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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马良本良 设计稿原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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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一下连一下,把流连在梦乡的钱匣知连根拔起。家里只有能鹿鸣发出这种鬼动静,他的意识还黏糊糊地缠在睡意里,光着脚下了床,去讨伐罪魁祸首。
鹿鸣蹲在玄关,正拿着工具修理那扇早已变形的屋门。他就地取材,拆了钱匣知搁在墙角的木制画板,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铁钉,对着门板敲敲打打,打上各种难看的补丁做固定。
屋门因为之前的暴力冲撞,破破烂烂的,只能勉强虚掩着。透过门的破洞,钱匣知意识到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他的太阳穴微微发紧。
鹿鸣敲打的动作不算轻,噪音加持,他没有意识到钱匣知光着脚站在他的身后,有些恍惚地注视着自己。
门口的人群似乎在密切盯着屋里的一举一动,他们透过门洞,能看到第二个人出现在了门口,一时躁动,激动程度不亚于自己久等的猎物终于出现。
鹿鸣手上的动作稍顿,猛一回头,钱匣知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他一个推拉着塞进了房间。
他压低了声音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外面聚了不少人,都堵在门口了。”
钱匣知的脑里的浆糊瞬间散了大半,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他们都是看了网上那段关于你的视频特意找过来的,想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真跟视频里传的一模一样。”
钱匣知的眉头微微蹙起,还没来得及细问,鹿鸣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更轻了些。
“至于地址怎么泄露的…… 大概是隔壁邻居。他之前被网友围攻,说他是吴率粉丝,制作假视频抹黑,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证明上传视频内容的都是真的,一急之下,就把咱们这儿的地址直接发到了网上,让别人过来求证。”
话音落下,门外隐约传来一阵人声骚动,这些好事之徒看热闹不嫌事大,一鼓就动。鹿鸣等了一阵,等动静消停,继续解释:“泄露地址的消息已经被举报掉了,但好像小规模地被传开了。”
钱匣知没他那么忧心忡忡,他没心没肺地问道:“我们需要去避避风头?”
鹿鸣点头赞同:“在这之前,房门得先加固,免得被人破门而入…等之后事态平息再好好选个门换上。”
他一贯想得很周到,钱匣知很清楚,被鹿鸣纳入“自己人”范畴的时候,他能竭尽所能为你安顿所有事。这种时候,再大的麻烦也就像是指头沾了只小瓢虫,只需要轻飘飘一挥就解决。
此刻,躲避风头的首选场所是工作室。虽然工作室按理来说不能商住两用,过渡几天却是不成问题。钱匣知这么提议的时候,鹿鸣眼底亮了亮,他很久没踏入工作室,隐隐涨起了几分期待,在钱匣知看来就好像个突然被惊喜告知去郊游的小鬼。
因为拿行李箱太惹眼了,他们决定就背个包。鹿鸣帮着整理必要物品,动作之娴熟,如数家珍,让钱匣知有种两人没分手多久的错觉。钱匣知是个麻烦鬼,生活细节多有讲究,最后两人整理出来满满两背包。
屋里本来就乱,这一折腾更是乱得彻底,鹿鸣看不过眼想收拾收拾,被钱匣知一句话制止了:“算了吧,指不定有手脚不干净的溜进来呢,到时候收了也会被乱翻。”
不是钱匣知杞人忧天,他对现代人与鬼的素质没抱太大期望,不过重物品都随身携带了,任谁在屋里也翻不出花来。
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稳妥地被戴在两人身上。其实大可不必这幅做贼心虚的样子,但现代科技太发达,隐私保护接近没有,为了防止两人贴脸大头照被挂在网上,还是能防则防。
刚一开门,就有闪光灯怼上来,拿手机贴过来记录的闲人不少,两人照着先前商量好的,一个大跨步双双冲进了消防楼梯,毕竟电梯要等太久。等后面跟着拍摄的“尾巴”被甩得差不多了,从13层跑下楼的两人终于体力不支,搁6楼重新找了部电梯乘着下了楼。
“甩掉了?”
“甩掉了!”
明明是落魄跑路,张扬的笑容挂在脸上,却颇有几分眉飞色舞胜者为王的姿态。
早就定好的网约车如期等在小区门口,带着两人赶往工作室。
工作室的杂乱程度不比家里好多少,靠墙的架子上满满当当的都是设计辅料和配饰,搭配用的鞋子占了一整个柜子,书籍杂志堆成一摞。整面墙的落地架上挂着各色面料样本,靠窗一侧是一长条原木工作台,摊着剪刀等各类工具,缝纫机在更深处。人台挤在长桌边上,桌上设计稿成稿和废稿叠在一起,杂乱无章,连从楼下顺便带的两份便当都无从安放。
唯一被精心布置的是成品区,衣服挂在中岛架上,一件件被抚平褶皱、整齐码放在射灯下,成为工作室最亮眼的存在。
鹿鸣推门进来时本是随意一瞥,目光随即在成衣上停留,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勾住。钱匣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颇有几分心虚地拿了防层布将其盖上。
开玩笑,衣服是用鹿鸣当模特设计出来的,虽然不至于被看出来,钱匣知还是不想被看出一丝端倪。
鹿鸣也没放在心上,帮他开了窗通风,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凳子一挪,吃起了早午餐。奉行好东西就是要慢慢品鉴的原则,钱匣知吃饭的速度贼慢,鹿鸣吃完好一阵了,他还在细嚼慢咽。
人一闲下来就愿意左瞧瞧右瞧瞧,鹿鸣也不例外,旁边叠着半沓纸样,他便随手翻看起来——然后再移不开眼睛。
——有疑似以他为原型做的服装设计稿:
前几张稿纸只胡乱涂鸦了各种腿部姿势,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他多翻了两页,出现了他的脸,无关任何设计,稿纸上出现他的脸,照搬了自己眼角和额角两颗痣,几乎证据确凿。
稿件上的脸有好几张,像主要在描摹他的神情,有专注的、笑不露齿的、还有像傻瓜一样大笑着的。
再继续翻下去,是几个抱着吉他的歌手模样,动作嚣张跋扈,脸还是他的脸,同样的,只是涂鸦。
往后的几张才有设计成分,画的是一套成衣效果图。模特身形是他熟悉的比例,肩宽、腰线、甚至站姿的细微习惯,都像极了他自己。
但模特不是平日里惯常作为教师展现的模样——不是带着距离感的、刻意端着姿态的那个他,画中的人穿着宽松柔和的剪裁,线条没有一丝紧绷,肩线自然垂落,神态松弛得近乎慵懒,眉眼间没有一丝防备。
那是他几乎没再表现过的松弛和柔软。
他站在原地,指尖悬在稿纸上方几厘米,迟迟没有落下,竟有些不敢轻易去触碰那张稿纸。
原本平静的心绪忽然被轻轻搅动。
钱匣知一笔一画地勾勒出来,妥帖又细腻地安放在服装设计里的那个人没有在刻意讨好。
他心头莫名一软,某种酸涩情绪慢慢漫上来,轻轻撞在心上,失神让他遵循了内心真实的想法,他立马起身,去翻看那被钱匣知此地无银三百两刻意盖上的成衣,拿起一套设计稿同款,往自己身上比划。
——意料之中的,严丝合缝,那就是按照自己的身型设计出来的。
钱匣知看着他的动作一瞬间呆愣,后知后觉起身过来阻止的时候已经迟了,鹿鸣盯着他的双眼,像在等他缴械投降。
钱匣知就不是一个会示弱的主,他迎上对面带着几分水落石出质问的眼神,叉腰,理直气壮地扭过头。
“我不会穿这类衣服。”鹿鸣敲打他。
钱匣知还能不知道?鹿鸣穿衣刻板又老套,教学时穿什么,平日里就穿什么,作为教师需要表现出稳重,他的穿衣风格便只剩稳重了。
为了躲避这个话题。钱匣知三下五除二扒光了他的饭,拿着两人的便当盒美其名曰丢垃圾,逃之夭夭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好不容易兜了一圈再回来。鹿鸣还老顽固似的在这个话题上过不去:
“你在阴间碰到的那个严教官……我很好奇他长什么样,你能画画看吗?”这句话说得顺畅得吞了几个音,就好像鹿鸣在钱匣知溜走的时间里反复练习了好几次。
鹿鸣摆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钱匣知没有多想,考虑到对方刚见识了自己的画工,估摸着是自己的画技令他折服,他漫不经心地随手勾画了几笔,一张栩栩如生的年轻脸庞跃然纸上。
他得意地抬起头打算邀功,发现对方盯着他的画作入了神。
真要说的话,看起来是一样的脸,只不过画里的年轻了几分,特别是这会儿鹿鸣呆愣得像个二货,而画里眉目张扬,加大了两者的差异。
哦,画里的人额角被头发盖住,看不出有没有痣。除此之外,大差不差。
“怎么样,我画得不错吧?”
鹿鸣手里捧着他画,大言不惭:“可以再帅点。”
“嘚瑟,”钱匣知翘起二郎腿,给自己打补丁,“好久没画人像了,有点生疏。”
鹿鸣把手机的画一卷,塞在兜里,由衷赞美:“你已经画得很好了。”
“我知道。”
他对自己这次的设计稿也很满意,成品也很满意。鹿鸣这个狗腿恭维的架势,他也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