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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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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暮在学校似乎也不总是快乐的,总有那么一两天情绪会阴沉,无论是上课下课他都会兴致缺缺。
曾庆幸问他:“你怎么跟蔫儿了一样?”因为今天陈暮不仅犯困,也不说话了。
“有吗?”陈暮并不自知。
“我懂了,你大姨夫来了!”
曾庆幸是一个5G冲浪者,他的网速就连陈暮也自愧不如,经常胡言乱语,说出一些网络烂梗。
还好这个梗陈暮听得懂,他打了曾庆幸一巴掌,说:“滚啊!你才来大姨夫。”
他真的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睡完了第3节又睡第4节,睡了第4节又睡第5节,然后就到了中午觉。
中午觉才是最奇妙的,因为午休时间没有晚上长,而且他也不会想东想西,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床上,安静的像躺尸,可就是睡不着,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吵。
他感觉有些心累,四肢也使不上劲,感觉身体被掏空。
“陈眠……”
一直在装透明人的陈眠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是第二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陈暮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的心情不好吗?似乎确实是。他今天没有笑过,也没有话多。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似乎知道了原因。“因为今天是阴天。”
“阴天情绪就会不好吗?”
“嗯。”
陈暮给自己找了一个很正当的借口,阴天视线暗沉,视觉上就会压抑,而且阴天的气压低,血氧含量会下降,让人更容易感到乏力和低沉。
虽然他是一个理科生,但这是一个让他记忆深刻的地理问题。
陈眠又问:“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陈暮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诚恳的说:“我什么都没有在想。”
陈眠重复着那句话:“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可他也不知道啊,只是觉得心脏跳的出奇的剧烈,可能是因为四周太过悄无声息,以至于心跳成了那唯一的吵闹源。
陈暮像是终于知道了源头,“是心跳。”
他的心跳声音太大了,而且每一次午休的时候他都是这么觉得的。感觉整个身体里都是心脏的搏动,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演唱会,但这对于陈暮来说就像是一场无止境的喧闹。
如果心跳可以停止就好了,他真的好累。
*
陈眠很喜欢陈暮的歌声,因为他总是大大咧咧的,不怕别人指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唱的很好听。在他的存在还没有被揭穿的时候,他经常听到对方随意的嗓音,有时是哼出一两句,偶尔兴趣来了就来上一整首。
在枯燥无味的潜伏日子里,这似乎也是一种乐趣。
陈暮喜欢回宿舍开ktv,但他唱歌只会哼一两句,大家听他唱歌唱的多了也不会腻,毕竟换的勤快。
陈眠喜欢抱着自己的猫用手给它梳毛,喜欢自己的猫乖巧的待在怀里被自己抚摸,以及不说话听陈暮唱歌。
陈暮唱起歌来发了狠忘了情,有时候还抽象的不得了,硬是拉着曾庆幸在宿舍里大胆开嗓,最后成功收获了几个举报,两个人当场就被教官逮捕了。
好巧不巧的是当天下午有体育课,教官上报班主任之后,班主任便将他们交给了体育老师,并亲自叮嘱体育老师要看着他们跑完10圈才能放过他们。
一圈400米,10圈就是4千米,还没开跑曾庆幸就隐隐有了绝望的趋势。
陈暮一向敢作敢当,他会抱怨,同样的也会接受惩罚。
“我感觉我跑完这个要废了。”他与陈眠说。
陈眠敷衍道:“加油。”
陈暮一时无语,这家伙还真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字要钱呢,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陈暮直接就是两个白眼,但他看不见自己白眼的样子,所以陈眠也看不见。
跑10圈其实也不是很辛苦,只不过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对于陈暮虚弱的身体来说还不至于夺命,也就跑了19分钟。
“我感觉我有点鼠了……”曾庆幸生无可恋。
陈暮觉得自己看到了太奶,“我感觉我得到了新生。”
不过两人还笑得出来,指指点点对方大汗淋漓的样子。
陈暮很少有去小卖部的时候,就算去也不会买什么贵的东西,毕竟小卖部坐地起价,卖的东西比外面的贵了一倍。
这次是他第1次在小卖部买汽水,外面两块钱的可乐,这里要卖5块,他就拿了一瓶,咕噜咕噜灌下肚。
那感觉很爽,毕竟是冰可乐带气儿的,身上的怨气也少了不少。
他其实分享欲并不重,但一想到自己身体里还藏了个人,他就想说话:“可乐好喝!”
“我也要。”对方真的接话了。
陈暮心情不错,可能是因为压力在跑步过程中释放了不少,连带着陈眠也敢调侃了:“我怎么给你喝?倒脑子里给你吗?!”
“你想脑子进水就试试。”
“我唱歌也不难听啊,教官都不怜悯我一下。”他微微叹气,这是陈暮迟来的抱怨,当然他也没有埋怨教官的意思,毕竟就事论事,是他有错在先。
“不好听,像傻子。”陈眠轻轻应着,他当然不会承认。
陈暮不开心了,虽然比不上专业歌手,但在普通人里面也算是不错的了,“我可是我们家最后一个会白话的人,你就这么说我?”
但凡人的脑上如果有一个对话框,陈暮一定是第一时间冒出生气表情包的人。
陈暮:(σ`・д・)σ
陈眠问他:“白话是什么?”
其实陈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白话是他们这里的本地方言,他从小就是听这里的人这么说的,自然也就会了。好半天他才想明白要怎么跟对方解释来历,“粤语的一个分支语言,骂人很厉害,我可以唱歌给你听。”
他特地咳了咳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比较纯洁清朗,这是他的习惯。
“ Ufo纵有变数,最普通嘅佢哋世上遍布,爱漫春天散落每个季节嘅消耗,看着花瓣跌落过程撑得过衰老,重新出发吗huh更渴望未来,以往这少年懂爱吗,仿佛不够……”
确实是很像粤语的腔调,但又很不同,少年的嗓音也很干净澄澈,在某一瞬间,陈眠认为那就是月光,因为那和月光带来的感觉一般无二,是澄澈的存在。
陈眠不再回应,任由对方东呼西喊着,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猫不见了,这很严重。
他的意识有片刻放空,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自然也就做不出回应,他的思绪乱了。
他自动忽略了对方在周围找起了猫,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儿,那只猫自己就回来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就冒了出来,兴奋地向他摆摆手。
陈眠陷入了沉默,再一次回到这个他从前最熟练的状态,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脑海中大多时候都是一片虚空,而他就喜欢躺在那片虚空里,任由自己的猫紧挨着自己的胸口,这样他就能听到小猫的心跳,甚至会在某一刻与他的心跳同频,给予他莫大的安心。
他很喜欢这只猫,但只要陈暮试图与他有精神接触,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而他从前只属于那只猫。所以猫猫生气了,故意躲避着不知在何处,直到陈眠发现小猫消失的无影无踪才回过神来自责,像是在忏悔自己的不忠。
陈眠恢复了静默,所以小猫又出现了,若无其事地钻入他的怀里撒娇,像是在逼迫自己重回只有虚无和猫的世界,只能像从前那些冰冷的日子一样窥探陈暮,而不能逾越半步,哪怕是精神上的触摸。
*
话题的发起者可以是任何人,但几乎不可能是陈眠,因为他不喜欢说话。
有一段时间里陈暮很忙,因为下一个月有一个长假,再过两周就能放假,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好开开心心的过一个长假。
他没有时间再去与别人交谈,就算是和曾庆幸也只是偶尔谈上几句。
但他愿意接受陈眠的谈话,因为陈眠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因为他见过自己落魄沉郁的模样。
他安静了几日想等着对方主动开口,却发现对方真的闭口无言。
陈暮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有些痛,像是被忽略了,仿佛自己于陈眠而言可有可无。
可他不愿意就这样拉下脸,明明自己被朋友忽略的时候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什么被陈眠这样对待就受不了。陈暮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脆弱,可能是自己的矫情劲犯了。
想是这样想,但最先忍不住的还是他,他比不上常久置身于孤独和黑暗中的陈眠,败下阵来是迟早的事。
所以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质问着:“陈眠,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说话?!”
陈眠被他的反应惊得一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与人沟通的本事并不大,全都是从陈暮那里学来的,因为陈暮是唯一一个与他沟通过的人。
他细细抚摸着怀里的猫,平日里最怜惜这只猫的人,抚摸的力度却越来越大,但是小猫并没有逃脱,而是在他的怀里越钻越深。
得不到回应陈暮自然暴躁:“你哑巴了?!”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病情有过治疗,人格分裂这个病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好了,陈眠自然也不可能消失,这个人就是故意在装哑巴。
终于等到了对方开口,陈眠说:“我的猫会不见。”
“什么?”陈暮不明白他的意思。
陈眠一字一顿解释着,“和你说话过后,我的猫会不见。”
他的猫从他出现开始就陪在自己身边,陈眠自然更重视自己的猫。
只是这么片刻的交谈,他的猫就消失了一会儿,等到他不再回应对方任何的回答后小猫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又钻了出来。
“你在我的脑海里养了只猫?”陈暮显然对此不可置信,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这不可能!这无论怎么想都是荒谬的。他从来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听过有关猫的叫声,从来都只有陈眠那个孤寂而低沉的声音在回荡,根本就没有关猫的蛛丝马迹。
陈暮几乎是瞬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陈眠病了,他幻想自己拥有一只猫。
陈暮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副人格能忍着那么长时间不与他说话也不暴露了。因为他幻想出了一只猫陪着他,陪着他熬过寂寞,甚至因为这只猫与陈暮置气。
一股怒从心中油然而生,“和你的猫过一辈子去吧!”
“我……”陈眠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猫又不见了,陈眠的心脏漏了一拍。
*
陈暮不理他了,陈眠知道他是生气了,但他不会哄人,他只会一如既往的待在脑海里看着对方的日常,看着他日日反复的失眠,看着他上课犯困,看着他真的将自己当成空气。
陈眠依旧不言说,细细抚摸着怀里的小猫,像是贪恋小猫身上的温度。小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像是品味到了他的伤感,仰着头凑到了他的脸边亲了一口。
陈眠有被安慰到,笑意盈盈的看向小猫将它揽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小猫的头顶,颇有一种不放手的势头。
又到了周六休息的时间,仅仅6个小时的周假,说白了就是让学生出去放松放松,不然压力太大了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
陈暮不喜欢接电话,甚至是恐惧,这来源于小时候与母亲关系的不对付。
林芳一直都是个很强势的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也很有控制欲,她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做出有关违背自己意愿的事,而恰好陈暮是4个孩子中最不听她话的那个孩子。
从陈暮有了手机之后,他们两个之间的电话一般都是在吵架,刚开始的时候陈暮是叛逆的,因为他会还口,但是长大之后就不了。他会默默听着,任由对方将气撒在自己身上,仿佛自己是一个出气筒。
他不喜欢打电话,尽管他知道打电话可以直接提醒对应的人早点回消息,但他就是那种宁愿发微信等一天消息的人。
他害怕电话铃声,更害怕电话接通后会是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这种恐惧似乎已经深埋在了他的潜意识里,每每听到电话铃声就会止不住的发抖。
可他做不到拒绝,也不能拒绝,如果不接电话可能会迎来更大的怒火,陈暮深知这个道理,也足够了解母亲。
同样的,他也了解老人。
奶奶是老年人,不会用微信,想他了就只会打电话。
陈暮每次都会被弹出来的视频通话吓到,他甚至都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就见到了自己的脸在屏幕上。
两个他最害怕的东西弹出来了,一个是电话,一个是对准自己的摄像头。
看清来人是奶奶后他才接下,生怕自己晚一秒。
“喂,奶奶。”
“小暮,你在干嘛……?”
陈暮听着奶奶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但是他又不确定,因为奶奶已经70多快80了,有时候说话不是很清晰,但他觉得奶奶现在的情绪很低落。
“奶奶?”
“嗯……”
陈暮问她:“哭了吗?”
奶奶被他揭穿了,老年人情绪一向敏感,稍有什么不顺心就会哭,但是奶奶比较嘴硬,“你才哭了。”
这语气,陈暮已经确定自家老奶真的哭了。“你怎么了?哪个老头子老奶奶欺负你了吗?”奶奶说:“他们哪欺负得了我……”
虽然奶奶已经70多了,天天喊着腿疼却又天天出去遛弯儿,陈暮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身体好还是身体差。
陈暮实在是不喜欢电话,但他愿意包容一下自己的奶奶,有些无奈的发笑:“那你怎么哭了?”
奶奶终于说出了实情,“有点想你了。”
陈暮说:“我下周就回去了。”
奶奶有些委屈的说:“你妈说要拉你去新房子住,你要去就去吧,我只是个老太婆,有没有人陪都无关系。”
年纪大了的老人就是感情丰富,或许就是因为自己膝下的后代太多了但是没有一个能长久的陪在自己身边,他们各有各的忙都陪不了奶奶多久。
陈暮也知道奶奶和母亲关系不对付,两人是相看两厌的地步,父母没离婚的时候婆媳关系就很吵闹,妈妈不喜欢他和奶奶走得太近,奶奶也不喜欢他和妈妈走得太近。
但是陈暮喜欢奶奶,因为他是奶奶带大的孩子。
陈暮向她保证着:“谁说的?我下周真的回坪地,我肯定回去。”
她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些喜悦,“好,我下周给你熬阿胶补补血。”
补血吗?陈暮不禁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那里已经愈合了,却残留着一道难看的伤疤,要不是手环遮着迟早会露馅。
他想奶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后来一想,他又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奶奶一向对死这件事有很大排斥,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再加上是老一辈人,对死这件事都是很忌讳的。
而且他流过太多血了,确实是该补补了。
陈暮点进了和林芳的对话框,他很少会主动找对方聊天,除非是很重要的事,因为他不希望双方有什么联系,在大多数时候他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挂在树梢,别人看得见他,而他也飞不了。
陈暮:我下周放学自己坐车回家就好了。
林芳估计是正在工作,她的工作需要用到手机,所以很快就做出了回复。
林芳:不用浪费钱,我去接你。
陈暮:我自己回就行,不用麻烦你。
林芳:不麻烦,我去接你。
陈暮有一瞬间的无措,感觉他老妈有点看不懂人话。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见到对方,也不想和对方有任何接触,但一想到自己拒绝之后对方可能会伤心,甚至会因此想东想西而迁怒于他,陈暮就没有了拒绝的勇气。
最后他觉得各退一步,安慰着自己,只是见面而已。
陈暮:那我要回坪地。
林芳:嗯。
看到肯定的回复,陈暮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