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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国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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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维也纳的风还带着深秋的凉意,徐淮辞却把程暮南裹得严严实实——厚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苍白的眼睛,双手依旧吊在胸前,纱布换了新的,却依旧触目惊心。登机前,程暮南最后望了一眼音乐学院的方向,眼神黯淡,徐淮辞立刻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看了,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像一剂温柔的麻药,暂时麻痹了程暮南心底的疼。他靠在徐淮辞肩上,飞机升空时,窗外的云层翻涌,像极了他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徐淮辞几乎没合眼,每隔半小时就轻轻摸一摸他的额头,掖一掖被角,喂他喝温水,怕他长时间不动血脉不畅,还小心翼翼地帮他按摩没受伤的腿,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他。
落地国内机场时,已是深夜。徐淮辞提前叫了车,后备箱里除了两人的行李,还有他从云南一路背回来的东西——真空包装的鲜花饼、手工编织的厚围巾、程暮南爱吃的牛肉干,还有一沓沓洗好的风景照,每一张背后都写着细碎的话,是他攒了一路的温柔。
车子驶进熟悉的城市,霓虹闪烁,程暮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眶又红了。这里有他和徐淮辞的大学,有他们一起逛过的琴店,有他练了无数个日夜的琴房,可如今,他连碰一下琴键的资格都没有了。
徐淮辞察觉到他的低落,伸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温热,力道安稳:“马上到家了,我给你煮了养胃粥,放了你喜欢的山药和红枣。”
他们的家,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是徐淮辞早就布置好的,客厅里原本预留了放钢琴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却被徐淮辞摆满了绿植——绿萝、吊兰、多肉,还有一盆开得正盛的蓝花楹,是他特意从云南带回来的幼苗,栽在陶瓷盆里,枝叶舒展,透着生机。
“我把阳台也收拾好了,晒得到太阳,等你好点,我推轮椅陪你晒太阳。”徐淮辞扶着程暮南在沙发上坐下,先给他倒了杯温水,又转身去厨房盛粥,“医生说你术后要吃清淡的,我熬了两个小时,你尝尝看。”
瓷碗温热,粥香浓郁,程暮南看着徐淮辞蹲在他面前,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到他嘴边,动作熟练又温柔,心里又酸又暖。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可以”,可双手吊在胸前,连抬手都费劲,只能乖乖张嘴,粥滑进胃里,暖得他眼眶发烫。
“好吃吗?”徐淮辞眼里带着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程暮南点点头,声音沙哑:“好吃,比以前还好吃。”
“那就多吃点。”徐淮辞笑了,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透着满足,“等你胃口好了,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你上次说想吃的海鲜粥。”
接下来的日子,徐淮辞彻底放下了摄影采风,成了程暮南的专属护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阳台给绿植浇水,再去厨房准备早餐——小米粥、鸡蛋羹、全麦面包,都是程暮南能吃且爱吃的。然后叫醒程暮南,帮他穿衣、洗漱,因为程暮南双手不便,徐淮辞连挤牙膏、递毛巾都亲力亲为,动作细致到连程暮南的耳后都擦得干干净净。
换药是程暮南最害怕的时刻。每次拆开纱布,手腕上狰狞的疤痕就露出来,缝针的痕迹像丑陋的蜈蚣,盘在他曾经灵动的手腕上。程暮南每次看到,都会别过脸,眼泪无声地掉。徐淮辞就坐在他身边,一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拿着碘伏和药膏,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一边换药一边轻声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你看,今天伤口比昨天消肿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段时间就能拆针了。”
“我昨天问了康复科的医生,他说等拆针后,就能做简单的康复训练,慢慢练,说不定以后能拿筷子、写字呢。”
“对了,我把你以前的琴谱都收在书柜里了,等你想看看的时候,我拿给你,不弹,就看看也好。”
碘伏擦过伤口时的刺痛,让程暮南浑身发抖,徐淮辞就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婴儿一样:“疼就抓我,别忍着,我陪着你呢。”程暮南的手指攥着徐淮辞的衣角,指节泛白,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却没再喊过一声疼——因为徐淮辞的怀抱,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康复训练是漫长而煎熬的。拆针后,医生制定了训练计划,从最简单的手指屈伸开始,到手腕转动,再到抓握东西,每一步都疼得钻心。程暮南的双手使不上劲,连握拳都做不到,练不了几分钟就满头大汗,好几次都崩溃地把训练球扔在地上,红着眼眶喊:“我不练了!反正都好不了了,练了有什么用!”
徐淮辞从不生气,只是默默捡起训练球,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双手,带着他一点点做动作:“没关系,我们不着急,今天练五分钟,明天练六分钟,慢慢来。你看,你刚才比上次多屈了半毫米,已经很棒了。”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程暮南的手一点点动,每动一下,都轻声鼓励:“对,就是这样,南南最棒了。”
为了让程暮南分散注意力,徐淮辞把家里的客厅布置成了“小型摄影展”,墙上挂满了他在云南拍的照片——晨雾中的村寨、漫山的蓝花楹、星空下的田埂、白鹭掠过的溪流,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便签,写着当时的心情:“拍这张的时候,想你弹《月光》的样子”“阿婆给的鲜花饼,留了最甜的给你”“山里的星星很亮,可没你眼里的光亮”。
他还把程暮南以前弹钢琴的视频存在平板里,每天下午,就抱着程暮南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起看视频。视频里,程暮南穿着白色衬衫,指尖在琴键上翻飞,眉眼温柔,光芒万丈。程暮南看着看着,就会掉眼泪,徐淮辞就擦去他的眼泪,笑着说:“你看,我家暮南以前多厉害,以后就算不弹琴,也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
徐淮辞也没完全放下摄影,只是把镜头对准了程暮南。他拍程暮南在阳台晒太阳的侧脸,拍他练康复时认真的模样,拍他吃鲜花饼时满足的神情,拍他靠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样子,每一张都藏着温柔。他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做成相册,取名《我的南南》,放在床头柜上,没事就翻给程暮南看:“你看,你现在也很好看,比以前更让我心疼,也更让我想好好守护。”
程暮南的情绪渐渐稳定了,虽然还是会在深夜想起钢琴,想起自己废了的双手,偷偷掉眼泪,但只要徐淮辞在身边,他就会慢慢平静下来。他开始学着接受现实,学着依赖徐淮辞,也学着在没有钢琴的日子里,寻找新的意义。
他会让徐淮辞把书放在他面前,用没受伤的胳膊撑着,慢慢翻书看;会让徐淮辞教他用语音输入,给徐淮辞写长长的话,诉说自己的思念和愧疚;会在徐淮辞做饭时,坐在厨房门口,陪他说话,哪怕只是简单的“小心烫”“盐放少了”,也让徐淮辞笑得眉眼弯弯。
有天傍晚,徐淮辞在厨房做饭,程暮南坐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轻声说:“淮辞,对不起,让你放弃了摄影,天天陪着我这个废人。”
徐淮辞手里的铲子顿了顿,转身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傻瓜,摄影是我的爱好,可你是我的命。放弃采风算什么,就算让我一辈子不碰相机,只要能陪着你,我都愿意。而且,我现在拍的你,比任何风景都好看,都有意义。”
他顿了顿,笑着说:“等你康复得再好点,我们就去海边,去雪山,把我们约定的地方都去一遍。我带着相机,你带着我,我拍风景,也拍你,好不好?”
程暮南看着徐淮辞眼里的温柔和坚定,眼泪掉了下来,却用力点头:“好,我等你,等我们一起去。”
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天空,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治愈。程暮南知道,他的钢琴梦碎了,可他的爱情,却在这场灾难里,愈发坚韧。有徐淮辞在身边,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也有勇气走下去。因为他知道,徐淮辞会一直陪着他,用一辈子的时间,把破碎的时光,一点点拼凑成温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