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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你的名头杀个人 ...

  •   那道黑影往前迈了一步,借着惨淡的月光,楚晏宁看清了来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以及手中握着的一柄黄铜戒尺。
      是李嬷嬷。
      那戒尺足有两指宽,边缘磨得锃亮,若是打在身上,怕是要皮开肉绽。
      “陛下真是好兴致,前脚刚喝了‘安神汤’,后脚还能跑去拦摄政王的车驾。”李嬷嬷阴恻恻地笑着,脸上的肉皮随着说话一抖一抖,“太后娘娘说了,陛下既然不知羞耻,那老奴就得替先帝好好教教您规矩。”
      没有废话,那柄带着风声的戒尺直奔楚晏宁的面门而来。
      这老虔婆是下了死手,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毁了这张所谓的“龙颜”。
      楚晏宁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想要侧闪,那是一个习武之人刻在骨子里的反应。
      但下一秒,脚尖硬生生顿住,原本可以完全避开的动作变成了一个踉跄的“惊吓”。
      位置偏了一寸。
      “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戒尺并没有落下,落下的是李嬷嬷那只粗糙厚实的手掌。
      显然,她觉得用戒尺打容易留疤不好向宗室交代,但这含怒的一巴掌,力道却丝毫不减。
      楚晏宁只觉得左耳一阵嗡鸣,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口腔内壁磕碰到了牙齿,一股腥甜味立刻弥漫开来。
      如果是以前的楚晏宁,这一巴掌能把她打晕过去。
      但现在的她,只是捂着脸,顺势跌坐在地上,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瑟瑟发抖。
      这一巴掌挨得值。若是不见血,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哎呀,嬷嬷这是做什么?”
      殿门口传来一声娇呼,带着几分虚假的惊慌。
      沈玉珠提着一盏琉璃宫灯走了进来,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衬得她人比花娇。
      她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楚晏宁,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面上却是眉头微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您也真是的,怎么能惹嬷嬷生气呢?”沈玉珠走上前,却没有扶起楚晏宁,而是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劝道,“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打您也是为了您好。您就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好一个“为我好”。
      楚晏宁看着这张在记忆里曾经无比信任的脸,心底最后一丝暖意也彻底寒透了。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沈大小姐这戏做得比自己还全套。
      “认错?”楚晏宁突然放下捂着脸的手,那上面已经浮现出五个清晰可怖的指印,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她眼神涣散,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直直冲向多宝阁。
      “朕没错!朕就是喜欢皇叔!谁也不许拦着朕!”
      “陛下你要干什么!”李嬷嬷和沈玉珠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疯癫吓了一跳。
      楚晏宁双手抓住那只先帝御赐的“双耳连心青花瓶”,这可是太后最看重的一件摆件,平日里连擦拭都要小心翼翼。
      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力往地上一掼。
      “哗啦——!”
      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化作一地碎片,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啊!朕的瓶子!嬷嬷你怎么把父皇给朕的瓶子打碎了!”楚晏宁指着李嬷嬷,声音尖锐凄厉,带着十足的哭腔。
      李嬷嬷脸都绿了:“你个疯婆子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
      没等她说完,楚晏宁已经赤着脚,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冲出了寝宫大门。
      “救命啊!杀人啦!李嬷嬷要杀朕!”
      刚冲出殿门,迎面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人墙”。
      那人身穿玄铁轻甲,腰间挂着摄政王府特有的麒麟腰牌,手里正捧着一方锦盒——那是苏景行今日忘在御书房的私印,这侍卫是奉命回来取的。
      正是时候。
      楚晏宁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把死死抱住那侍卫的大腿,把那张红肿不堪、带着巴掌印的脸仰起来,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冰冷的甲胄上。
      “救命!皇叔救我!那个老妖婆要打死朕!”
      侍卫浑身僵硬,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大庆皇帝,又看了看追出来的李嬷嬷和沈玉珠,眉头紧锁。
      摄政王有令,取了印章即刻回府,不得在宫中逗留。
      但眼前这场景……
      李嬷嬷追出来,看见摄政王的亲卫,气焰顿时矮了三分,但仗着背后有太后撑腰,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位大人,老奴是在替太后管教陛下,这是家务事……”
      “管教?”楚晏宁尖叫着打断她,指着殿内地上的碎瓷片和自己脸上的伤,“皇叔说过,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大庆的,谁敢损坏御赐之物,谁敢以下犯上惊扰御驾,那就是藐视皇权,杀无赦!”
      她死死盯着那侍卫的眼睛,瞳孔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皇叔说过的!你是皇叔的人,你不动手,皇叔就会杀了你!杀了你!”
      侍卫的瞳孔微微收缩。
      摄政王确实最厌恶有人在宫中喧哗滋事,更厌恶太后手伸得太长。
      虽然女帝是个草包,但这脸上的巴掌印实打实是打在皇室的脸面上,若是传出去摄政王的人对此视而不见,明日朝堂上那些清流又要参王爷一本“纵奴欺主”。
      更何况,这个疯癫的女帝正抓着他的腿,若不解决源头,他根本走不了。
      权衡利弊,不过一瞬。
      “那是先帝御赐之物?”侍卫冷冷地扫了一眼殿内的碎片。
      沈玉珠脸色煞白,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是……是……”李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侍卫身上骤然爆发的杀气吓得腿软。
      “损毁御赐重宝,殴打当朝天子。”侍卫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按律,当诛。”
      “噌”的一声,长刀出鞘。
      寒光闪过,甚至没给人求饶的时间。
      李嬷嬷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脖颈处现出一道血线,随后鲜血喷涌而出,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柄没来得及用的黄铜戒尺。
      “啊——!”
      沈玉珠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尖叫一声,捂着嘴踉跄后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连那盏琉璃宫灯都摔了个粉碎。
      世界终于清静了。
      楚晏宁松开手,像是力气用尽一般瘫软在地,看着李嬷嬷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痴傻的笑,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死了……坏人都死了……皇叔真好……”
      那侍卫收刀入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又哭又笑的女帝,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他得回去复命,今晚这宫里发生的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夜色渐深,喧嚣过后的寝宫冷得像个冰窖。
      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地上的血迹也擦洗过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楚晏宁坐在床榻边,手里拿着一块冷帕子敷在红肿的左脸上。
      嘶,真疼。
      为了演这出苦肉计,她可是算准了角度迎上去的,牙床都在隐隐作痛。
      不过,借苏景行的刀除了太后的一只眼,还能顺便在沈玉珠心里种下恐惧的种子,这笔买卖划算。
      她刚要把帕子换个面,脊背突然窜上一股寒意。
      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瞬间让她的汗毛倒竖。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但一双冰冷的手,已经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探出,精准而狠厉地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巨大的力道瞬间阻断了呼吸,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在坚硬的床柱上。
      “砰!”
      楚晏宁的后脑勺撞得生疼,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瑞凤眼。
      苏景行一身玄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出尘,只有令人心悸的暴戾与阴鸷。
      借刀杀人借到他头上来了,很好。
      “楚晏宁。”苏景行手指渐渐收紧,声音低沉喑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谁给你的胆子,拿本王当枪使?”
      缺氧让肺部火辣辣地疼,楚晏宁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掰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纹丝不动。
      她看见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在这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眼里,捏死她这个傀儡皇帝,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若是此刻求饶,或者是解释,只会让他觉得无趣,进而加快死亡的降临。
      必须要让他觉得,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意思。
      楚晏宁原本因为窒息而乱抓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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