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桐影与少年 ...
-
蝉鸣稍歇的间隙，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漫进走廊，沈雾捏着那瓶橘子汽水走在美院的林荫道上，瓶身的凉意透过指腹缠上指尖，甜丝丝的汽水气还在舌尖绕着，余光里总像还能瞥见那道藏蓝色的背影。
他走到画室楼下的石凳旁坐下，刚把画板搁在腿边，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着点篮球鞋蹭过地面的轻响，熟悉的凉意先一步飘到鼻尖——是冰汽水的味道。
沈雾回头时，陆延正站在两步开外的梧桐影里，手里又捏着一瓶未开的橘子汽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比课堂上的冷冽少了几分，眉眼间沾着点盛夏的清爽。他见沈雾看来，抬手把汽水递过来，指腹擦过瓶身的水珠，蹭出一点微凉的湿意：“看你喝的这个，猜你喜欢。”
沈雾的指尖碰到陆延的指节，倏地顿了一下，像被冰汽水的凉意烫到似的，慌忙接过，瓶身凝的水珠沾在掌心，凉丝丝的。他抿了抿唇，小声道：“谢谢，上次的也谢了。”
陆延挑了挑眉，顺势在他旁边的石凳坐下，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梧桐叶的碎光落在他的肩侧，藏蓝色的衣料被晒得暖融融的。“多大点事，”他说着，拧开自己手里的汽水，“嗞”的一声，汽水的甜香混着风散开，“你们美院的课，听着还挺无聊。”
沈雾握着汽水，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余光里能看到陆延的下颌线，利落又干净。“还好，画进去就不觉得了。”他说着，想起课堂上自己沾了炭灰的唇角，耳尖悄悄热了，抬手摸了摸唇角，生怕还有痕迹。
陆延瞧着他小动作，唇角不自觉勾了点浅淡的弧度，没点破，只是把目光移到他搁在腿边的画板上，炭笔还露在笔袋外头，纸角沾着一点炭灰。“你画的什么？”他问，声音放轻了些，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沈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画板转了过来，纸上是半幅窗边的光影素描，梧桐叶的碎光，晃眼的窗沿，还有一角被热风掀动的纸边，线条细腻又温柔。只是画的角落，不经意间留了一道浅浅的轮廓，是课堂上余光里瞥见的侧影，肩背的线条利落，额前的碎发软乎乎的，正是陆延站在光影交界的模样。
陆延的目光落在那道轮廓上，顿了顿，抬眼看向沈雾，撞进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像被盛夏的热浪烘软了的糖。沈雾被他看得不自在，慌忙把画板转回去，指尖攥着炭笔，小声道：“随便画的，还没画完。”
“挺好看的。”陆延的声音轻轻的，混着汽水的甜香，“比老师讲的那些光影构图，好看多了。”
沈雾的耳尖更热了，低头抿了一口汽水，冰爽的甜意漫过舌尖，压下心底的燥热。风又吹过来，梧桐叶簌簌响，蝉鸣重新漫上来，缠着凉凉的汽水味，绕在两人身边。
陆延忽然想起课堂上他沾了炭灰的唇角，抬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他面前：“上次唇角沾了灰，这次别再蹭到了。”
沈雾抬头，接过纸巾，指尖不小心擦过陆延的掌心，他的掌心带着点篮球磨出的薄茧，却意外的暖。他低头擦了擦唇角，余光里看到陆延正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指尖，又轻轻移开，落在飘远的梧桐叶上，耳尖竟也沾了一点浅淡的红。
远处传来室友喊陆延打球的声音，陆延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料上的碎光，看向沈雾：“我去打球了，下次选修课，我还坐你后面。”
沈雾握着汽水，抬头看他，阳光落在陆延的眉眼间，把他的轮廓描得温柔。他点了点头，小声道：“好。”
陆延勾了勾唇角，转身往篮球场的方向走，藏蓝色的背影融进梧桐影里，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偶尔还会回头瞥一眼，撞进沈雾落在他背影上的余光里，又慌忙转回去，唇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沈雾坐在石凳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汽水，瓶身的凉意还在，甜丝丝的味道却漫进了心底。梧桐叶的碎光落在画板上，落在那道浅浅的侧影旁，像把盛夏的温柔，都悄悄藏进了这抹余光里。
风卷着汽水味，蝉鸣绕着碎光，这个夏天的温柔，好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桐影与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