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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摄政王,这是朕亲手绣的“鸳鸯” ...

  •   李嬷嬷回来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大概是急着找回那丢失的颜面。
      她换了一身酱色的新缎子袄裙,头发虽然重新梳过,但那张老脸上依旧透着一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青白气,每走一步都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僵硬。
      “陛下受惊了,这是太后娘娘特赐的‘安神汤’,趁热喝了吧。”
      一只黑漆描金的托盘重重磕在桌案上,那碗汤药黑沉沉的,飘着一丝诡异的甜腻香气。
      楚晏宁鼻翼微动,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表面是红枣桂圆的甜味,底下却压着一股子苦杏仁般的涩意——软筋散。
      这老东西,这是怕她在御花园搞出事,想让她接下来几天都四肢酸软地瘫在床上吧。
      “嬷嬷,这汤太烫了,朕……朕想晾一晾。”楚晏宁缩在椅子里,手指绞着帕子,怯生生地看着李嬷嬷。
      “陛下,凉了药效就不好了。”李嬷嬷皮笑肉不笑,端起碗步步紧逼,“老奴伺候您用下。”
      就在那碗沿快要碰到楚晏宁嘴唇的瞬间,旁边伺候的福公公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像是被门槛绊倒的大马猴,连人带拂尘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多宝阁上。
      “哎哟喂!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哗啦一声脆响,一只霁蓝釉的花瓶碎成了渣。
      李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下意识地回头怒斥:“没规矩的东西!”
      就是现在。
      楚晏宁手腕极快地翻转,那碗深褐色的药汁顺着袖口的遮挡,涓滴不剩地倒进了手边那盆半人高的君子兰花盆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
      待李嬷嬷骂完转过头时,楚晏宁正拿着空碗,用袖子胡乱擦着嘴角,做出一副被苦到的扭曲表情:“喝……喝完了。好苦。”
      李嬷嬷狐疑地看了一眼空碗,又看了看楚晏宁嘴角残留的一点渍迹,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冷哼一声夺过碗:“既然喝了,陛下就好好歇息,别再到处乱跑给太后惹麻烦。”
      随着殿门被重重关上,楚晏宁脸上的怯懦瞬间收敛干净。
      她从床榻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蒙着灰尘的针线箧。
      打开最下层的夹板,那里并不是什么丝线,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这是昨夜暗卫拼死送进来的,苏景行在京郊大营的布防图。
      她拿起一根绣花针,看似在绣架上笨拙地穿针引线,实则目光寸寸扫过绢帛上的地形。
      京郊大营守备森严,如同铁桶。
      但苏景行这个人太过自信,自信到他在东南角的粮仓位置留了一个极小的换防空档,因为那里背靠悬崖,常人根本无法攀爬。
      常人不行,但不代表她不行。
      只要能拿到出宫的令牌。
      日影西斜,夕阳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血红。
      宫道夹墙内,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楚晏宁算准了时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从转角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马车前。
      “吁——!”
      驾车的侍卫惊出一身冷汗,勒马的动作带起一阵烟尘。
      “摄政王!皇叔!”楚晏宁手里举着一个皱巴巴的荷包,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这是朕……是我亲手绣了一下午的,特意在这里等您!”
      马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周围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驻足,一个个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都在往这边瞟。
      皇帝当街拦车示爱摄政王,这可是掉脑袋的大八卦。
      “皇叔若是不收,晏宁就长跪不起!”楚晏宁“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她却把那个荷包举得更高,“只要皇叔肯看我一眼,哪怕这个皇帝我不做了,做个有名无实的皇后,我也是愿意的!”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连驾车的侍卫都嘴角抽搐,握刀的手都在抖。
      这话若是传出去,明日御史台的奏折能把皇帝淹死。
      就在侍卫不知所措时,那紧闭的车帘终于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了一角。
      苏景行那张俊美却阴沉的脸出现在阴影中。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少女,最后停留在她手里那个惨不忍睹的荷包上。
      那上面绣了两坨灰扑扑的圆球,旁边还有几根看起来像水草的绿线。
      “这是什么?”苏景行声音冷得像在掉冰渣。
      “鸳鸯戏水!”楚晏宁一脸真诚,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爱情的盲目渴望。
      苏景行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只形似发面馒头、又像是在泥潭里打滚的肥鸭子,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苏景行显然不想被这块牛皮糖继续恶心下去,更不想明日坊间传闻他与女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
      “拿来。”
      他伸出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楚晏宁大喜过望,连滚带爬地起身,将那个荷包塞进他手里,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掌心划过一道暧昧的弧度:“皇叔一定要贴身戴着,这里面有朕……有我的头发,能保平安的!”
      触感温热,却让苏景行如触蛇蝎。
      他猛地收回手,反手将帘子甩下,隔绝了那张让他头疼的脸,声音从车厢内闷闷传出:“滚回宫去。”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滚滚向前。
      车厢内,苏景行嫌恶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肥鸭子”,随手将它丢在角落的软垫下,仿佛那是沾染了瘟疫的脏东西。
      他并不知道,车外的楚晏宁在他放下帘子的那一瞬,脸上痴迷的笑容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站在原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追随着远去的马车,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那个荷包里确实有她的头发,但更多的是一种特殊的香料粉末,无色无味,却能让追踪的寻香蜂在十里之外锁定目标。
      这是她给这位“神坛上的圣人”下的第一道套索。
      回到寝宫时,天色已全黑。
      刚跨进门槛,楚晏宁的脚步一顿。
      殿内没有点灯,昏暗一片。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案几旁那盆君子兰的叶子已经彻底枯黄蜷曲,原本肥厚的叶片此刻如同烧焦了一般,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
      正是那碗“安神汤”的杰作。
      “吱呀——”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极力压抑的粗重呼吸,一道人影堵在了门口,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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