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雾未散》望遇序

2、窗边余光

　　蝉鸣把盛夏的日头扯得老长，梧桐叶筛下的碎光落在美院一楼的素描教室窗沿，烫得晃眼。沈雾选了最靠窗的位置，画板支在膝头，笔尖刚触到素描纸，就被窗外涌进来的热风卷得纸角轻颤。他抬手按纸的瞬间，余光先瞥见斜前方门口站着的人，脚步顿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带着一身室外的燥热。

　　陆延是被室友硬拉来蹭美院的公共选修课的，篮球服还没换，藏蓝色衣料沾着薄汗贴在肩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额前碎发湿软地贴在眉骨，手里捏着瓶冰汽水，瓶身凝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原本漫不经心扫着教室，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沈雾抬眼的余光里——少年垂着睫，眼尾有点软，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镜片映着细碎的光斑，指尖捏着炭笔，指节泛着浅白，安安静静的，像被盛夏热浪裹住的一块凉玉，连周遭的燥热都好像淡了几分。

　　陆延顿了半步，室友推他的胳膊都没察觉，鬼使神差地绕开前排的桌椅，走到了沈雾斜后方的空位，放下椅子时刻意放轻了动作，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整节课沈雾都没再抬头，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窗外聒噪的蝉鸣、吊扇慢悠悠的转动声，还有陆延偶尔拧开汽水罐的轻响，成了教室里独一份的温柔节奏。陆延没怎么听老师讲光影构图，目光总不自觉落在沈雾的侧影上：看他抬手擦画板上的炭灰，指腹蹭到唇角也没察觉，沾了一点浅黑的印子；看他被热风撩起额前的碎发，微微蹙眉抬手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他画到入神，笔尖顿在纸角，指尖轻轻敲着画板打节拍，指尖的弧度软乎乎的。

　　后排两个男生低声调侃，说美院的男生都这么娇滴滴的，连风都怕吹着，拿个炭笔都细皮嫩肉的，声音不大，却刚好顺着热风飘到沈雾耳里。他笔尖顿了顿，线条歪了小小的一截，没回头，却悄悄攥紧了炭笔，指节泛出更明显的白。下一秒，陆延的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滑了一下，他微微侧身，手肘撑着桌沿，靠着椅背抬眼扫了那两个男生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点篮球场上的利落劲儿，透着冷意：“上课，吵什么。”

　　那两个男生愣了愣，见陆延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也没敢再吭声，悻悻地转了回去，教室里重归安静。

　　沈雾的指尖松了松，炭笔在纸上重新落下，线条比刚才稳了些。他没回头，却在余光里清晰看到了陆延搭在桌沿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简单的黑色细手链。
　　下课铃响时，盛夏的日头稍稍西斜，梧桐影拉得更长，落在地板上晃悠悠的。沈雾收拾画板，把炭笔一根根装进笔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桌沿的一瓶冰汽水，瓶身还凉着，贴着手背的瞬间，燥热感散了大半。他抬头，刚好看到陆延被室友勾着肩膀往外走，藏蓝色篮球服的衣角被风吹起，陆延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瓶冰汽水。

　　沈雾捏着冰汽水罐，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顺着血管淌到心底。他看着陆延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低头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冰爽的橘子汽水味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气珠在唇齿间跳，像这个盛夏，突然落在窗边的，一抹猝不及防的温柔余光。

作者有话说

　　来喽来喽 以后差不多一天一更[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