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20、亡命天涯进行中 “兄弟别怕

　　设计稿既然已经被鹿鸣发现，钱匣知也不再藏着掖着。他光明正大地指使鹿鸣当模特，照着他的身形一笔一划，再次创作起来。

　　自己看中的衣架子就是不一般，灵感源源不断。鹿鸣抛下本职工作不管宁愿窝在这里，钱匣知拿他没辙，索性不管了。谁工作不是工作，能当模特也算他有点贡献。

　　用未来几场校园文艺汇演当策划老师为条件作为交换，鹿鸣从其他音乐老师那里压榨来了一个小假期。被钱匣知审视的目光洗礼了一下午，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慢慢地就没那么在意了。他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犹豫再三点进了网红npc素日韭菜的粉丝群。

　　群里消息除了最新路透就是花式夸夸，一帮青春豆蔻在群里喊爹喊老公，再P几张帅照犯花痴，没有其他有用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素日韭菜似乎很喜欢肢体接触，其他npc顶多算不排斥，群里提到多次，这人很会来事，喜欢主动上手，鹿鸣在脑子里默默给他加上个吊儿郎当的标签。

　　NPC素日韭菜最近的一次活动定在了下个月初，鹿鸣思索了片刻，点进购票链接买了张票。抬头偷偷觑钱匣知，见他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没发现自己的小动作。他心满意足重新刷起手机，打开有关钱匣知最新那几个视频，认认真真刷起了评论。

　　有几则评论被顶上了热门，无关表明观点，是在质疑屏幕里除了鹿鸣（他们称为帽子男，因为他当天戴了顶帽子），没有看见其他人，评论原文是这么说的：

　　我很好奇你们在讨论什么，这个视频里除了帽子男在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就没有出现其他人啊。

　　此评论楼中楼有人在抠问号，有人在附和称是，鹿鸣往下翻，发现不少人持相同的观点。

　　——鬼不能被寻常人类看见，这是常识，但主动现身的鬼例外——化为人形的更是相当于主动放弃了隐身优势。

　　所以，就算视频里钱匣知是被附身、以鬼的形态出现，赤练蛇和变色龙可是活生生的人类形态，怎么会不被看到呢？

　　鹿鸣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截图保存下来，留着日后研究。

　　“你在出什么神？”

　　钱匣知见模特一副呆呆愣怔的样子，从工作台挪动了过来，凑到他手机面前一探究竟。

　　鹿鸣也不瞒他，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钱匣知刚接过手机，可巧，刚刚的购票确认信息以短信的形式发了过来，被钱匣知尽收眼底。

　　钱匣知刚想发问，就见鹿鸣手指一动迅速将消息划走，再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催促他看评论。

　　钱匣知不再计较，把几个视频的评论翻了个底朝天，得出结论只能看见鹿鸣的人不少——拢共过万的评论，有几百条都在讨论“看不见”。

　　更有甚者跑去钱匣知的直播账号看直播录屏，也声称“看不见”，说录屏里空无一人。也就是说，不止今时今日，就连过往半年钱匣知的直播里，他也在部分人眼里“隐身”了。

　　“怎么回事？是说我现在还没变回人类的意思？因为是鬼，所以其他人看不见？”

　　鹿鸣的眉头刚皱下，就见钱匣知一把飞奔回工作台——“不管那些了，难得我现在有灵感，我先赶几套图。”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春季时装周出不了成衣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鹿鸣刚想摆出教师姿态教育他，就听见钱匣知继续道：“但是鹿鸣，你今天明明是用的我的香水，为什么闻起来这么香？”

　　这直球打得鹿鸣措不及防，硬生生把他的唠叨给打消了。

　　“总之，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上医院做个全身检查。”鹿鸣缓了几秒，提议道。

　　“我觉得干脆问问素日韭菜效率比较高。”钱匣知给出其他观点。

　　“不要找他…有些危险，他毕竟不是人。”

　　“那你不还是订了他的见面会？”

　　“……”鹿鸣低头整理他的衣裳。

　　“不跟我解释见他干嘛吗？”钱匣知耐心告罄，有话直说。

　　鹿鸣不语，只一昧装死。

　　钱匣知冷笑一声，撒下手里的活，手肘抵着桌面，掌心撑着脸颊：“你打算自己去见他？你别让我后悔把所以事情告诉你。”

　　“…我没有。”
　　“你再装？”

　　鹿鸣有些着急，无从狡辩，想起身走近些好说话，就听见钱匣知一声令下：

　　“你坐好。”钱匣知冷着脸，不再是因为灵感袭来的兴奋：“你说他危险，我理解。危险我还能让你去见他，我是这种没心没肺的人？”

　　鹿鸣侧过头：“我找他有些私事。”

　　“你跟他能有什么私事？哦——还是不能告诉我的事？”

　　“只是小事……”

　　钱匣知还想听下文，哪知鹿鸣就此闭了嘴，等了半天再没动静，钱匣知自嘲地笑笑：“行，反正我也没立场管你，该劝的我也劝过了。”

　　鹿鸣心里警铃大作，钱匣知几乎从未拿立场说事，现在这么冷冷几句话，给他带来几分分道扬镳的危机感。

　　“狗屁灵感。”钱匣知挂着脸，对手头的工作已然没了兴致，他有些情绪上头，偏偏鹿鸣还不知悔改，担忧转化成愤懑，一把火压在心头，他受不了，想去室外透透气。

　　那知刚移步到门口，就被鹿鸣拉住了手。

　　“你要去哪？”

　　“离你远远地，省得心烦！”

　　“你没戴眼镜口罩不能就这么出去。”

　　“不戴，再戴我要憋死。在这里被你憋死还不够吗？”

　　“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你个大头鬼！”钱匣知拨开内锁，把门打开，人刚刚挤出去半个身子，被鹿鸣抱了个满怀。

　　“我这就把票退了，你别乱来。”

　　“我去喘口气怎么就乱来了？我又像你。更何况我不是贼，真被拍网上去我就告他侵犯肖像权，造我谣我就告他诽谤，实在不行我告他侵犯名誉权，我何必窝在这里这么憋屈？”

　　“人多口杂，你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写。”

　　“无所谓，你也不需要在我这这么憋屈，爱去干嘛干嘛。”

　　鹿鸣苦笑不得，拍拍他的脑袋：“好啦，我把票退了，我自愿的，可不可以？”

　　两个大男人在工作场所搂搂抱抱实在不成样子，这不，迎面走廊走来一个路人，手里还捧着文件，瞧见他俩的姿势，贱兮兮地吹了个口哨。

　　钱匣知脸皮薄，终于后退两步、心虚地把门合上。

　　“都怪你，让人看笑话了吧。”他随口抱怨了一句，鹿鸣顺势埋头抵在他肩上拱了两圈，路人的调笑钱匣知表现出没有反感，这令他有些开心。

　　钱匣知对此番近距离接触有些忸怩，他两手一伸，把对方已被拱乱的头毛揉得更乱，开口道：“票呢，我来给你退。”

　　鹿鸣把手机乖乖上交，嘴里还噙着笑意。

　　“干嘛，突然间转性了？”钱匣知故意呛他。

　　“没有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为我好。”

　　“你知道就好。”

　　素日韭菜对钱匣知有救命的恩情，但他也不能让鹿鸣一个驱鬼师冒险去找它，且不说两人会不会因为理念不合起摩擦，鹿鸣可是对对方一无所知。

　　退票确认框被利落地按下，屏幕弹出退票成功受理的提示，钱匣知才刚安心，下一秒，猝不及防一踉跄，他的身体骤然失重，差点摔在地上，好险被鹿鸣扶了一把。

　　“小心点。”

　　钱匣知刚想站起来，就发现自己感知不到左腿的存在，鹿鸣顺势把他搀扶到椅子坐下，钱匣知对自己的大腿敲了敲，又捏了捏，没有触感和痛感。

　　“怎么回事，腿麻了吗？”

　　钱匣知摇了摇头，鹿鸣听完他的症状，蹲下去，把手按在他腿上，刚想揉一揉按摩一番，就发现自己的掌心炽热无比，摊开一看，手掌已经红了，飘出缕缕白烟。

　　鹿鸣当机立断，取下眼镜，摘了一侧的镜片，点燃包里携带的小拇指大小的艾条，在镜片上熏了个蚊香的形状，又把镜片贴置于钱匣知腿上。

　　半分钟后，一阵浓烟从镜片另一侧涌出来，化作盘香那般盘旋向上的姿态，向四面八方更高、更广地散发开来，穿透天花板和地板、以及四面墙壁，消失在视野所及的地方。
　　看呆了钱匣知，等他目瞪口呆完，重新试了试，发现腿脚恢复了正常，鹿鸣再把手放到上方试探行接触，也没再被灼伤。

　　“好厉害啊。”钱匣知由衷地感叹。

　　“只是一个强力护身符，”难得被夸，鹿鸣有些不习惯，“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也不能乱来，只能下个护身符。”

　　钱匣知还想赞美两句，工作室的门就被哐哐哐敲响，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带着怒气，字正腔圆：“喂！我知道有人在，给我出来——随意散播毒气很没有礼貌耶，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私！我要向物业投诉扰民了喔！”

　　怒火具象化一般隔着门都被清晰感知到。钱匣知和鹿鸣相视一眼，纷纷默认门外之人并非善茬，默契地闭着嘴没有回话。

　　“有本事不要装死，你门口的毒死分明最重，快熏死人了！”

　　门口的声音还在继续，大有你不开门我不走的架势，钱匣知坐不住，刚想起身会会对方，鹿鸣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走动，自己过去开了门。

　　一看见鹿鸣，门口之人就开始大呼小叫：“我X!”

　　钱匣知从屋里望去，刚好能看见对方的样子：戴着时髦的毛线帽子，上身是潮流单品亮黄色破洞针织马甲——他立刻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之前用树叶变现金骗咖啡的那家伙。

　　刚按灭的艾条还在鹿鸣兜里，此刻他身上拢着的烟气还未彻底上去，散发着人类闻不到的刺鼻气味，给门人呛得连连后退。

　　“我去！驱鬼师！”门外人察觉出他的身份，被吓一跳，而后眼尖地发现工作室里的钱匣知，还十分贴心对他唤道：“兄弟，你先挺住，我找鬼救你。”

　　然后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钱匣知知道对方把自己当作同类，还脑部自己被驱鬼师制裁，颇有些无语。他踱步到门口，见对方去搬救兵，有些担忧：“没事吧？那家伙不像是人类。”

　　“我有不好的预感，我们先溜？”鹿鸣提议。

　　“又逃？”钱匣知有些无奈，声音大了几分，事态混乱，走为上策他也并非不晓得。

　　“亡命天涯去喽——”鹿鸣握上钱匣知的手，隐隐有些兴奋。

　　“能去哪？”

　　鹿鸣对他眨眨眼：“酒店——”
　　“或者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