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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等 “桥上似乎 ...

  •   ——

      烛火映着屏风后渐近的人影,商清昼苍白的指节在被单上缓缓收紧。

      无人发现他侧头望向屏风的神情,沉静之下的目光被灯烛点得灼灼,直到李夜白的身影绕过屏风,披了一身夜雨出现在商清昼面前——

      蓦然抬头,两两相望。

      商清昼眸中无可言说的情绪在看见李夜白潮湿的鬓角时,转瞬化为讶异:“外头下雨了么?”

      他直起身子作出要下床的动作,右手扯了扯披在肩头的外衫:“星野,你衣裳湿了。”

      “不碍事。”

      李夜白怕身上湿气激了对方,站定在窗下的暖炉旁对商清昼笑笑,“才下了一阵儿,你该是还睡着,现在已经停了。”

      他望着商清昼仍旧羸弱的面孔,悬在暖炉上方的手滞了滞,“……雨天觉困,想着风竹会多睡一会儿,办完事便来得迟了。”

      商清昼眼睫翕动,视线随意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也……不算迟……不,我是说——”

      年轻的公子自觉说错了话,慌忙改口时撞进了对方脉脉含笑的瞳眸里,商清昼胸口某处倏然一跳,无端就懊恼起来,“我是说,星野公务繁忙,不必……日日来探望的,你我何须……我……”

      李夜白祛了一身寒凉,轻步朝不与他对视之人走去,“风竹。”

      商清昼在嘴边踟蹰的话渐消。

      “风竹与我之间何须迂礼,既如此,我又怎会是为这些俗礼而来。”

      李夜白走到商清昼面前,认真端详后者的面色,见与往日无异,心中微松。

      旋即俯下身来,视线与怔愣的公子齐平,一丰神俊朗一俊逸出尘,靠近的刹那间似乎都在彼此眼中读出了一抹惊艳。

      商清昼后撤的冲动被更强烈的心跳声压制了,他喉结上下滚动,在乱糟的嗡鸣声里听见男人的嗓音——

      “我这人心躁,风竹若不给我一枚果子日日在眼前拴着,我怕是觉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李夜白歪头,满载祈盼的目光与深深笑意一同托出,仿佛能坦然曝在天光之下。

      他眨了眨眼,“风竹不愿给我个常相见的机会么。”

      “你……”

      商清昼瞳孔微缩成针。

      窗外的风落了,拂过他的脸颊揉乱一缕乌发。

      李夜白抬手按了一下干净整齐的鬓角,又探出生着弓茧的手指,将那一缕被风搅乱的丝绦轻柔地挽在了商清昼雪白的耳后。

      “啊呀少爷。”

      商清昼砰然回神,才发觉自己怎地傻了一般。

      夜色已深,恍惚转头望向窗外,不远处的花楼雕角飞檐,那檐角下的风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隐匿在湿凉的夜色里。

      哪里有风呢。

      望墨关了门回来,就看见商清昼已经坐在了床边与李夜白说话,他忙过去搀扶,“少爷不听话,怎么总想下床。”

      李夜白已直起了身,在一旁看着小书童碎碎念。

      “刚把药喝完,少爷也该睡了。”

      望墨给商清昼拍软了枕头,小眼神一个劲儿往后挑,“少爷今儿本就比往日睡得迟,下回再这么拖时间,我可去给秦大哥告状·,叫他来瞧瞧有什么值当少爷一直等着不睡的。”

      内敛公子的心思险在小书童天真的话中被揭个底儿掉,商清昼耳尖发红,面露无奈:“我何时……你真是越发厉害了,定是你秦大哥教的。”

      望墨摇着脑袋,颇得意地哼哼两声。

      他故意将褥子拍得“噗噗”响,斜眼瞥见一旁站着的人还不动如山,鼓了鼓腮帮子又用力将枕头捶得松软。

      “我说望墨小兄弟。”

      李夜白抱起手臂,瞧着那被望墨旁敲侧击的可怜枕头,“你若想练拳,赶明儿我叫人从演武场给你带几个沙袋回来——这枕头再捶要成浆糊了。”

      望墨回头盯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枕头软乎了少爷好睡觉,少爷要睡觉了。”

      “你家少爷刚吃了药,这会儿躺下怕是后半夜胃里要反酸了。”

      李夜白与商清昼对视一眼,又转头对望墨道,“人活动,树活移,风竹日日在床上卧着,这样拘在屋里,手脚可不要生锈么。”

      说罢他余光扫见商清昼赞同明亮的眼睛,李夜白别过脸去,抿唇悄然笑了笑。

      “那你啥意思?”望墨迟疑地,“叫少爷站着睡?”

      李夜白这下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商清昼也忍俊不禁起来。

      “只有行军打仗时的人马才能站着睡着呢。”李夜白边笑边朝商清昼伸出手去,后者犹豫一瞬,借着对方的力道从床上站起来。

      双脚踩在地面上的一瞬间,大病初愈后的晕眩与乏力好似河道里淤堵的泥渣,这一刻才通透地冲荡开来,血液流动推来的酸麻感叫商清昼心跳加快,他原本虚搭在李夜白袖口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反握住了对方的腕子。

      “风竹,可还好?”李夜白上前一步,轻声关切道。

      商清昼缓了缓神,头还是昏沉的,但比长久躺在床上时呼吸顺畅了许多,他吐息几次,抬眸对李夜白轻轻点了点头,“嗯,无碍。”

      “你你你,干什么你?!”

      望墨见李夜白要带商清昼出门,顿时急了,“少爷不能吃风!我们少爷该睡觉了!”

      李夜白:“放宽心小兄弟,你家少爷可不是单薄的窗户纸。”他长臂一捞拿过搭在架上的鹤氅,暗光浮动,稳稳落在商清昼肩头。

      “外头下了雨,我们不出去。”李夜白看向商清昼,温声与他商量般的,“这楼上有层眺台,四面有窗,只是上楼怕是要累些,风竹想不想去瞧瞧?”

      商清昼早已在这屋子里困得憋闷,点头:“嗯。”

      于是李夜白唇角微扬,掌心翻转反握住了商清昼的手腕,牵着对方稳步朝门外走去。

      “!!你——!”

      望墨又急又恼,气得直跺脚,指着李夜白潇洒的背影大喊:“你这个!!你你你——啊啊啊啊你又拐带我家少爷!!!”

      ……

      “今日朝中有事,来得有些迟了,风竹莫怪。”

      商清昼站在窗边,俯瞰远处河面上的水灯。

      楼高而胆寒,尽管四面有窗,可他眺望着深不见底的夜色,依然从心底深处升腾出一股寒津津的寥茫,叫商清昼无端怅然。

      于是转身离开了窗边,走到一旁的茶案边时,李夜白已斟好了一盏热茶。

      “这是艾粄庵自腌的盐梅青尖,夜里喝了能安神的,风竹尝尝。”

      商清昼与李夜白相对而坐,转回方才在房中未尽的话题,“此处……又不是上朝点卯,你……星野何苦日日都跑来。”

      “嗯,是我放心不下,所以日日想来。”李夜白说。

      商清昼忽然觉得有些气短,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口齿生津。

      “朝中……可是为了疫病的事?”

      “是也不是。”

      李夜白摇了摇头,“京西疫病得到控制,陛下认为是甘泉寺法会起了作用,大喜。”

      他平稳的声线在凉夜里穿梭,“特下旨,令万民施放水灯,点金烛,酬神还愿。”

      商清昼端着茶盏的动作慢慢迟缓下来,他大病初愈本也虚弱,再停顿片刻,便要放下茶盏悄无声息地缓了口力气。

      “我……”商清昼朝不远处的窗口望去。

      漆黑夜色里,那浮光跃金的灯影倒映在商清昼的眼眸里,粼粼波光荡漾起一层层水色。

      他忽然就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致。

      “约莫到了二更,上游那些河灯就能漂到淮安桥来了,风竹若是不困,不若我们再等一等。”

      商清昼抬眸,半晌,轻声道:“夜里风大,等茶凉了就回去吧。”

      李夜白看着他,点头:“好。”

      于是商清昼朝他笑笑,又侧头去看窗外的景色,李夜白也没再说话,只静静地为他盏中添了热水。

      无人开口,气氛却如河水一般自然地流淌着。

      “嗯?”

      直到商清昼发现了什么,他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淮安桥面上——

      “桥上似乎有个人?”

      商清昼仔细辨认着。

      今日百姓大都去河上游放灯,淮安桥畔难得人少了些,故而商清昼很快留意到了那人在原地徘徊的身影,“——他好像在朝这边看。”

      李夜白循声朝楼下看去,旋即蹙眉,低声地:“他怎么还在。”

      “你认识他?”

      商清昼惊讶回头,端详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问,“是谁?”

      “是郑镜。”

      “郑先生?”

      这答案在商清昼意料之外,于是他又低头仔细观察那个人,对方畏手畏脚在桥上打转,时不时抬起头朝同福楼看过来,即使离得远,也不难看出对方的形销骨立。

      这与商清昼印象中那位老府医简直大相径庭,叫他有些不敢信,“郑先生怎么……?”

      “他应该是在等你。”

      商清昼:“等我?”

      李夜白忽然有些后悔今日带他上楼来。

      见他的神情,商清昼正了脸色:“星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道:“你可不要瞒我。”

      李夜白怕他着急,忙道:“风竹莫担心,不是什么当紧的事,原想着等你身子好些再交由你定夺的。”

      他想了想,缓声将事情和盘托出。

      李夜白平稳的声线给原本棘手的事添了一道分量,许是由他从容而沉稳地讲出来,顾及观察着商清昼的脸色,商清昼虽然心中掀起了浪,但却仍旧保持着冷静,待李夜白说完,遥远的地方已出现零星水灯的影子。

      “商雁飏与你大哥都对此事缄口不言,你刚醒那日,秦十五便提着刀要去砍他,叫我给拦了。”

      李夜白将茶盏朝商清昼手边推了推,“风竹,不烫了。”

      商清昼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手指摩挲着盏边的花纹:“原来如此,难怪这几日望墨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他这些天都躲着秦十五和商雁飏,如今看来还是在等你……”

      说到这里,李夜白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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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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