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觉醒》一只猫的独白

11、第 11 章

　　沈曼卿决定公开演奏《破茧》的那天早晨，宋词月起得很早。

　　她煮了两人份的燕麦粥，加了一小撮沈曼卿喜欢的肉桂粉。厨房里蒸汽氤氲，锅子咕嘟咕嘟响着，有种寻常日子的安稳感。

　　沈曼卿从卧室出来时还穿着睡衣，头发睡得有点乱，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好香。”

　　“洗漱完就能吃了。”宋词月没回头，专注地看着锅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双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沈曼卿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我昨晚梦见演出了。”

　　“紧张吗？”

　　“有一点。”沈曼卿收紧手臂，很轻地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但更多的是……期待。像等了很久的雨，终于要落下来了。”

　　宋词月关掉火，转身看她。

　　晨光从厨房小窗透进来，给沈曼卿的轮廓镀了层柔和的边。这个即将走上风暴中心的Omega，此刻看起来柔软得像任何普通清晨刚睡醒的人。

　　“会落下来的。”宋词月轻轻摸着她的脸颊，眼眸温润而坚定，“而且会浇灌出很多东西。”

　　她们安静地吃完早餐。

　　收拾碗筷时，沈曼卿忽然说：“你今天别去现场。”

　　宋词月擦盘子的手停了停。

　　“苏凌肯定会去，她手下的人也会去。”沈曼卿靠着洗碗池，眼神认真，“你在暗处更安全。而且……我需要你看着网上的动静，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可以第一时间反应。”

　　“可是……我想听你弹琴。”

　　“以后有的是机会。”沈曼卿伸手，指尖碰了碰宋词月的手背，“等我回来，单独弹给你听。就我们俩，没有观众，没有摄像机。”

　　宋词月握住那只手。

　　“好，我等你。”

　　帝国艺术学院最大的音乐厅能容纳一千两百人。这天下午，座位全满，过道里还站着不少没拿到票的人。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兴奋，像暴风雨前的寂静。

　　后台化妆间里，沈曼卿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她今天没穿礼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束成干净的马尾。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澈，没有半分犹豫。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学院院长，一位头发花白的Beta女性。

　　“曼卿，”院长语气复杂，“外面除了观众，还有至少三十家媒体，军部的人也来了好几个。你确定要……按原计划？”

　　“确定。”沈曼卿转过身，“院长，这些年谢谢您的栽培。”

　　“我不是要听这个。”院长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孩子，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你现在是学院的首席，有最好的前途，何必……”

　　“因为首席不止我一个，但能说这些话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沈曼卿微笑，“院长，您当年不也是因为敢于为Beta教师争取权益，才当上院长的吗？”

　　院长怔了怔，随即苦笑：“你这孩子……罢了。去吧，弹你想弹的曲子，说你想说的话。学院这边，我还能顶一阵。”

　　院长离开后，沈曼卿从随身包里拿出那枚羽毛胸针，和送给宋词月那枚是一对，只是这支羽毛的弧度略有不同。她把它别在衬衫领口，金属触感微凉。

　　观众席的灯光暗下去。

　　舞台亮起一束追光。

　　沈曼卿走到钢琴前，没有鞠躬，没有微笑，只是平静地坐下。

　　她抬眼扫过观众席，前排果然坐着苏凌，军装笔挺，身边跟着两个副官。再往后，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陈静、周琳、林薇议员，还有几个地下小组成员，她们坐在不同角落，像沉默的坐标。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

　　《破茧》的第一个乐章叫“窒”，沉重的低音部反复碾压，像无形的手扼住咽喉。沈曼卿的手指砸在琴键上，力道重得让人心惊。这不是取悦耳朵的音乐，是剖开胸膛给人看的真实。

　　观众席一片寂静，但有人皱眉，有人茫然，有人眼睛亮起来。

　　第二乐章“挣”。左手的枷锁还在，但右手的旋律开始突围。不再是优美的弧线，而是尖锐的棱角，一次又一次撞击边界。某个高音和弦刺耳得像玻璃碎裂，前排几位Alpha观众表情明显的不适了。

　　苏凌的脸色渐渐沉下去，她听出来了，这不止是音乐，是控诉!

　　第三乐章“翼”。压抑突然转为开阔，旋律线舒展飞翔。沈曼卿的演奏变得轻盈，但不是柔弱的轻盈，是挣脱后的自由。有一段连续的音符像鸟群掠过天空，越飞越高，直到几乎听不见……

　　音乐戛然而止。

　　沈曼卿的手停在半空，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大厅里回荡。

　　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先是零星，继而连成一片。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是带着情绪的用力的鼓掌。

　　沈曼卿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追光跟着她移动。

　　“谢谢。”她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这首曲子叫《破茧》，献给所有在枷锁中挣扎的人。”

　　她目光扫过全场。一千多双眼睛看着她。

　　“今天除了演奏，我还有几句话想说。”沈曼卿的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平时没有的力度，“我是沈曼卿，S级Omega，帝国艺术学院首席。我还有一个身份……匹配度98%的完美适配者。”

　　观众席里响起骚动。

　　苏凌坐直了身体。

　　“很多人羡慕这个匹配度，觉得这是命运赐予的礼物。”沈曼卿继续说，“但我想问，当一组数据就能决定两个人该不该在一起时，我们到底算人，还是算零件？”

　　骚动更大了，有媒体记者开始疯狂拍照。苏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个月，大家在网上看到了很多视频，Alpha滥用信息素，Omega被欺凌，Beta被忽视。这不是个案，是系统性问题。而在这个系统里，连抑制剂都成了奢侈品，连保护自己都成了奢侈品。”

　　沈曼卿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以Omega的身份，公开呼吁三件事。”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第一，抑制剂定价改革，让每个需要的人都能用得起。第二，禁止军用级信息素武器的研发和使用。第三，废除强制匹配度结合制度，让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死寂过后是爆发的喧哗。观众席炸开了锅，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愤怒离席，媒体记者几乎要冲上台。

　　苏凌也站了起来，她的脸色冷得像冰，转身就要往外走。她要让沈曼卿付出代价。

　　就在这一刻，音乐厅的几块大屏幕突然同时亮起。不是演出相关的画面，而是一份份技术文档、会议纪要、军工厂内部照片。全是关于信息素武器研发的资料。

　　“这是什么？！”

　　“军部真的在搞这种东西？”

　　“快拍下来！”

　　苏凌猛地回头，看向舞台上的沈曼卿。沈曼卿也看着屏幕，脸上没有意外，只有平静。她早就知道宋词月会在这一刻把资料放出去。

　　混乱中，沈曼卿对着话筒说出最后一句话：“改变不会从天而降，但如果没有人开口，就永远不会有改变。今天，我开口了。”

　　她放下话筒，转身走下舞台。追光跟着她移动，像一道保护的屏障。

　　后台通道里，院长等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车在后门，快走。学院保安会暂时拦住媒体。”

　　“谢谢院长。”

　　“别说这些了。”院长拍了拍她的肩，“去吧。接下来的路……小心点。”

　　沈曼卿从后门离开时，听见音乐厅里传来的巨大喧哗。她抬头看了眼天空，傍晚时分，第一颗星刚刚亮起来。

　　同一时间，旧公寓里，宋词月关掉了多个屏幕的实时监控。

　　系统在她脑海里汇报：“资料已同步发布到十七个主要社交平台，技术手段拦截失败，传播速度超出预期。苏凌离开音乐厅时被媒体围堵，军部发言人将在两小时后召开紧急记者会。”

　　宋词月走到窗边。

　　城市华灯初上，远处还能隐约听到抗议集会的声音。沈曼卿的演讲通过网络直播传了出去，此刻正像野火一样蔓延。

　　“宿主，沈曼卿安全上车了，正在往这边来，但苏凌的人可能已经锁定这个区域。”

　　“启动B计划。”宋词月说，“让陈静她们准备转移。”

　　“明白。”

　　她收拾了几样必需品，正准备离开时，通讯器响了。是林奶奶。

　　“孩子，来书店。”老人的声音很稳，“我这儿有密室，苏凌的人不敢硬闯。”

　　“会连累您。”

　　“我一个老太婆，怕什么连累。”林奶奶笑了，“快来，曼卿也往这儿来了。咱们得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好……谢谢您。”

　　宋词月挂断通讯，最后看了眼这个小房间。住的时间不长，但书架上摆满了书，窗台上那盆安神草已经发芽。她轻轻碰了碰嫩绿的芽尖，然后转身离开。

　　书店密室里，沈曼卿先一步到了。她看见宋词月进来，眼睛立刻亮起来，快步走过来：“你看到了吗？现场的反应——”

　　话没说完，宋词月抱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但沈曼卿愣在原地，脸颊慢慢红了。

　　“我看到了。”宋词月认真的说，“你弹得很好，说得也很好。”

　　沈曼卿嘴角不住上扬：“其实站在台上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但看到胸针，就想起你，然后就……不慌了。”

　　林奶奶端着茶盘从暗门进来，看见她们，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年轻真好啊……来，喝茶，压压惊。”

　　密室里空间不大，但很安全。三面墙都是书架，剩下一面有个小小的通风口，能看见一线夜空。

　　“接下来怎么办？”沈曼卿捧着茶杯，“苏凌肯定不会罢休。”

　　“她暂时动不了你。”林奶奶说，“舆论把你捧成了象征，现在动你等于跟整个Omega群体开战。但她会从别的方向施压，比如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前途。”

　　“我准备好了。”沈曼卿说，“音乐学院的工作，首席的位置……这些都可以不要。”

　　“但音乐不能不要。”宋词月轻声说。

　　沈曼卿看向她。

　　“音乐是你的武器，也是你的避风港。”宋词月握住她的手，“不要为了反抗，丢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沈曼卿的手指轻轻颤抖，她反握回去，握得很紧。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继续弹琴。开巡回演出，把《破茧》带到更多地方。每一场演出，都是播种。”

　　“可学院可能会开除我，剧场可能不敢租给我——”

　　“那就去街头弹，去公园弹，去任何能放下一架钢琴的地方弹。”宋词月眼睛里有温柔的光，“总有人会听。一个人听，十个人听，一百个人听……音乐自己会找到耳朵。”

　　林奶奶在旁边点头：“这主意好。我认识几个老家伙，手里有流动演出车，可以改装成移动钢琴舞台。虽然条件简陋，但自由。”

　　沈曼卿看着她们，眼圈慢慢红了。

　　她声音有点哽咽：“你们……怎么都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啊。”宋词月弯眸看着她，满是肯定。

　　系统在宋词月脑海里小声说：“宿主，本系统监测到，全国有三十九个城市同时出现了小规模声援集会。很多Omega举着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我也是沈曼卿。”

　　宋词月在心里轻轻回应：“她点燃了火把。”

　　“不止。”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惊叹的情绪，“有些Alpha和Beta也加入了。一个Beta女性在集会上说，我女儿是Omega，我不想她活在一个需要勇气才能说不的世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今晚，第一阵风已经吹起来了。

　　沈曼卿靠在宋词月肩上，慢慢睡着了。她今天太累了，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弛让她困得睁不开眼。宋词月小心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林奶奶给她们盖上毯子，轻声说：“让她睡吧。明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宋词月点头，她看着沈曼卿沉静的睡颜，想起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她时，那个完美无瑕但眼底藏着冰的Omega。

　　现在冰融化了，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温度。

　　长夜漫漫，但黎明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