。沈小姐,你去休息吧。”
“我在这儿等。”沈曼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系统,她不会有事,对吧?”
光团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安慰:“宿主很坚强。而且……她有你。”
沈曼卿低下头,看着治疗舱里宋词月苍白的脸。氧气面罩下,她的呼吸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