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等你一起走 ...
-
美院的晚自习总是格外安静,安静到就像没人一样,沈雾很喜欢坐在角落的位置,特别是窗边。
沈雾捏着炭笔想描窗边的光影,手腕却突然不受控地抖了起来,炭笔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歪扭的黑痕,连带着指尖发麻,后颈也隐隐发紧,浑身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冷意,他知道,它又来了。
沈雾攥紧炭笔抵着桌面,想压下那股抖,指尖泛白,耳尖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发烫——怕被人看见这份狼狈,更怕自己连简单的线条都画不好,这份无力感缠在心头,连窗外的蝉鸣都觉得聒噪。
沈雾撑着额头想缓缓躯体化的难受,余光瞥见窗玻璃外晃过一道熟悉的藏蓝色身影,抬眼时,心脏猛地顿了一下——陆延就靠在窗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瓶橘子汽水,正低头看着手机,晚风把他的额前碎发吹得微扬。那股攥着他的僵硬和闷胀,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松了大半。手抖的幅度轻了,胸口的沉郁像被晚风掀走一角,连呼吸都顺了些,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淡了,眼里只剩窗户外那个立在梧桐影里的身影,心底漫过一点细碎的、不敢深究的暖,像橘子汽水化开的甜,悄悄漾开:他是在等我吗?
陆延像是察觉到视线,抬头撞进沈雾的眼睛里,唇角立刻勾了点浅淡的笑,抬手敲了敲窗玻璃,把汽水往窗沿递了递,口型轻轻比着:等你一一起走,恰到好处的温柔,画室里的冷清,突然被这道窗外的身影填得满当当。
可这份暖意才漾开一瞬,就被铺天盖地的自我怀疑狠狠按了下去。沈雾慌忙低下头,指尖胡乱去擦画纸上那道歪扭的黑痕,耳尖烧得发烫,心里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怎么会等我?美院的画室里还有其他同学,晚走的又不止我一个,他不过是刚好站在这扇窗边,刚好被我看见而已。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想压下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可越想,心越慌。方才稍缓的手抖突然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指尖麻意翻涌,连带着肩膀猛地发僵,胸口的闷胀感又沉了下去,呼吸再次变得浅促。
炭笔没拿稳,从指间滑落在画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沈雾慌忙蹲下去捡,指尖碰到冰凉的画板,那点仅存的暖意瞬间消散,只剩刺骨的无力:就算……就算他真的在等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连一支炭笔都握不稳,连一幅简单的光影素描都画不好,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这样糟糕的我,值得他特意站在晚风里等吗?他递来的汽水,他温柔的笑,他那句“等你一起走”,每一分好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
我什么都给不了他,凭什么受他这样的温柔?
画室的窗沿还敞着,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凉吹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耳尖,却吹不散心底的慌乱和酸涩,那点因陆延而起的短暂缓解,终究抵不过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躯体化的难受缠上来,连带着心里的愧疚,一起攥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