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辞》南枝桅

3、琴音绕指

　　第三章
　　飞机穿越层层云层，程暮南指尖始终没离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银质贴着温热的皮肤，像徐淮辞总爱牵着他的手那般，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落地维也纳已是当地深夜，时差带来的疲惫沉甸甸压在身上，可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街角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连上网拨通了徐淮辞的视频电话。

　　接通的瞬间，徐淮辞带着红血丝的眉眼撞入眼帘，背景里是云南民宿摇曳的竹编灯笼，暖黄的光裹着他的笑意，瞬间驱散了程暮南一路的风尘仆仆。“到啦？那边冷不冷？民宿离音乐学院近不近？”徐淮辞的声音带着点奔波后的沙哑，却字字句句都是关切，手里还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我刚安顿好，明天一早就去拍山间晨雾，拍了第一时间发给你。”

　　程暮南弯着眉眼笑，举着自己的左手凑到镜头前，戒指在咖啡馆的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都好，走路十分钟就到琴房，戒指没摘，一直戴着。”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淮辞同样戴着戒指的手上，两枚款式一模一样的戒指，一枚刻着音符与“徐”，一枚刻着音符与“程”，是徐淮辞亲手设计，在他独奏会那天赠予他的心意，“你也别光顾着取景，山里信号差，记得随时给我报平安，不许让我担心。”

　　“遵命，我的大钢琴家。”徐淮辞笑得眉眼弯弯，镜头凑近，能看见他眼底清晰的温柔，“练琴别熬太晚，你胃不好，饿了就去吃点热的，别凑活吃面包。对了，我给你装了好多你爱吃的牛肉干在行李箱侧兜，记得吃。”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半个多小时，从维也纳的天气聊到云南的鲜花，从程暮南接下来的进修课程聊到徐淮辞的采风路线，直到程暮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徐淮辞才逼着他去休息，挂电话前还反复叮嘱：“不管几点，有事随时打给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就算在深山里，我也会跑出去找信号接你电话。”

　　“知道了，你也一样。”程暮南轻声应着，挂了电话后，指尖依旧摩挲着戒指，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行李箱里的牛肉干、徐淮辞叮嘱的话语、镜头里温柔的眉眼，都成了他在异国他乡最温暖的慰藉。

　　往后的日子，两人各自奔赴自己的热爱，却从未让思念断过分毫。程暮南一头扎进音乐学院的进修班，这里汇聚了世界各地的钢琴人才，导师严苛，课程紧张，可他却乐在其中，每天从清晨破晓练到日暮西山，指尖在琴键上翻飞跳跃，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音符里。琴房里的时光安静又纯粹，可每当指尖停下，空荡的琴房里只剩他一人时，思念便会铺天盖地袭来。

　　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练琴结束后，都会录一段弹奏的片段发给徐淮辞，有时是舒缓治愈的夜曲，有时是激昂澎湃的乐章，有时只是一段简单的练习曲，每段音频的末尾，总会缀上一句轻声的“徐淮辞，想你了”。他还会拍琴房的窗外、路边的梧桐、咖啡馆里的钢琴，事无巨细地分享给徐淮辞，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维也纳的每一刻。

　　徐淮辞则跟着采风团队，穿梭在云南的村寨与山林间，彻底沉浸在这片土地的烟火与诗意里。清晨天不亮，他就背着相机爬上山顶，捕捉山间翻涌的薄雾与初升的朝阳；午后踩着石板路走进古朴的村寨，拍身着民族服饰的老人刺绣，拍嬉戏打闹的孩童，拍炊烟袅袅的屋舍；傍晚守在田埂边，等着漫天火烧云染红天际，定格下那一瞬间的绚烂。

　　他每天都会精心挑选几张最好看的照片发给程暮南，配着细碎又温暖的文字：“今日拍到了漫山遍野的蓝花楹，比我们大学操场那几棵开得茂盛多了，等你回来，我带你来看”“村寨里阿婆做的鲜花饼超甜，不腻，我买了好多真空包装的，等回去给你当零食”“山里的星星真的好亮，密密麻麻的，像你弹琴时眼里的光，看得我心都软了”“今天在溪边拍到了白鹭，飞得特别轻，我想起你弹《天鹅湖》时的样子，温柔极了”。

　　若是遇上信号差的深山，徐淮辞就提前录好一大段语音，有他对程暮南的叮嘱，有山里的鸟鸣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轻声的思念，等找到信号时一股脑发给程暮南，末尾总会加一句带着懊恼的“刚才没信号，没能及时回你消息，别生气，也别担心我”。

　　程暮南适应得比预想中还要好，他的天赋本就出众，加上足够刻苦，很快就得到了导师的高度认可，身边的同学也都愿意围着他探讨琴技，偶尔还有小型的校内演奏会，他都是压轴出场的那一个。可热闹过后，他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少了那个会在他演奏结束后第一时间冲上台，抱着他说“你最棒”的人，少了那个不管他弹到多晚，都会在琴房外等他，手里揣着温热奶茶的人。

　　有次校内聚餐，结束时已是深夜，同学们结伴离开，程暮南独自走回民宿，路过街边一家装修精致的钢琴店，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橱窗里摆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款式和他独奏会上用的那架很像，他隔着玻璃望着钢琴，脑子里瞬间闪过和徐淮辞逛琴店的画面。

　　那时徐淮辞明明对钢琴一窍不通，却会耐心地陪着他逛遍城里所有的琴店，听他讲每架钢琴的音色、产地、历史，哪怕听得昏昏欲睡，也不会打断他，只会在他说完后，笑着揉他的头发：“不管哪架钢琴，只要是我家暮南弹，都能弹出最好听的声音。以后等我们攒够了钱，就买一架最好的，放在我们家客厅，你想弹多久就弹多久，我就在旁边坐着听，一辈子都听不够。”

　　想到这里，程暮南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拿出手机，给徐淮辞发了张钢琴店的照片，配文：“看到一架很喜欢的钢琴，想起你说要给我买一架放在家里。”彼时徐淮辞那边正是午后，应该在村寨里取景，程暮南没指望他立刻回复，可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徐淮辞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镜头里，徐淮辞站在一片开满格桑花的田埂上，身后是错落有致的村寨，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阳光的温度：“等你回来，我们就去看钢琴，不管多贵，都给你买。你要是喜欢维也纳的钢琴，我们也可以托人带回来，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办到。”

　　“不用那么贵，只要是和你一起挑的，我都喜欢。”程暮南靠在路灯杆上，看着镜头里的徐淮辞，心里的思念愈发浓烈，“徐淮辞，我好想你，想和你一起逛琴店，想你陪我练琴，想你做的饭，想你抱着我睡觉。”

　　电话那头的徐淮辞沉默了几秒，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无奈：“我也想你，想得快发疯了。再等等，我的采风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等我回去，就天天陪着你，再也不分开。你再坚持坚持，好好进修，等你学成归来，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去海边，去雪山，把我们约定的地方都去一遍。”

　　“好，我等你。”程暮南用力点头，泪水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我一定好好练琴，不让你失望。”

　　“傻瓜，我从来都不会对你失望。”徐淮辞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不拿奖，不站在国际舞台上，你也是我最骄傲的程暮南。”

　　那天的视频电话聊了很久，徐淮辞拿着相机，一点点给程暮南看身边的风景，格桑花田、古朴的村寨、潺潺的溪流，还有远处连绵的青山，他像个耐心的讲解员，细致地说着每一处风景的故事，只为了让程暮南能少一点孤独。

　　程暮南的进修生活虽然忙碌，却也因为徐淮辞的陪伴而充满暖意。他会按照徐淮辞的叮嘱，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练琴熬通宵；他会在周末的时候，去维也纳的街头走走，拍当地的建筑、街头艺人的演奏，分享给徐淮辞；他还会学着自己做饭，哪怕厨艺不佳，煮的面条常常要么太咸要么太淡，也会拍给徐淮辞看，徐淮辞总会笑着夸他进步快，说等回去就手把手教他。

　　徐淮辞也总会给程暮南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他会把拍到的好看的风景洗成照片，攒在信封里，每隔几天就寄给程暮南；他会在村寨里买手工编织的围巾，按照程暮南的尺寸挑选，寄过去让他御寒；他还会录下当地的民歌，发给程暮南，让他感受不一样的音乐风格，说或许能给他带来创作灵感。

　　有天深夜，程暮南练琴时突然胃不舒服，大概是白天忙着赶进度，只吃了一块面包，旧疾复发，疼得他蜷缩在琴凳上，冷汗浸湿了衬衫。他下意识地想喊徐淮辞，可张嘴才想起，两人隔着千山万水，他只能强撑着起身，在行李箱里翻出徐淮辞给他准备的胃药，就着温水吞下去，然后靠在沙发上，给徐淮辞发了条消息：“胃有点疼，已经吃药了，别担心。”

　　他以为徐淮辞那边已经是深夜，应该睡着了，却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徐淮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焦灼：“怎么又胃疼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药吃了吗？有没有热水暖胃？”

　　“都弄好了，好多了，就是刚才疼的时候，特别想你。”程暮南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在异国他乡生病，身边无人照料，那种孤独感被无限放大，“想你给我煮的养胃粥，想你抱着我揉肚子。”

　　“都怪我不在你身边，没能照顾好你。”徐淮辞的声音里满是自责，“你乖乖躺着，用热水袋捂捂肚子，我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挂电话。以后不许再凑活吃饭了，就算再忙，也要按时吃热的，不然我这边根本没法安心取景，恨不得立刻飞过去陪你。”

　　那天晚上，徐淮辞就那样拿着电话，轻声絮叨着，从云南的趣事说到他们以后的生活，从海边的婚纱照说到雪山的日出，语气温柔又治愈，程暮南听着他的声音，疼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渐渐进入了梦乡。等他第二天醒来，电话还没挂，那头传来徐淮辞轻微的呼吸声，他知道，徐淮辞守了他一夜。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暮南的琴技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愈发精进，导师甚至给他争取了一个国际钢琴大赛的名额，告诉他只要能拿到名次，就能获得全球巡演的机会，这是无数钢琴从业者梦寐以求的机遇。程暮南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徐淮辞，电话那头的徐淮辞比他还要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暮南，我就知道你可以！你一定要好好准备，我等着看你站在国际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等你比赛结束，我刚好采风结束，我们就去兑现所有约定，再也不分开！”

　　“好，等我拿到名次，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去海边度蜜月，去雪山看日出，一辈子都在一起。”程暮南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国际舞台上，徐淮辞坐在第一排，举着相机对着他笑，看到了他们穿着白色西装，在海边相拥，在雪山许愿的画面。

　　为了备战大赛，程暮南练得更加刻苦，每天练琴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指尖磨破了就贴上创可贴继续练，手腕酸了就揉一揉再坚持。徐淮辞也全力支持他，每天都会给她发鼓励的消息，分享一些放松心情的小方法，说自己已经提前订好了回国的机票，等他比赛一开始，就飞到维也纳陪他，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

　　[害怕][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