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 顾栀欢 ...
-
顾栀欢盯着桌上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来得及多想,因为再磨蹭就要迟到了。她抓起书包,指尖蹭过冰凉的门把手,轻轻带上门。
清晨的风卷着微凉的湿气掠过发梢,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串反复出现的数字,还有昨夜真实得不像梦的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一夜浅眠,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眼皮发沉。一进教室,她便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连椅子都没坐正,头一歪,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眼前是一幅全然陌生的画面:斑驳的老街道,墙皮脱落的红砖房,黑白色的校服在巷口穿梭,小贩的吆喝声混着夏日聒噪的蝉鸣,还有远处自行车铃的叮当声,一切都真实得触手可及,却又像蒙着一层薄纱,带着梦境特有的恍惚与不真切。
顾栀欢站在街边,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错愕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跳脱的声音,清脆得像夏日里的冰汽水:“欢儿,发什么呆呢?今天高一开学,你不会还在等你那个没见过几面的远房表哥吧?”
是俞棠。
可又好像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俞棠。
“现在是……2009年?”顾栀欢下意识抓住她的校服袖子,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求证一个荒诞的事实。
俞棠没接话,反而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感温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没发烧啊,怎么连2009年都要再确认一遍?睡糊涂了?还是昨晚熬夜看小说看傻了?”
空气里飘着一丝尴尬,可顾栀欢的心却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她真的被时空错乱拽回了这个节点,这一次,或许是老天给她的一次机会,一次弥补遗憾的机会,一次兑现承诺的机会。
“走啦走啦,再磨蹭就要迟到了,新老班的眼神能把人戳穿。”俞棠拽着她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对了,听说你那个远房表哥叫俞鸽,还是年级第一的种子选手,化学贼厉害,下周还要去参加省竞赛呢!”
顾栀欢的脚步顿了顿,俞鸽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跟着俞棠走进教学楼,老旧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墙壁上贴着泛黄的校规海报,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
进了班,顾栀欢和俞棠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你刚才说……我的远房表哥?是俞鸽吗?”
“对呀。”俞棠爽快点头,又赶紧摆手补充,生怕她误会似的,“不过我可先声明,我虽然也姓俞,但跟你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属巧合,巧合!”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眼睛瞪得圆圆的,模样可爱又认真。
俞棠,俞鸽……
要不是她特意澄清,还真容易让人误会成兄妹。
俞棠还是老样子,八卦心爆棚,见顾栀欢不说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满是崇拜:“话说回来俞鸽今天要去化学实验室做实验,说是提前练手,为竞赛做准备呢!你哥这么厉害,你居然不知道?平时都不联系的吗?”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飘着,可顾栀欢的思绪,在“实验”两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就彻底停住了。
实验?
梦中那片刺眼的火光猛地在脑海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吞噬着一切,焦糊味、玻璃碎裂声、尖叫声,还有那双无助又绝望的眼睛,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当时无动于衷,为什么没能拉住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耳鸣骤然响起,尖锐的嗡鸣在耳道里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发虚,教室里的说话声、桌椅的晃动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梦里的火光和尖叫声在耳边反复回荡。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俞棠见她脸色发白、眼神发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连忙伸手帮她按了按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担忧:“欢儿,你怎么了?脸这么白,是不是低血糖了?我包里有糖,要不先趴着歇会儿?”
梦中的画面挥之不去,顾栀欢用力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从混沌里抽离。
她挤出一个苍白的笑,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顿了顿,她抓住俞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俞棠疼得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俞鸽要去做实验?你知道化学实验室在哪吗?能不能……带我过去?”
俞棠虽疑惑她突如其来的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偏执,却还是爽快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行啊,就在实验楼三楼最里面那间,我带你去!不过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偷偷溜出去,别被老班抓到了。”
两人趁着老师不注意,猫着腰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和远处的读书声,一切都透露着不属于这所学校的寂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顾栀欢的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又怕晚了一步,悲剧再次上演。
俞棠并没有跟顾栀欢一起进实验室,而是站在门口,警惕地四处张望,帮她盯梢:“你快点,我在这儿守着,有人来了我喊你。”
顾栀欢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实验室。
实验室里弥漫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着灰尘的气息,实验台上摆放着整齐的试管、烧杯,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化学试剂。
她凭着梦里的记忆,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角落,很快在墙角的插座旁,找到了那根正冒着微弱火花的电线。裸露的电丝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火星时不时迸溅出来,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实验台上还留着半卷绝缘胶带,应该是上次实验室维修时电工落下的,胶带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像是很久都没人用过了。
顾栀欢快步走过去,拿起胶带,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撕开胶带,在裸露的电丝上仔细缠了四五圈,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所有裸露的部分都裹得严严实实,才算暂时封住了隐患。她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俞棠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警惕,同时还夹杂着另一个陌生的脚步声。
“手里拿的什么?这药剂没给老师报备吧?”
顾栀欢心里一紧,转身快步走到俞棠身边,一眼就看见那个个子不高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瓶药剂,瓶身贴着模糊的标签,看不清上面的文字。直觉告诉她,那正是俞鸽在地板上发现的未知液体,也是引发爆炸的关键之一。
小男孩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脸上带着几分桀骜,眼神却透着慌乱,像一只偷了东西的老鼠,生怕被人撞见什么。他瞪着顾栀欢和俞棠,语气恶劣:“堵在这儿干什么?这是你们随便进的地方吗?”
“让开,我还有事。”说着,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两人,力气大得惊人,径直往实验室里闯。
顾栀欢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俞棠连忙扶住她。顾栀欢心头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绝不能让他进去,否则那瓶未知液体会和电线的火花接触,俞鸽的悲剧还是会重演,她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等等。”她立刻换上学生会干部的架势,挺直脊背,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学生会的,负责实验室安全检查。这瓶药剂没经过老师审批就私自带进实验室,违反了学校规定。现在你必须拿着它,去教务处重新开证明,拿到审批单再回来。”
小男孩充耳不闻,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自顾自拧开了药剂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在干什么?午休时间还在实验室里闹?”一个沉稳的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威严,脚步声由远及近。俞棠已经把化学老师叫来了——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
“老师,他违反规定,把没经过审批的药剂带进实验室,还想私自使用。”俞棠的声音率先响起,清脆又坚定,指着小男孩手里的药剂瓶。
“老师,我只是来提前练竞赛实验,这也要审批吗?”男孩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不服气,却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眼神躲闪。
“老师……”顾栀欢刚要开口,想把电线的隐患和药剂的危险一并说出来,就被化学老师打断,“行了,别吵了。”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严肃,“你们三个都回各自的班级去。实验室今天不对外开放,除竞赛学生都不准私自进入,”他看了看小男孩,接着说道:“尤其是化学试剂,必须经过老师同意才能使用。”
三人都住了嘴,不敢再反驳,跟着化学老师一前一后离开实验室。小男孩像是没办成事,脸上露出一丝懊恼,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往班级的方向走,脚步拖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瓶药剂。
虽然被老师赶了出来,顾栀欢的心却像落下一块大石头般踏实,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至少,电线被缠住了,那瓶危险的药剂也没被带进实验室,爆炸暂时不会发生了。她轻轻拍了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轻松。
俞棠凑到她耳边轻语,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又带着几分笃定:“我们放学再来。俞鸽总爱趁着晚自习前的时间来练实验,那时候老师都下班了,没人管。”
顾栀欢有些讶异俞棠竟知道这些细节,这倒和2014年的她一模一样——总能敏锐捕捉到学校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像个小灵通。不过只要能看着俞鸽安全做完实验,亲眼确认他平安无事,也算是给自己、给俞戈一个交代了。
她微微点头,认同了俞棠的提议,眼神里满是坚定。
接下来的课程枯燥乏味,数学老师的板书、语文老师的朗诵,都像耳边风,顾栀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心思全在化学实验室,全在俞鸽身上,时不时看向窗外,盼着放学的铃声快点响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放学的铃声响彻校园,清脆又悦耳。俞棠立刻拉着顾栀欢的手,往实验楼的方向跑,语气急切,脚步飞快:“快走,晚了就赶不上见他了!他一般只练半个小时,我们得快点!”
“对了,我还没见过你那个远方表哥呢,”跑着跑着,俞棠忽然好奇地追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是不是寸头?还戴个半框眼镜那种?”
顾栀欢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简直是理科学霸的标准刻板印象。
她回想起梦里的俞鸽,不是寸头,也不戴半框眼镜,他有着干净的短发,眉眼清秀,眼神专注而明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浅浅的梨涡,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心动的少年。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没再多说,任由俞棠叽叽喳喳问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始终没再搭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心里的期待和紧张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