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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陈眠觉得对方是个聒噪的性子,自从自己的存在暴露之后他便时常能听到对方自言自语。可能是说与他听的,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单纯闲的。
      反正他又没有指名道姓,陈眠也不乐意回应。慢慢的,陈暮自言自语的症状也就好了许多,只是依旧失眠,依旧犯困。
      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人,但是陈暮似乎不在乎,也不介意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全在对方的眼睛之下,两个人平衡地生活太久,从那次坦白身份之后陈眠就一句话都没有与他说过,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格的存在。
      陈暮话多,但是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朋友,大多数朋友都是点头之交,毕竟好朋友也有好朋友,他自然也就不将朋友看得那么重了。总之有个人在身边陪他说说话就行了,有曾庆幸的存在就是很好的。
      他们的再一次谈话是在夜里,失眠对于陈暮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可是精神却控制不住的想东想西。
      一闭上眼,父亲与母亲争吵的场面就会像回马灯一样浮现在眼前,陈暮只能不断地翻动身体试图强迫自己睡过去,不过显然是徒劳。
      这一次的场景发生在年前,有关于父母的离婚。因为父亲的冷暴力使得母亲没有安全感,所以母亲出了轨,她被捏住了把柄,所以父亲与她离了婚。
      陈暮谁都不怪,他又不是从小和父母在一起长大的人,对谁的感情都没有多深,反而是他们长大之后迫切的想要与他打好关系,这倒是烦了他。
      陈暮觉得,父亲冷暴力是父亲的错,母亲出轨是母亲的错,他谁都不怪,也不觉得他们离婚会怎么样,明明他也深陷其中的危害,但他对谁都说不出责怪的话。
      再一次睁开眼睛打开手环,已经是3点了,起床时间是6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向世界叹气,也在暗暗向陈眠叹气。
      一直消失像个透明人的陈眠却突然说话了:“别想东想西,快点睡觉。”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陈暮听着像是在可怜精神上备受折磨的自己。他不喜欢自己脆弱的一面被别人看到,那会让他觉得羞耻,可很不巧这个人是藏在他身体里的,这意味着无论他做什么都逃不过对方的视线。
      陈暮躺着,瞧着漆黑的天花板,少有的感觉到了绝望,他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病了,却发现自己对病情无能为力。
      人一旦发现自己对待一件事情无法,就会在内心疯狂暗示自己接受,就像现在这样,他不断的安慰自己:陈眠只是一个副人格,我们只是共用一个身体,没有关系的,我是一个如此看得开的人。
      好不容易抓住能与对方交谈的机会,陈暮问:“你可以给我唱安眠曲吗?”
      陈眠在脑海里思索自己听过的歌,那些歌都是陈暮听过,但因为对方并不喜欢听歌,从来都是只在网上刷到过零碎的片段。
      陈眠本来不想唱,但对方的精神好像已经到了极限,等到对方撑不下去的时候,醒来的就会是他,那他就又要顶替他上学而过不了安逸的生活了。
      于是他妥协,哼起了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
      脑海里进出都是陈眠的声音,很低沉,也很好听,陈暮脑海中父母争吵的声音终于被驱逐出境,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像是终于接受了陈眠,或者说是他终于愿意接受那个不堪的自己了。毕竟寻死觅活的事他干了也不止一次了,大不了在所有人面前保持乐观的心态,将悲伤永远留给自己消化就好了。
      他觉得:如果只是陈眠知道的话就没有关系,他也是我。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隔了一层薄冰,只要有人跨过去就会破裂到只留下碎屑甚至不复存在,而这次交谈与回应无疑于是一次破冰行动,在那之后,他们谁都不能忽视对方的存在。
      *
      陈眠见过对方太多的样子,但他还是喜欢陈暮在学校里的样子,或许因为远离了家也就远离了烦恼,尽管只是片刻,却也能让他足够明媚。
      虽然陈暮是一个不喜欢上课的,但架不住他话多,跟谁都聊得起来,聊得如火如荼是常有的事,当然陈眠也只会偶尔回应几句。
      他们所在的高中叫九中,一个月放一次月假,月假是两天,一周放一次周假,周假是在星期六11:30到晚上6:30。
      严格来说国家最近在管控补课,但国家的手可伸不到乡村学校,补课都是明目张胆的补,偶尔有上级领导来检查的时候,学校还会逼迫学生签同意书。
      星期六放周假的时候陈暮没有什么地方去,毕竟九中所在的小镇并不发达,没有什么商业街可以玩,他自然也就只能找个小地方看手机。
      而且他一个月200的生活费也不支持他去市里玩,搞不好就负债累累了呢。
      陈眠觉得陈暮其实挺可爱的,他会把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的藏起来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坚强的人,就连他的朋友圈也全是积极向上的情绪和日常。
      陈眠向他:“现在不是很流行emo文案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你发过?”无论是暴露前还是暴露后,陈眠都没有见过。
      陈暮笑着回应他:“那不和我人设犯冲了吗?而且我觉得有点装,十六七岁的人哪有那么多烦恼。”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从小到大都这么觉得。
      陈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不悦的情绪积压太久在心里就会变成一团雾,会让人看不清,也走不出。
      陈眠始终觉得陈暮是一道很矛盾的题,他在朋友的口中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太阳,在父母口中是一个孤僻话少的月亮,无论怎么描写都是有局限性的,只有陈眠观看了完完整整的他。
      突然陈暮一时兴起,“我给你注册一个微信号吧。”
      陈眠其实想说不要,不过对方不听,动作利索的就给他注册好了,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眠哥”,可能是觉得这样叫比较霸气,并且理所应当的加上了自己的微信。
      空白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叫“陈总”的人,而陈暮的微信名叫“陈总”。
      “叫什么陈总,应该叫陈神经。”陈眠毫不客气地骂着,对于他这个霸气的称号有些不满。
      “切。”很明显,陈暮并不在意对方的语言攻击。
      *
      坪地这几年作为重点小镇发展,学着市里开起了商业化的小吃街,这还是一个月回一次的陈暮发现的,对于家乡翻天覆地的变化着实震惊。
      陈暮小时候其实很喜欢出门的,但是每次出门都会被林芳蹲点,他连踏出家门都很困难。
      记得有一次他偷偷跑出去都还没有离家半米远,刚出拐角就和下班回来的林芳对上了视线,小小的孩子心里很惊恐,果不其然回来就挨了骂,所以后来他就不喜欢出门了。
      但是今晚不同,有商业街他得去瞧瞧。
      陈暮站在镜子前,麻利的给自己套上了干净的校服换掉旧的。
      九中的校服有点像军装,绿油油的,他穿完了还要凹个造型。
      因为太瘦了,镜子里的他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但是陈暮自我感觉还不错,“你觉得我像个兵吗?”
      陈眠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你就非要穿着这个绿色的臭校服出去吗?”
      “又如何?”陈暮才不管。
      陈眠是真看出来对方很喜欢校服了,毕竟这个人在学校穿,在街上穿,连睡衣也是校服。他还真就想不明白了,别的学生都讨厌这个绿了吧唧的校服,一回到家就脱,可陈暮却反其道而行。
      其实也不是因为陈暮喜欢校服,只是他懒得去挑衣服穿。他没有买衣服的爱好,从前家里人不怎么给他买,现在是他不想买,衣柜里的衣服都已经小了,真正适合他穿的确实也只剩校服了。
      陈暮的头发是在学生里很流行的发型,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细软塌,刚洗完的头发很飘逸,是看了就想撸的程度,而他偏偏要往自己的脑袋上戴一个白帽子。
      陈眠问:“为什么要戴帽子?”
      陈暮答:“怕被人看见。”
      在此期间原本还软趴着在腿间的猫在一瞬间溜走,陈眠甚至连小猫的尾巴都没爬到。
      于是陈眠的语气多了一丝烦躁:“傻子,谁看你。”
      陈暮有点气:“你!”
      其实没有镜子在陈眠真的看不到对方,只是能看到对方所看到的东西,但是他懒得辩驳,这样两人就可以无言,而他也终于在小角落里找回了小猫。
      在街上陈暮很惊喜,“有奥尔良烤鸡腿卖。”
      兴奋的劲头太强大了,陈暮甚至都不在意脑海中的人有没有回话。
      陈眠就静静看他买了烤鸡腿和冰奶茶双双入口,然后在当天晚上拉肚子叫苦连天。
      陈眠自然是想笑的,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陈暮抱怨着:“你还有良心吗?”
      他没有回话,但是脸上挂着很浅的笑爱抚着怀里的猫,瞧着陈暮发狂的样子陈眠似乎真的很开心,在小猫漂亮的毛发上落下一个吻。
      *
      陈暮一个月下来能剩的钱真的不多,更何况一个奥尔良鸡腿要9块,一杯奶茶8块,差点就要掏空他30块钱的钱包了。
      他看着钱包叹气。
      他无奈:“我感觉我不用活了。”
      陈眠说:“不是月末了吗?去找你爸要钱。”
      陈暮没有答话,其实陈暮也想,但是他觉得每次问都有一种负罪感。
      父亲在今年辞了工作,可能是有了一些积蓄,干脆就在家里摆烂。但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再加上他本来就有赌博的瘾,老是去跟他的朋友打麻将,钱应该也没多少了。
      虽然林芳说过,如果爸爸不给自己钱用,可以去找她要。但陈暮不想也不愿,他不愿意和对方再扯上关系,而且离婚就是离婚了,他不应该拖对方的后腿。
      陈暮纠结着,其实他也不想和陈森有太多的交流,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父母的,似乎在很久之前,那时的他还很小。
      不过相比于林芳,陈森并没有让他那么厌恶。
      他小时候会被林芳打,但不会被陈森打,不过同样的陈森也不会帮自己,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沉默寡言的父亲形象。
      陈暮不想去问,但他现在剩下的钱连车费都不够。
      正好今天陈森在家,应该是还没有到打麻将的时间点。
      他问:“怎么了?”
      陈暮有些窘迫,“你还有钱吗?我想要生活费。”他低下脸不知该何去何从,像是在做一件十分羞愧的事。
      他并不想刻意的去为难父亲,因为父亲没有工作,可陈暮能怎么办?钱没有的话,他连学都上不了。
      陈森故意装的大方,“我等会儿再给你。”
      其是这话一出陈暮就什么都知道了,他断定陈森肯定是没有钱了,连200块的生活费都掏不出来,但是陈森拉不下脸,不敢告诉自己的儿子自己已经穷困潦倒了,让他等一会儿估计是准备和朋友借钱去。
      陈森真是个好面子的人。
      陈暮有些愧疚,所以他跑回了房间。
      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问任何人要钱,更不想像父亲这样懦弱地在家里啃奶奶的钱。但陈暮无用,在他成年之前他都是个无用的,纵使他有再大的抱负想要逃去某个地点都没有可能,没有哪个店家会要一个未成年,而他也不能放弃学业。
      陈暮只能被迫的依附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庭上,明明他不想欠下任何人的情,却又只能被迫的像个吸血鬼一样去吸家人的血。明明是亲爸亲妈,抚养他是他们的职责,可陈暮就是愧疚。
      他想过,这些花在自己身上的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全数还给他们,现在就当是欠的,虽然没有欠条,但他都会记在心里。
      可是未来还有很长,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他不确定在未来他能不能真的与家人保持一个遥远的距离。
      他们的关系可以藕断丝连,陈暮会承认何芳是母亲,会承认陈森是父亲,因为他觉得不堪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们。他不会拒绝他们的联系,但他也绝不会主动联系他们。
      陈暮自言自语着:“我什么时候成年?”
      陈眠没有应,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理过沉暮了,因为他的视线被眼前忽然兴奋的猫夺了去,他正在用手指嬉戏小猫,猫猫可能发情了,变得格外在意他。
      陈暮不止一次感叹时间好漫长,他还没有过17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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