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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顾栀欢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风铃轻响,裹挟着浓郁的咖啡香与烘焙点心的甜暖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瞬间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那是上次他坐过的地方,俞鸽正坐在那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杯沿。

      他穿得和那晚相同,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长款大衣,未系扣子,露出内里简洁的线条。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却丝毫未驱散他身上那份与生俱来的成熟清冷,反倒像给冷玉镀上了一层柔光,愈发显得疏离又夺目。

      俞鸽抬眼望见她,墨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随即朝她微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抬手招了招。

      顾栀欢走近,才发现桌上早已摆好了她爱吃的:

      一杯热的卡布奇诺,奶泡打得绵密,撒着细碎的可可粉;一块提拉米苏,表层的可可粉均匀地铺着,边缘还点缀着一颗新鲜的草莓;一份番茄意面,看起来是刚刚上的,面条还在冒着热气。

      她将肩上的书包轻轻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拉开座椅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的纹路。心中的困惑像潮水般不断涌上来:

      他怎么会知道她爱吃这些?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那场爆炸中的他不是意外身亡了吗?那现在面前的他是?

      上次他突然的消失还像根刺扎在她心头,让她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怕自己一开口,眼前这个人又会像上次那样,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室咖啡香和她一人的怔忡。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被胶水黏住似的,谁都没先动唇打破。

      窗外的晚高峰把马路堵成了金属长龙,车灯晕的红橙色光团裹着嘈杂的鸣笛声撞在窗玻璃上,又碎成一片暖得扎眼的光斑,落在他们两人的侧脸。喇叭声一声比一声尖,像在拿小刺戳着空气里的安静——可屋内暖黄的灯光裹着意面的奶油香,和窗外的喧嚣劈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这反差让顾栀欢的手指在桌下蜷成了拳,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撞着,像有两个小人在拉扯:问,还是不问?

      最终,困惑像藤蔓缠满了喉咙。她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封他之前掉落的情书,信封的哑光纸面还留着浅浅的压痕,边缘没什么磨损,可封口处那道撕开又轻黏回去的痕迹,像道藏不住的褶皱,明晃晃地露着“被打开过”的证据。她把信封轻轻推到俞鸽手边,指尖刚碰着桌面,话还没出口,他的声音先落了下来:“多谢你帮我保存着。”

      说着,他把装意面的白瓷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叉子的金属柄碰到她指尖时,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快吃吧,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三餐得准时。”

      顾栀欢盯着那盘裹着番茄酱汁的意面,愣了两三秒才感受到,自己有些饿了,指尖攥着叉子,挑起几根软韧的面条送进嘴里。番茄的甜香裹着意面的软糯漫开,可她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喉咙发紧。

      “你看到了那件事,对吗?”

      俞鸽的声音忽然落下来,他的手肘搭在桌沿,双手随意交叠着,指尖搭在下巴处,视线没绕弯子,直直地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

      顾栀欢把最后一点面咽下去,才抬起头。灯光落在俞鸽的眼底,那片深黑里像藏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她迎着那目光,声音轻轻的,却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劲儿:

      “你说的是哪件?是学校里你意外死亡的报告档案,还是书里莫名出现的那句话和照片?”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这一串“巧合”荒唐得像梦,于是又补了句,尾音带着点不确定的颤:“……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对吧?”

      俞鸽的指尖在下巴处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稳:“我知道。我说的是档案上写的那件事。”

      “档案上说……你……不是死在了那场事故中吗?”顾栀欢的声音卡了壳,“那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你是……?”

      “是你救了我。”

      周宇的话像颗小石子砸进湖里,顾栀欢的眼睛“唰”地睁圆了,瞳孔里的惊讶快溢出来,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一句话,像把她脑子里的线全搅乱了,让她忘了怎么组织语言。

      “我……?我救了你?”她的声音发飘,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只能一遍一遍重复这几个字。

      直到俞鸽的声音轻轻打断她:

      “你先冷静,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跟你见面,我应该死在那场爆炸中的,但是当时有个模糊的身影拉着我跑了出去,还对着我说:‘快跑,离开实验室’,我被那个身影拽着在爆炸前一秒跑了出去。从那之后,我便遇见了你,也就是那天,我出现在你家楼下。”

      顾栀欢的心跳“咯噔”卡了半拍,混乱的思绪像被扯散的毛线球,缠得她指尖发慌。

      那些反复做的梦、梦里十七岁少年的侧脸、便利店撞到他时他口袋里掉出的蓝色信封……碎片裹着疑问往外涌,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脱口就问:

      “你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学生?也不是我梦里那个穿着校服的俞鸽?明明……他已经死在了那场爆炸……”

      俞鸽指尖搭在杯沿,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晃出细碎的光,他抬眼看向她,声音慢得像在拆一个复杂的线团:

      “我今年26岁。”

      “你第一次遇见的‘我’,是17岁的我。”

      “他叫俞鸽,和平鸽的鸽。”

      “我叫俞戈,戈壁的戈。”

      他的话语停在这里,目光落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上,等着那团混乱再翻涌一点。

      顾栀欢的指尖抠着桌布的纹路,脑子飞快地算——17岁的俞鸽、28岁的俞戈,时间像被揉皱的纸,她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有些试探地开口:“你是……2018年的人?”

      俞戈点了点头,垂眼时睫毛压下一片浅影:“现在是2014年,对吗?”

      “你到底知道多少?”

      顾栀欢的声音陡然发紧,像怕再慢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像烟一样散掉。她不想听他绕弯子,攥着桌布的手越收越紧,连呼吸都跟着绷住了。

      俞戈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点轻响像敲在她的神经上:“我不确定接下来的话你能不能听见。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了好多好多,你却一脸茫然。”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很低,像怕被“时间”本身听见:

      “我们也许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中。”

      “这是我的猜测,听起来很荒唐,但这是唯一能解释‘我活着’和‘你遇见两个我’的理由。你第一次撞见的‘17岁的俞鸽’,是这条时间线里‘本该正常长大’的我;而我,是从‘在2009年本该死去’的事里,被你拽出来的‘意外’。”

      俞戈的声音渐渐减弱,一直到顾栀欢只看见他的嘴唇在动,传入耳中却是咖啡机研磨的杂音。

      脑袋里像有无数根线在拉扯,“时空”、“意外”、“本该死去”这些词撞得她太阳穴发疼,荒谬感裹着一种莫名的“必须做些什么”的重量,沉沉压在她胸口。

      俞戈看着她骤然失焦的眼神,知道声音又“断”了。他话锋一转,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像穿过了时空的缝隙:

      “这个世界里,也许只有你能看见我。”

      他的目光很亮,亮得像要把她钉在这一秒里,“所以,救我。”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顾栀欢甚至没来得及眨眼,眼前的人影就像被风吹散的雾,连带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俞戈早已付过了钱。

      走出咖啡厅,顾栀欢漫无目的地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顾栀欢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角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她的犹豫不决。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模糊的轮廓。她望着镜中那个眉眼间写满茫然的自己,俞戈方才那些话语又在脑海里翻涌起来:什么“时空错乱”“两个我”“只有你能看见我”,一字一句都荒诞得像从小说里抠出来的桥段,离奇又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梦幻。

      顾栀欢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俞棠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红色的小圆点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我到家啦!你到家也要给我发消息哦!
      -还没回家吗?已经很晚了。
      -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字里行间的关切像一缕温热的风,轻轻拂过她纷乱的心绪,让她紧绷的神经倏忽间松了几分,心底漫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指尖刚点进输入栏,正想敲下“马上到”三个字,新的消息提示音便突兀地响起,震得她指尖一颤。

      -我好像在我家楼下看见你照片上的那个男生了。

      顾栀欢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问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发了出去。

      思维再次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乱晃。无数个疑问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俞棠怎么能看见俞戈?他不是告诉她,只有她能看见的吗?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俞棠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他的脸跟今天我见到的那张照片上一模一样。但有些模糊,我一眨眼好像又消失了。

      -对了,你还没回家吗?

      顾栀欢此刻刚走到自家楼下,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转身就朝着俞棠家的方向狂奔而去。两家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平日里慢悠悠走不过五分钟,可此刻她却觉得这段路漫长得没有尽头。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她早已乱作一团的思绪。

      她对照着俞棠发来的照片,在小区中央的秋千旁停下了脚步。

      昏黄的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俞戈正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垂着眸,像是算准了时间,专程在这里等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清冷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唯有眼尾的碎光,在夜色里漾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反倒是顾栀欢,脸上写满了近乎失态的不可思议。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自己眼前化作一道微光消失无踪,怎么转眼间,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这里?

      俞戈再一次抢她开口之前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顾栀欢,又见面了。

      还记得我说我跟你相遇是因为时空混乱吗?

      现在……好像发生了一些不可控因素。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

      而顾栀欢却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不可控因素?难道说……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不止我一个人能看见你了?还是说……你被留在了这里?”

      俞戈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从秋千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顾栀欢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青草混着阳光的味道。“都有。错乱导致的时空裂隙,比我预想的要不稳定得多。它正在……扩张。”

      “扩张?”顾栀欢下意识地重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会怎么样?”

      “裂隙扩张的速度越快,能感知到我存在的人就越多。”俞戈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而且,这不是最糟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声音里染上几分凝重:“时空裂隙的不稳定,会让周围的空间出现短暂的扭曲。我不能确定我,或者是你,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顾栀欢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你呢?”顾栀欢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漫上一层水汽,“时空裂隙扩张,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俞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别开眼,望向远处流光溢彩的高楼,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裂隙存在一天,我就会在这里待一天。可如果它彻底失控……”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顾栀欢已经明白了。

      彻底失控的时空裂隙,要么会将他彻底吞噬,让他消失在这片不属于他的时空里;要么,就是让他彻底被困在这里,成为一个游走在时间缝隙里的、不被定义的存在。

      晚风吹过,秋千轻轻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顾栀欢看着俞戈沉默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少年,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孤独。

      俞戈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像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人:“栀欢,你可以暂时收留我一下吗……”

      无意中的称呼,在这夜色里也增添了几分暖意。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和方才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顾栀欢愣了愣,心里的矛盾瞬间翻涌:一边是收留一个“时空来客”的荒诞与不安,一边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无措与孤绝,那份刚被窥见的落寞,让她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沉默几秒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我家有个次卧,你先住下吧。”她顿了顿,刻意板起脸补充着规矩,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说好,不能影响我正常生活,不能随便乱跑,更不能在我朋友面前露面。直到……直到我们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为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瞥见俞戈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沉寂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

      顾栀欢别开眼,没敢多看。

      心里却忍不住轻轻感慨,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少年,明明在属于他的世界里,应该有着安稳顺遂的生活,如今却和她一样,被迫卷入这场离谱的时空混乱里。更荒唐的是,他偏偏遇见了她——那个曾经以为,是唯一能看见他的人。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深一浅地交叠着。晚风依旧在吹,只是不知何时,那股凉意里,竟悄悄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两个人的静谧。

      走到楼道口时,顾栀欢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对了,你有换洗衣物吗?”

      俞戈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月光漫过他的发梢,落下一片浅浅的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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