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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登堂入室对象家是钉子户 要见父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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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树林被凛冽的寒风摧残,灰蒙蒙的云沉甸甸地压在远山之上。高铁刚驶出隧道,又被另一个隧道吞没,寒气像是从车窗缝隙悄悄潜入,车厢比平时低了好几度。
列车里播报着寒潮来袭的最新消息,告知到站旅客注意御寒保暖。纵使车厢空调温度被特地升高,钱匣知还是冷得直哆嗦。从家里带的衣服以“过一站多穿一件”的频率被套上,到最后,钱匣知被衣服包得圆滚滚。
“你现在像只圆咕隆咚的刺猬。”鹿鸣一边往嘴里塞从候车厅买的汉堡薯条,在一旁调笑道。
“啰嗦。”
他不动声色地挪进了半寸,向钱匣知摊开掌心:“需要我大发慈悲帮你取暖吗?”
钱匣知视线滑过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谢谢,我想我不需要一双沾满蘸料的手给我取暖。”
“哼哼。”鹿鸣高傲地仰起他的头颅。
钱匣知的家在A城,鹿鸣在B城工作,而他的家乡在C城。根据地理位置分布,从左到右分别是C城、A城、B城,即A城夹在BC城之间。此次鹿鸣要带钱匣知要去的,不是他所在学校的教师公寓,而且他的家。
钱匣知从未去过他家。
刚下高铁,鹿鸣在火车站打了辆车,载着俩人和两背包行李往家赶。钱匣知虽然被冻得嗷嗷叫,但还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把在高铁上添上的衣物逐一褪下,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鹿鸣父母都在家,他想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你这是脱了层皮啊,小心感冒。”因为钱匣知的郑重其事,鹿鸣觉得十分有趣,一路上总是时不时打趣。
“闭嘴吧你,你早说你父母在家,我就带件名牌货了。”
“我父母不看重这些”
“谢谢你哦——”钱匣知心口不一,对猝不及防见家长这件事耿耿于怀。
但是鹿鸣明显有他的打算,他说要让家族里的某位大神帮忙看看钱匣知的身体。
钱匣知体谅归体谅,理解归理解,抱怨归抱怨。
“你放心,我父母不会嫌弃你的。”
“你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
出租车刚上高速,又从最近的匝道驶下高速,看得钱匣知满头雾水,对他的反应鹿鸣在一旁窃笑。不一会,车辆停下了,司机声称到了目的地。
钱匣知左瞧瞧,又瞧瞧,此处很明显在道路上,车停在临时停车点,四周除了路,可没多少建筑物,一看就不是居民区。
鹿鸣向司机道了谢,卸下行李,伸手拉着钱匣知,两腿一迈就是翻越行道树绿带。
“啊?”钱匣知咋咋乎乎,被他的操作彻底搞懵了。
前方,一幢老旧民居孤零零地嵌在高速路网的夹缝里,像一座突兀的孤岛。宽阔的高速车道环绕四周,车流带着轰鸣的引擎声一圈圈给房子描边。
鹿鸣指着那栋房子,说是他家。
“啊?你家是……”
“我家是钉子户。”鹿鸣帮他补充没说完的话。
眼前的楼房斑驳陈旧,墙皮尽管能看出修补的痕迹,还是有不少剥落,与四周规整的高速护栏和水泥路基格格不入。
房子被错综复杂的车道层层围困,像被套上一个密不透风的鸟笼。
钱匣知的心跳“咚咚咚咚”开始激烈鼓动,他抱着双臂抖了抖,鹿鸣以为他是冷,安慰他再忍忍,快到家了。
“我是紧张。”钱匣知在心里吐槽鹿鸣这块木头。
“放心好吗,你这样搞得我也很紧张怎么办?”鹿鸣张口就来。
“你紧张个鬼。”钱匣知骂骂咧咧。
出乎钱匣知意料的是,鹿鸣开了锁,领着钱匣知入了院子,经过檐廊,进了楼,一路上都没有家里长辈的影子。
“你父母他们人呢?”规规矩矩地正坐在沙发上的钱匣知偷偷发问。
“我有说他们此时此刻在家吗?他们还没下班呢。”鹿鸣笑眯眯,嘲笑对方的紧张兮兮。
钱匣知想揍人,忍住了。他环顾四周,打量起了客厅的布局。
客厅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老式布局:一排沙发占据了面对电视的一整侧,不至于逼仄,但也不大。老式台灯安置在扶手旁的圆形茶几上,像在那里生根发芽了,电视和电视柜都略显过时,虽然家里打扫得很干净,还是能看到岁月的痕迹。
钱匣知无法想象鹿鸣生活在这里的场景。他现在住的教师公寓虽然房龄也高,但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充满旧日时光的影子。
“你父母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眼睛转了一圈,钱匣知的重点还是这个。
“不知道,不过我有跟他们说我带朋友回来,他们应该会早点回来……也不一定?”
“你父亲也是干驱鬼辟邪——你之前说过,家族传承?”钱匣知直接打探,他在这个家里暂时还没有有关驱鬼行业的影子。按照影视作品里,驱鬼师家里不都应该都供奉着神位,满墙黄符,挂着八卦镜吗?
“我爸转行了,现在在做培训机构。”
“跟你一样是教师?”
“是连锁教育机构老板,不干什么活,但他也不闲着。”鹿鸣起身拐进厨房,钱匣知乖乖跟着他。
厨房也是很传统的布局:L形灶台,剩下的地方放冰箱和置物架。鹿鸣打开冰箱,钱匣知发现里面的东西寥寥无几,不像在家做饭的家庭。
鹿鸣原本到打算厨房随便拿瓶饮料,转念一想天气冷了,最好喝点热的,所以他忙上忙下,给俩人各做了一杯满糖满奶的现磨咖啡。
“还紧张吗?到我房间去吧。”
鹿鸣发出邀请,端着咖啡在前面带路,经过石砌的阶梯上了二楼,前面并排着几间房,靠前两间房门紧闭。到达最角落的第三间,鹿鸣推开跟他差不多高的房门,按下门侧的开光,屋里亮堂了几分,他轻轻把钱匣知拉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上下铺,那是整个房里最显眼的东西,上下铺上层铺着被褥,下层空着,一把小提琴被挂在墙上,底下是覆盖着防尘布的三角钢琴,剩下的是靠墙一张两米的大长桌和一个推拉衣柜。
因为开着地暖,两人盘腿坐在地板上,但还是不够暖和,房间门大开着,于是钱匣知询问:“要不要把门关上,还是好冷哦。”
鹿鸣摇头拒绝:“过会就暖和了”
“我晚上睡地板不会被冻死吧?”钱匣知打趣。
“你可以睡我的床,上铺。”
“你睡下铺、我睡上铺吗?”
“我睡地板,”鹿鸣眼珠子转了转,故意道:“你想跟我挤一个被窝也行啊。”
“你做梦吧。”钱匣知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滚烫的咖啡,把杯子用双手捧着,用来暖手心。“下铺不睡人吗?”他问。
“不睡。”手机来了条讯息,是鹿鸣父亲发来的:“我爸说他会去饭店带菜回来,让我们等着就行。他问你泥鳅吃不吃?”
钱匣知咧着嘴连连摆手拒绝。
鹿鸣手机又在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消息不断。
“还是你爸?”
“不是。”
“看来业务繁忙啊——”钱匣知调侃
“是学校寒潮放假通知——”鹿鸣看着消息,一脸懊恼,他激动地晃着手机:“好亏!我答应全权负责下次文艺汇演才让另一个音乐老师帮忙顶我的课的——”
钱匣知觉得好笑:“多干几天活给你累的。”
“你不知道,文艺汇演可麻烦了,小孩子哪里会什么才艺,都要一遍遍教,但他们又不听话,能给我忙死。”鹿鸣喃喃抱怨,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那是亏了。”随口附和两句,钱匣知觉得鹿鸣偶尔也挺小孩子气的。他自己也没闲着,挪到衣柜前的镜子整理形象,一下子理鬓角,一下子捣腾刘海,手没闲过,给他忙的。
“需不需要给你啫喱水?”鹿鸣见状,悠悠开口。
“好啊。”没听出对方在阴阳怪气的钱匣知欣然接受。
“还‘好’咧——知道你要见我父母,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去相亲呢。”鹿鸣狗嘴吐不出象牙,后果就是被钱匣知奖励一句国骂。
钱匣知他父亲拎着大袋小袋很快回家,就差把整个饭店打包来了。
钱匣知看到都觉得夸张,他跟在鹿鸣身后,乖乖地喊了声叔叔,鹿鸣还在忙着接过他父亲手里的食物,没发觉他爸一看见钱匣知就撇下的嘴角。
他爸原本还在解释说要不是天气太冷就请人出去吃一顿的话语戛然而止,对上钱匣知,他像是瞬间收起了和颜悦色。
“这位是?”他爸问。
“叔叔好,我是鹿鸣朋友,跟他认识了有几年了。”
他爸点点头,只“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钱匣知被邀请先在客厅看电视,父子两人说是先要收拾一下厨房,钱匣知也没在意,就着电视吃起了鹿鸣给的水果。但一会后,他往厨房不经意一瞥,发现里面没有人。
父子俩不知何时偷偷溜了出去。钱匣知环顾了一圈,来到檐廊边上——
“爸,他真是我朋友。”
“你从小就喜欢跟乱七八糟的交朋友,它是不是人我比你更清楚。”
“爸,他只是最近被附身了而已,我打算请叔父帮他看看。”
“总之,你不要得罪它,吃完饭客气地把它请出去。”
——因为他们发出的压低声音,钱匣知没有听得很清楚,只听到个大概。不一会儿,鹿鸣没事人似的回了厨房,招呼钱匣知可以吃饭了。
钱匣知没看到他爸的身影,于是问:“你爸呢?”
“他在外面吃过了,让我们好好吃。”
“哦。”鹿鸣这个骗子顶着一张笑脸,钱匣知也不好戳穿他,他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由衷地觉得美味:“这个真香,你爸特地给我买的?人好好哦——”
“香吧,你多吃点。”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