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不吃白不吃》初二大寒

18、餐桌会议坦白局 前男友借故

　　“就像坐上螺旋滑梯，我就那样自由落体。”手臂在头顶划了半个圈，披萨外卖送到时，钱匣知正给鹿鸣讲他掉进阴间的情景。

　　几片披萨被吞食入肚，钱匣知已经把被鬼认错、遇见实习无常、获得提灯道具一一生动演绎了一遍。

　　“说起来，我的提灯呢？”他的眼睛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提灯的影子，他不死心，又跑到屋子各个角落快速翻找了一番，还是如此

　　鹿鸣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表示他至始至终没见过那个东西。

　　钱匣知值得放弃，继续他的坦白局。

　　“……所以后来我就拿着提灯去找人了，你猜我遇到了谁？”钱匣知卖关子，说话的瞬间又想起他刚刚做的噩梦，于是他问：“到现在为止，你觉得阴间怎么样？你会想去那边吗？”

　　说实话他有点忧虑，梦中鹿鸣“我要当阴间教官”的宣言还萦绕在他耳际，要是他听完觉得阴间很棒，想去试试，那怎么办？

　　他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荒唐的问题，所以鹿鸣十分意外地张了张嘴，戏谑地反问：“你在咒我吗？”

　　钱匣知没那个意思，但有件事他拿不定主意。

　　他直觉如果告诉鹿鸣自己在阴间遇见一个跟他像极了的人，这个寓意不太好。通俗来讲，就是不太吉利。加入他又做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噩梦，扰得他有点心慌。
　　他原本打算隐瞒这一段，但看着眼前鹿鸣那圆滚滚的大眼珠子滑溜溜地转啊转，等着他说下文，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于是钱匣知还是如实招来，绘声绘色给他讲那个严教官长相如何，讲他理直气壮讨要符纸，讲他孩子气耍赖皮的样子跟他有多像。

　　他边讲边小心翼翼注意鹿鸣的脸色，不一会儿就察觉出眼前人并非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在意——他连披萨都忘记咀嚼了。

　　于是钱匣知努力搜刮脑袋试图找补：“还好那不是真的你。我好庆幸醒过来见到你还在这里。”

　　“真的？”鹿鸣嘴里尚塞着着东西，含糊地发声，“你说真的？”

　　钱匣知信誓旦旦地点点头：“我在阴间总时不时想起亲朋好友，总会有那种可能再也见不到的恐慌感，越恐慌就越想念。严教官真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看到他，我对你的想念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鹿鸣的脸部肌肉因为不可置信舒展开来，透露着清澈的愚蠢，钱匣知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溜嘴，硬生生岔开了话题：“我还遇到了另一个人，那人你也见过。”

　　提灯指引着自己偶遇网红npc“素日韭菜”这件事，除了那人倾诉的往事，包括他如何教导自己重返阳间，钱匣知事无巨细直接坦白。

　　这一下子冲击了鹿鸣的世界观，他在人间见过鬼，却从不知道往返阴阳这么容易。当然，没人说过。事实上，他从未听闻有人从阴间安好地返回人间。

　　钱匣知是第一人。

　　甚至保有记忆且毫发无损

　　——除了他□□脱离了灵魂出现的反常行为。

　　鹿鸣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素日韭菜”这个名字，意料之中，能搜到不少视频片段。搜索结果显示他作为npc活跃于各活动现场，一贯激情营业，情绪价值给得相当足。

　　就这样一个潇洒风流的大帅哥，鹿鸣很难将其跟阴间生物联系到一起。

　　晚餐后半场是鹿鸣主场，开端是鹿鸣讨伐钱匣知失联两天电话不接讯息不回，而后他才将“两鬼一驱魔师大战钱匣知”事件娓娓道来。

　　因为事情太过匪夷所思，钱匣知一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但随着对方的描述，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打断。

　　“你是说我真的像视频里的奇行种那样行动？”

　　“千真万确。”

　　“我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据我浅薄的见闻，鬼对吃人没多大兴趣，除非它们饥不择食。”

　　钱匣知左手搭在胸前，右手抚着下巴，一副学者做派：“还是其实所有无意识的人类都会如此？毕竟没人见过其他灵魂出走的人，不是吗？”

　　“古籍里记载的失了魂的人也不这样。”

　　“哦，”钱匣知若有所思，脑洞随即转移到其他地方，“照你的描述，我战斗力爆表的时候也打不过你吗？”

　　“我们三打一，”鹿鸣故意比了个三的手势，明示钱匣知这个人鬼公敌，又即刻收敛了得意的神态，他严肃告知，“你的身体还是对符咒有反应。”

　　“有没有可能，我跑去了阴间，我的□□那时候就算鬼。”

　　这番胡说八道有点科学道理但不多，鹿鸣哑口无言，还是忧心忡忡：“你就不怕看到视频的人好奇心爆发抓你去解剖。”

　　“不用担心，大家都认为那是AI大作。”钱匣知没心没肺地吃完最后一口披萨，洋洋得意：“托它的福，我都被洗白成楚楚可怜的粉丝网暴受害者呢。”

　　鹿鸣纠正他：“你本来就是受害者。”

　　“确实。不过太好了，又可以吃互联网这碗饭了。”

　　帮着钱匣知收拾桌上的披萨盒，鹿鸣意有所指：“不说互联网，其他饭没见你少吃。”这话是在调侃他这顿吃得有点多。

　　“说起来你别不信，我饿了两三天，”血糖一下子升高，钱匣知有些犯困，但还是据理力争：“你知道饿三天是什么感觉吗？！”

　　“正常人饿三天会死。”

　　“我在阴间没察觉到时间流逝，回来之后才觉得又困又饿。”揉了揉这几天受了委屈的肚子，钱匣知趴在桌子上：“不说还好，一说就觉得更困了。”

　　一说困，他就想起刚做的噩梦，鹿鸣此时正跑去厨房丢纸壳子，半眯着眼睛追随对方的身影，钱匣知脸蛋贴着桌面，据实相告他的梦。

　　“你梦到我想当阴间教官？”荒唐到鹿鸣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

　　“嗯，你实话告诉我你想不想。”

　　“如果阴间真的如你所说像个不愁吃喝的桃花源，那也可以试试？”他在心底琢磨不到半秒，刚脱口而出，就看见钱匣知脸上布满阴霾，于是他急头白脸地改口：“——都是当老师，在哪里做不是做，我为什么非得跑去阴间遭这个罪？”

　　钱匣知的表情不是很明朗，鹿鸣歪着脑袋贴近，跟他脸对脸：“怎么，你不想我去？”

　　钱匣知拍案而起，用双手掌心顶着对方脸颊，使劲晃了晃，恨不得帮他甩干脑子里进的水：“那可是阴间，你知道阴间是什么概念吗？那是会死人的玩意。”

　　对方担忧明晃晃地展露在脸上的时候，鹿鸣有些心软，但话赶话，他还是忍不住抱怨：“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刚占据道德制高点的钱匣知一下子就被问住了，鹿鸣第二次抛下他的工作跑来A城，就用行动表明了他的心绪，他刚想服个软向对方道声歉，就听见对方大摇大摆地摊开手，说：“跟我道歉。”

　　到嘴边的对不起一下子被钱匣知咽下，他侧过脸，闭嘴装哑巴。

　　见他一言不发装死，鹿鸣得寸进尺，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言之凿凿：“因为担心你，我的心脏高负荷运转，我的寿命可能会因此减少两天；此外，我至少被扣了三天工资，还因为临时调课欠了各科老师一屁股人情，你给我一个道歉不过分吧？”

　　钱匣知捂着耳朵，不听唐僧念经:“大不了我请你吃个饭!”

　　“如果你是指买个披萨我吃两片你吃六片的话……”

　　“哼,”钱匣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我困死了，再去睡一觉。”

　　“哦，那就算你欠我一顿，不要赖账哦。”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还有，”钱匣知打算撒丫子跑回卧室，鹿鸣拉住他的手臂，收敛了语气里的不正经：“注意以后少跟非人的生物接触，特别是别吃那些东西给的食物，就算你肚子空空吃得下一头牛。”

　　“知道了，”钱匣知拍了拍他手背，算做答应。

　　钱匣知确实很困。因为刚吃饱，不适合躺着，所以他把枕头竖着靠墙放，他坐在床上，靠着枕头坐着睡，竟也不到一分钟就进入梦乡。

　　于是，约莫半个钟头后，当鹿鸣分离焦虑大爆发，偷偷潜进他卧室，就看到他这个奇葩睡姿——他的手臂自然垂顺下来，乖巧地搭在身侧，指尖自然蜷起，衬出他几分恬静。

　　鹿鸣偷偷摸摸，伸手扒拉他的指尖，想用手掌试试能不能将其抚平，无果，自己手一离开，对方指尖又自然蜷起。

　　他孜孜不倦继续他的小动作，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愧疚。钱匣知于他，就像慢性毒药。四周一安静下来，他就会怀疑“钱匣知”这个人还在不在，所以他不得不过来守着他，再来点肢体接触，以慰藉心中那丝不安。

　　都是你的错，你不能怪我。

　　他心想。

　　就算你睡着了还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