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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春繁琴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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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冬雪褪尽,春风携着暖意漫过人间,枝头抽芽,草木焕新,连风里都裹着清甜的气息。
程暮南的康复进度远比医生预期的要好,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磨合与坚持,他的左手早已能灵活地在琴键上起落,从前熟悉的指法记忆彻底回笼,右手虽仍不能像从前那般自如翻飞,却也能稳稳承接住和弦,连贯弹出完整的旋律,无需徐淮辞再时时帮扶。
琴上那束蓝花楹干花依旧盛放如初,是徐淮辞每隔几日就细心打理的模样,程暮南总说等开春了,要去看鲜活的蓝花楹花海,徐淮辞记在心里,早早便敲定了城郊的蓝花楹庄园民宿。
那庄园里栽满了蓝花楹,每年春日盛花期,紫蓝色的花簇缀满枝头,绵延成片,风一吹便落英纷飞,像坠入了梦幻的紫蓝星河。出发那日清晨,徐淮辞特意早起煮了程暮南爱吃的南瓜粥,又细心将他常用的薄毯叠好放进车里,怕路上吹风着凉,连指尖的创可贴都检查了一遍——程暮南练琴久了指尖易磨红,徐淮辞总记得提前备好柔软的创可贴。
程暮南坐在副驾,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跟着车载音响里的旋律轻轻打节拍,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冬日里的几分苍白,衬得眉眼愈发柔和。
“听说庄园里还有一架露天钢琴,摆在花海中央。”程暮南侧头看向徐淮辞,眼底藏着期待,“不知道能不能弹。”徐淮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转头冲他笑,眼底满是宠溺:“早就跟庄园主人打过招呼了,那架琴特意调过音,琴键触感和家里的差不多,你放心弹。”
车程不过一个时辰,抵达庄园时,恰逢正午,阳光正好,风里满是蓝花楹的馥郁香气。远远望去,成片的蓝花楹开得热烈,紫蓝的花簇从枝头垂落,将整条小径都笼罩在花影之下,偶尔有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浪漫的花毯。
民宿的院子就在花海深处,推开院门,便能看见那架摆在蓝花楹树下的白色三角钢琴,琴身一尘不染,琴盖半开,阳光落在黑白琴键上,泛着温柔的光泽,花瓣落在琴盖和琴键边缘,像是天然的点缀。
程暮南脚步都放轻了,慢慢走到钢琴旁,指尖轻轻拂过琴键,冰凉的触感带着几分陌生,却又很快勾起熟悉的悸动。他想起冬日里在暖房里,徐淮辞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找节奏,想起弹错音符时自己的沮丧,想起弹完半首时忍不住落下的眼泪,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都成了此刻满心的暖意。
徐淮辞没有打扰他,只是转身去车里拿相机和温水,又将带来的薄毯搭在琴凳上,怕他坐久了着凉。
“准备好了吗?”徐淮辞走到他身侧,递过温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确认温度适宜才放心,“不用急,慢慢来,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程暮南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心里也愈发安稳。
他点点头,在铺了薄毯的琴凳上坐下,调整了坐姿,将双手轻轻放在琴键上,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蓝花楹的香气,耳边是风吹过花簇的簌簌声响,身旁是最亲近的人,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
指尖落下,第一个音符轻柔地响起,正是《秋日私语》的开篇旋律。左手的指法娴熟流畅,指尖起落间,温柔的旋律便缓缓流淌而出,没有丝毫滞涩,仿佛从未有过停滞的时光。
右手起初微微有些僵硬,第一个和弦落下时力度稍轻,可当旋律渐渐铺开,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指尖的动作也愈发自然,稳稳地跟上了左手的节奏,和弦与主旋律交织,比冬日里的生涩多了几分灵动,比从前的娴熟多了几分厚重的情意。
徐淮辞站在几步之外,举起相机,镜头稳稳对准琴前的人,不敢有丝毫晃动。他没有立刻按下快门,只是静静看着,看着程暮南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阳光透过花簇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紫蓝色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发间、肩头,落在琴键上,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琴音里,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周身都笼罩着温柔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风渐渐大了些,落英纷飞,花瓣簌簌落在琴身,落在程暮南的手背上,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拂去,动作自然流畅,没有打乱丝毫节奏。旋律渐渐推向高潮,左手的旋律愈发灵动,右手的和弦也愈发坚定,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情意,有冬日里的坚持,有此刻的圆满,有对过往的珍惜,有对未来的期许。
徐淮辞终于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下这温柔的瞬间——花树下弹琴的人,落满肩头的花瓣,流淌的琴音,还有藏在镜头后满是爱意的目光,都被永远留存。
他没有停下,顺着节奏不断按下快门,定格程暮南垂眸专注的侧脸,定格他指尖落在琴键上的模样,定格花瓣落在他睫毛上的瞬间,定格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的浅淡笑意。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独属于他们的温柔,藏着不离不弃的陪伴。
琴音缓缓流淌,越过高潮,渐渐走向平缓,旋律愈发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程暮南的指尖愈发从容,右手不再需要刻意控制,便能精准地落下每一个音符,直到最后一个轻柔的和弦落下,指尖稳稳停在琴键上,余韵悠长,在花海间久久回荡。
院子里静了几秒,只有风吹过花簇的声响,还有程暮南略显急促的呼吸。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停留在琴键上,感受着余温,眼眶瞬间就红了,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带着满心的欢喜与圆满。这是他手受伤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弹出《秋日私语》,没有帮扶,没有卡顿,在最爱的蓝花楹花海,在最爱的人身边,完成了这场跨越冬春的约定。
“南南,你做到了。”徐淮辞快步走上前,放下相机,蹲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生怕弄疼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慰与动容,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太好听了,比任何时候都好听。”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程暮南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程暮南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欢喜,嘴角扬起灿烂的笑意,眼泪却落得更凶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是释然的泪。“淮辞,”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满是真切,“是你陪着我,要是没有你,我根本坚持不下来。”他微微俯身,伸手抱住徐淮辞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还有淡淡的花香,满心都是安稳。
徐淮辞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手腕,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着珍贵的珍宝。“傻瓜,我本就该陪着你”他低头,在程暮南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又在他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吻,温柔道,“这只是开始,以后你还能弹更多曲子,弹《星空》,弹你最爱的奏鸣曲,我会一直陪着你,听你弹一辈子。”
程暮南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平复了情绪,才直起身,徐淮辞立刻递过纸巾,帮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拿起相机,翻出刚才拍的照片递给他。照片里,他坐在蓝花楹树下,花瓣落在肩头,指尖落在琴键上,眉眼温柔,嘴角带笑,阳光正好,爱意满满。“你看,多好看。”徐淮辞指着照片,眼底满是骄傲,“我要把这些照片都洗出来,贴满家里的相册,还要摆在钢琴旁,和我们的合照放在一起。”
程暮南看着照片,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他伸手,握住徐淮辞的手,十指相扣,抬头望向漫天紫蓝的花簇,春风拂过,落英纷飞,琴音的余韵还在耳边回荡。“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程暮南轻声说,“来弹《秋日私语》,来看蓝花楹,你给我拍照,我给你弹琴。”
。 “好。”徐淮辞毫不犹豫地答应,握紧他的手,语气坚定,“不止春天,夏天来乘凉,秋天来看落叶,冬天来赏雪,每一个季节,我都陪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徐淮辞扶着程暮南起身,两人并肩站在蓝花楹树下,风卷着花瓣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徐淮辞拿起相机,搂住程暮南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对着镜头,按下了快门。照片里,两人相视而笑,身后是漫天紫蓝的花海,阳光温柔,爱意尽显。
程暮南靠在徐淮辞肩头,看着漫天飘落的蓝花楹,听着风里的声响,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满是圆满。他知道,这场关于琴音与爱意的约定,不会结束。
往后的岁岁年年,春有蓝花楹与琴音,夏有清风与相伴,秋有落叶与温柔,冬有暖房与相守,他的身边永远有徐淮辞,他的琴音永远有倾听者,这便是此生最圆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