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之夏》栀珩

6、我救下了你 “你到底是

　　实验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实验室的门半掩着，透出冷白色的灯光，和梦境中的场景一模一样，连灯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顾栀欢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冒出冷汗，她拉着俞棠，轻轻走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

　　一个身姿挺拔的男生站在实验台前，穿着黑白色的校服，身姿挺拔，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实验台上的试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额前的碎发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实验的步骤，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实验。

　　“这就是……”俞棠激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栀欢用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神里满是紧张，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少年。俞棠点点头，乖乖闭上嘴，眼睛却瞪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实验台边的少年。

　　男生依旧专注地做着实验，头顶的灯光此时也显得格外清冷，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清秀的眉眼。顾栀欢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这就是2009年的俞鸽，还没经历那场爆炸，还鲜活地站在她面前的俞鸽。

　　就在这时，顾栀欢猛地看见，那根被她缠好绝缘胶带的电线，不知何时被人揭掉了！裸露的电丝再次暴露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微弱的火花依旧在闪着，像在给俞鸽的生命倒计时，每一次火花迸溅，都像是在敲响死亡的钟声。

　　“快跑！”顾栀欢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她三步并作两步，猛地推开实验室的门，冲到男生身边，不由分说地拉住了他的手，转身就向实验室外跑去。

　　男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他表面上显得很慌乱，眼神里满是错愕，脚步却下意识地跟着顾栀欢跑出了实验室。这是种来自心底的感觉，一种莫名的信任，他觉得相信眼前这个陌生的女生，是一个正确的事。

　　两人刚跑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是电流击穿空气的锐响，紧接着便是玻璃瓶碎裂的脆裂声，划破了实验楼的寂静。顾栀欢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灼热的气浪就猛地从实验室内部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烧焦的味道，强大的冲击力将楼梯口的三人狠狠掀翻在地。

　　顾栀欢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却顾不上疼，猛地抬头看向实验室。视线所及之处，橘红色的火焰已经舔舐上了实验台，原本摆放整齐的试管、烧杯瞬间炸开，玻璃碎片裹挟着火星四溅，有的擦着顾栀欢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灼热的刺痛，火辣辣的疼。空气中弥漫开呛人的浓烟，混杂着药剂燃烧的焦糊味和塑料烧焦的味道，呛得人忍不住咳嗽，眼泪直流。实验台旁的柜子被冲击波掀倒，金属抽屉哐当落地，里面的实验器材滚落出来，发出杂乱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墙壁上的灯管剧烈摇晃，发出“嗡嗡”的异响，像要挣脱束缚一般，紧接着骤然炸裂，碎片如雨般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被临时缠住的电线此刻迸发出刺眼的电火花，与火焰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浓烟中扭曲的实验台轮廓，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蔓延速度快得惊人。气浪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耳边是轰鸣的爆炸声、玻璃碎裂声与器物倒塌声，震得耳膜发麻，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痛感，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一团火。

　　“快离开这里！”俞棠尖叫着，拉着顾栀欢和俞鸽的手，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三人趁着爆炸间隙，不顾身上的疼痛，拼命逃离教学楼，身后的爆炸声和火焰燃烧声依旧在回荡，像死神的怒吼。

　　终于跑出教学楼，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沾满了灰尘，脸上也被熏得发黑，狼狈不堪。顾栀欢看着身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实验楼，心脏依旧狂跳不止，后怕得浑身发抖。如果她晚一步，如果她没有拉住俞鸽，此刻躺在里面的，就是他了。

　　俞棠在一旁与赶来的老师和保安说明着详细情况，声音带着哭腔，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爆炸的经过。顾栀欢和俞鸽坐在学校的操场上，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片刻安宁。

　　操场上的青草带着泥土的气息，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一丝燥热，也抚平了两人心中的慌乱。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又为什么知道会……会发生爆炸？”看着楼上一片狼藉、火光依旧的场景，少年将心中的疑惑全都吐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泪光，还有深深的不解。

　　他看着顾栀欢的侧脸，这个陌生的女生，却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命，她的眼神里，有着他读不懂的悲伤和坚定。

　　顾栀欢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仿佛能读懂他的情绪，读懂他的后怕，读懂他的疑惑，就像读懂多年后的俞戈一样。

　　“不论我是谁，你只要记得，我救下了你就好。”顾栀欢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碰到他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又带着一丝释然，“只要你相信，有一天你会遇见我的，在一个对的时间，对的地点。”

　　少年不明白她的话，不明白她话语里的深意，却还是点了点头，像一只乖巧的小狗。

　　他看着顾栀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故事，太多的情绪，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有颗种子，就这样在俞鸽的心里悄悄埋下，在劫后余生的晚风里，不知何时才会发芽，才会开花。

　　“我叫俞鸽，鸽子的鸽。”

　　少年看着她，认真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期待她能记住他。

　　“我知道。俞鸽。”

　　顾栀欢抬头望着满天繁星，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亮了起来，像钻石般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美得惊心动魄。

　　她多想永远定格在这一刻的美好。

　　顾栀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俞鸽”这个名字，声音轻柔，像在呢喃，又像在祈祷，这个名字，早已在她生命里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刻进了骨血里，永远无法抹去。

　　感慨万千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俞鸽胸前的学生卡上。学生卡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贴着他的一寸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秀，笑容干净。而学生卡上的学号，赫然写着：080705。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奔涌而出。

　　080705

　　这串数字，是她这两天反复梦见的数字，是俞戈的学号，也是俞鸽的学号。

　　原来，俞戈就是俞鸽，俞鸽就是俞戈，他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只是在不同的时空里，有着不同的命运。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有委屈，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正好俞棠交代完事情经过后转身，就看到了顾栀欢的囧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俞棠还以为是俞鸽欺负她了，心里顿时火起，一路小跑过来，一把抱住顾栀欢，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一边对着俞鸽抱怨道：“男子汉家家的，女生哭了都不知道安慰一下的，会不会疼人啊？好歹她也是你远方表妹吧！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让人家哭啊！”

　　俞鸽愣了一下，看着顾栀欢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不停掉落的眼泪，心里莫名地疼了一下。他僵硬地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落在顾栀欢的背上，动作笨拙又温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别哭了，好不好？”

　　顾栀欢的心此刻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一种奇妙的感应在心底蔓延。她觉得俞鸽和俞戈在此刻重合了，眼前的少年，既是2009年的俞鸽，也是多年后那个沉默寡言、行为举止小心翼翼的俞戈。

　　她停止了哭泣，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着俞鸽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笑，笑容温柔又释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星光、操场、俞鸽和俞棠的身影，都像被一层雾笼罩，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她猛地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又变回了熟悉的学校。熟悉的教室，熟悉的课桌，熟悉的黑板报，还有窗外熟悉的梧桐树。朝霞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俞棠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关切：“栀欢，醒醒吧，早自习快上课了，再睡就要被老班抓包了。”

　　顾栀欢茫然地看着俞棠，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是梦吗？
　　她不清楚。

　　她只觉得，自己在时空错乱的条件下，救下了那个本该在爆炸中逝去的少年。她的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和遗憾，只剩下一片释然和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她揉了揉朦胧的眼睛，指尖触碰到眼角的泪痕，还带着一丝湿润。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拿出课本，开始早读，朗朗的读书声在教室里回荡。顾栀欢拿出课本，目光恰好落在课本上的一行字上：

　　“所有的遗憾，都有补救的机会；所有的错过，都能在时光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