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皇叔,你是想掐死救命恩人吗 ...
-
那双原本胡乱挥舞、试图扒开铁钳的手,在触碰到苏景行腰际冰冷腰带的瞬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猛地收紧。
她整个人不退反进,借着窒息前最后一点爆发力,像只八爪鱼般不管不顾地撞进了那个充满血腥杀意的怀抱。
“咳……她……该死……”
楚晏宁涨红着脸,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泪混着之前未干的血迹糊了苏景行一身,“那个老虔婆……她说……皇叔是乱臣贼子……说你要谋朝篡位……我不许……不许任何人骂皇叔……”
苏景行原本正在收紧的手指猛地一僵。
怀里的少女身体软得像一滩水,滚烫的体温透过他那身御寒的玄铁轻甲渗进来,带着一股子令人烦躁的馨香。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死亡,倒像是……因为愤怒?
为了维护他的名声,所以杀了太后的人?
荒谬。
苏景行眼底的杀意未褪,反而涌起一股被愚弄的暴戾。
这小傀儡演戏演上瘾了,把他当傻子哄?
就在他准备直接捏碎这根脆弱的颈骨,一了百了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报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太后驾到——!”
听这阵仗,怕是带了半个御林军来捉奸……哦不,捉拿“行凶暴君”。
苏景行眼眸微眯,理智瞬间回笼。
若是此刻女帝死在他手里,太后那个老妖婆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扣个“弑君”的帽子,顺道扶持那个只有三岁的宗室子上位,那才是真的麻烦。
“算你命大。”
他冷哼一声,像扔垃圾一样松开了手。
新鲜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肺部,楚晏宁剧烈地呛咳起来,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但她根本顾不上喘匀气,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迅速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没往床角缩,反而连滚带爬地绕到了苏景行身后,伸出两根手指,怯生生地捏住了他背后的披风一角。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扯乱了自己的龙袍领口,露出大片雪白却布满淤青的锁骨,甚至还把头上的金冠扯歪了,几缕青丝凌乱地垂在脸侧,活脱脱一副“刚经过一番激烈运动”的狼狈样。
“砰!”
寝宫大门被大力推开,夜风裹挟着无数火把的亮光灌入昏暗的大殿。
赵太后一身正红凤袍,头戴九尾凤钗,在数十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当她看清殿内的情形时,原本准备好的雷霆怒火卡在了嗓子眼。
昏暗中,身姿挺拔的摄政王如同一尊煞神般矗立,而那个草包女帝正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其实是憋的)地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眼。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赵太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话题拽回正轨:“皇帝!你好大的胆子!李嬷嬷是哀家身边伺候了三十年的老人,更是先帝亲自指派的教养嬷嬷,你竟敢纵奴行凶,将她当众斩杀!你眼中还有没有哀家,还有没有先帝!”
“来人!皇帝失德,罔顾孝道,即刻收回玉玺,闭门思过!”
图穷匕见。死个嬷嬷是假,想要夺权才是真。
那几个太监闻言就要上前。
“哇——!”
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瞬间响彻大殿,把刚迈腿的太监吓得一哆嗦。
楚晏宁从苏景行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指着苏景行的后背,理直气壮地哭喊:“是皇叔让杀的!皇叔说这老虔婆长得太丑,吓着朕了!皇叔说,只要朕不高兴,谁都可以杀!”
苏景行背脊一僵,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转身把这个满嘴胡话的女人的舌头拔下来。
“摄政王?”赵太后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苏景行,“这也是摄政王的意思?教唆天子滥杀无辜,这可是大罪。”
这是一个阳谋。
苏景行若是否认,那就等于把女帝推出去任由太后处置,一旦玉玺落入太后手中,他在朝堂上的掣肘就会大大增加。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阴鸷地扫过身后那个还在假哭的女人。
她正用一种全心全意依赖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是她天塌下来的唯一依靠。
好,很好。
拿他当枪使,还逼着他承认。这笔账,他记下了。
苏景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迎上赵太后的目光,语气淡漠得听不出情绪:“李嬷嬷御前失仪,惊扰圣驾,确实该死。”
“至于玉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陛下尚年幼,心性未定,玉玺事关国本,放在太后那里,怕是也不妥。不如依旧由本王代为监管,太后以为如何?”
赵太后气得倒仰。这两人什么时候好的穿上一条裤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硬抢是不行了,苏景行手里的兵权不是摆设。
“好,好个摄政王。”赵太后冷笑连连,目光在衣衫不整的楚晏宁身上转了一圈,突然计上心头。
“既然皇帝年岁渐长,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才会行事如此乖张。哀家明日便下旨,为皇帝广选世家公子充实后宫,早日延绵子嗣,也好收收性子。”
选秀?往她身边安插眼线男宠?
楚晏宁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
她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苏景行的大腿,鼻涕眼泪毫无保留地蹭在他那昂贵的云锦长裤上,嚎得撕心裂肺:“我不要!那些男人哪有皇叔好看!我只要皇叔!”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侍卫们恨不得自戳双目,太监们低头数地砖,赵太后的脸绿了又白,白了又黑。
“你……不知廉耻!”赵太后颤抖着手指着她。
楚晏宁抱得更紧了,脸贴在苏景行的大腿上蹭了蹭,感受着那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大声宣布:“除非让皇叔当朕的皇后,否则朕这就撞死在这柱子上!这辈子朕只睡皇叔一个人!”
苏景行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哪怕是以他深沉的城府,此刻也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这女人不仅是个草包,还是个疯子。
“简直……简直荒唐!”赵太后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气得眼前发黑,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可理喻!疯癫成性!”赵太后一甩袖子,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哀家倒要看看,你能疯到几时!”
说完,带着那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楚晏宁还在那抽抽搭搭,但抱着大腿的手却悄悄松了松。
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苏景行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双瑞凤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探究和审视。
他盯着她头顶那个因为撒泼打滚而乱糟糟的发旋,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只要本王?只睡本王一个?”
楚晏宁眨巴着挂着泪珠的眼睛,一脸无辜与痴迷:“皇叔是全天下最好看的男子,晏宁当然只喜欢皇叔。”
苏景行嗤笑一声,指腹用力地在她下颌骨上摩挲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这张面皮下是否藏着另一张脸。
“陛下这张嘴,若是哪天不想要了,本王可以代劳缝上。”
他松开手,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被她碰过的地方,随手将帕子丢弃在地,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大殿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随之消散。
楚晏宁脸上的痴迷与娇憨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襟,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圈青紫的指印。
嘶,下手真狠。这就叫“疯批”么?
不过,这出戏虽然唱得险象环生,但好歹是过关了。
不仅保住了玉玺,还借苏景行的势暂时挡住了选秀,更重要的是,加深了“楚晏宁是个离不开苏景行的废物花痴”这一印象。
只有让他觉得她是个一眼就能看穿的蠢货,他才会放松警惕。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出来吧。”楚晏宁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角落,淡淡开口,“戏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