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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深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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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入冬后寒意渐浓,家里的暖气始终调在适宜的温度,客厅原先预留放钢琴的位置,如今摆了一架中等大小的原声钢琴,是徐淮辞特意定制的,琴键触感偏软,力度不用太大就能发声,边角都包了软胶,生怕程暮南不小心磕碰。琴上盖着米白色绒布,旁边摆着蓝花楹干花和两人的海边合照,成了家里最温柔的角落。
程暮南的康复训练从没停过,徐淮辞按着医生的嘱咐,每天早晚都会陪他练,从握拳、伸展手指,到慢慢拿捏物品,再到尝试按压琴键,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又艰难。
冬日的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钢琴上,徐淮辞总会先把程暮南的手揣在怀里捂热,再握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活动,关节拉伸的酸胀感袭来时,程暮南额头会冒出汗珠,却咬着唇不吭声,只有指尖无意识攥紧徐淮辞的衣袖时,才泄露了隐忍的疼。
“疼了就说,咱们歇会儿,不急。”徐淮辞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停下动作帮他揉手腕,温热的指腹顺着疤痕轻轻摩挲,语气里满是心疼,“医生说循序渐进就好,咱们不求快,只求你舒服些。”程暮南点点头,靠在他肩头喘口气,鼻尖萦绕着徐淮辞身上的雪松味,酸胀感仿佛都轻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过,程暮南的手渐渐有了力气,左手能灵活些按压琴键,右手虽依旧迟钝,却也能稳稳落下单个音符。徐淮辞没选复杂的乐章,特意找了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简化版乐谱,摊在琴架上。这首曲子旋律温柔舒缓,指法不算繁复,不用炫技,却藏着绵长的情意,是从前程暮南弹给徐淮辞听的第一首曲子,那时两人刚确定关系,琴房里的旋律,成了他们爱意的开端。
这天傍晚,窗外飘起了初雪,细小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家里暖融融的,徐淮辞煮了红枣姜茶,端到钢琴旁时,见程暮南正坐在琴凳上,左手轻轻按着琴键,在摸索《秋日私语》的开篇旋律。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姜茶放在琴边的矮几上,没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在身后,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上,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
程暮南察觉到他的气息,回头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指尖还悬在琴键上:“瞎摸的,好久没碰,连开头的调子都生涩了,右手也跟不上。”“慢慢来,我陪着你。”徐淮辞在他身边坐下,琴凳不算宽,两人的肩膀紧紧相贴,他抬手握住程暮南的右手,指尖相扣,稳稳帮他找准发力点,“你左手先稳住节奏,右手我带着你,咱们一句一句来,不急。”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钢琴的木质光泽映在他们脸上,徐淮辞的手稳稳托着程暮南的右手,配合着他左手的旋律,慢慢按下琴键。起初满是卡顿,旋律断断续续,时而有音符错位,程暮南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眼底掠过一丝沮丧,指尖下意识用力,手腕传来牵扯的钝痛,他皱着眉,索性停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气馁:“算了,还是不行,怎么都弹不连贯。”
徐淮辞立刻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收回,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薄汗,眼神温柔又坚定,声音轻得能融进暖空气里:“别慌,也别气,你已经很棒了,比上个月进步太多了。咱们不赶时间,弹错了也没关系,这首曲子本就是我们的回忆,只要我们一起弹,就是最好听的版本。”程暮南望着他眼底的暖意,那里面没有丝毫催促,只有满满的包容与珍视,心绪渐渐平复,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他点点头,重新抬手放在琴键上。
这一次,两人都放慢了节奏,徐淮辞带着程暮南的右手,精准跟着左手的旋律起落。《秋日私语》的温柔旋律,从两人交叠的指尖慢慢流淌而出,不算流畅,甚至带着几分生涩,却比任何华丽的乐章都动人。徐淮辞总能精准捕捉到程暮南的节奏,他右手力气不足时,就悄悄带力托着;指尖偏位时,就轻轻帮他调整落点;手腕发僵时,就放缓速度,等他适应。
雪花越下越大,窗外很快白茫茫一片,寒风裹着雪花拍打窗棂,屋内却暖意融融。矮几上的红枣姜茶冒着袅袅热气,甜香漫溢,琴音细碎绵长,和窗外的雪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能抚平所有伤痛。程暮南的左手渐渐找回了从前的感觉,指尖起落间愈发熟练,右手也在徐淮辞的带动下慢慢有了默契,不再像起初那般僵硬,偶尔能自己稳稳落下几个音符,不用徐淮辞过多帮扶。
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掌心的温度彼此传递,徐淮辞的呼吸落在程暮南的耳畔,沉稳又安心。程暮南侧头,能看到徐淮辞专注的眉眼,他正盯着两人交叠的手,眼神认真,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让程暮南受了累。那一刻,程暮南心里满是滚烫的暖意,过往的伤痛、绝望,都在这温柔的琴音和身边人的陪伴里,渐渐消散。
旋律渐渐走向高潮,又缓缓回落,徐淮辞慢慢松开手,让程暮南试着自己完成收尾。程暮南深吸一口气,左手稳住节奏,右手凭着记忆和肌肉惯性,慢慢按下最后几个音符。当最后一个轻柔的音符落下时,房间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响,还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程暮南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他手受伤后,第一次完整弹出半首《秋日私语》,这首承载着他们初遇爱意的曲子,此刻在他残缺的指尖下流淌,背后还有徐淮辞不离不弃的陪伴,所有的委屈、坚持、庆幸,都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你看,你做到了。”徐淮辞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手腕,声音带着难掩的欣慰和心疼,“暮南,真的很棒,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秋日私语》,比你从前弹的任何一次都动人。”
程暮南靠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真切的笑意:“淮辞,是因为有你在。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早就不敢再碰琴了。”他抬手,用灵活些的左手紧紧抱住徐淮辞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安稳。从前他以为钢琴是自己的命,直到那场变故才明白,徐淮辞才是他的根,是他撑下去的所有勇气,有他在,哪怕只能弹出残缺的旋律,也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徐淮辞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又握着他的手,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个收尾的和弦,温柔道:“以后每天傍晚,咱们都弹一会儿,就弹这首《秋日私语》,弹到你右手能自己完整弹下来,弹到我们头发都白了。我会陪你一辈子,听你弹一辈子琴。”
程暮南点点头,嘴角扬起浅淡却安稳的笑意,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听着身边人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姜茶的甜香、钢琴的木质清香,还有徐淮辞身上熟悉的味道。
琴音虽停,爱意却在房间里蔓延,他知道,往后每一个冬日,都会这般温暖,有雪,有茶,有熟悉的旋律,更有不离不弃的爱人,岁岁年年,皆是安稳,皆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