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之夏》栀珩

2、第 2 章 “我一直在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带着初秋的微凉裹着整座校园。顾栀欢带着满心的疑惑来到了学校。她没有直奔教室，而是绕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走向了那个藏着秘密的档案室。

　　作为刚入学的新生，她本不该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开学当天，俞棠拉着她在校园里闲逛，远远瞥见教导主任走来，两人吓得慌不择路地躲进角落，才撞进了那间房门半掩的屋子。

　　那屋子不大，比教室紧凑得多，一排排铁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密封的档案袋，落着薄薄一层灰。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扇狭小的铁窗透进微弱的晨光，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门旁摆着一台老旧的Windows98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档案登记页面，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思绪回笼，顾栀欢轻轻推开档案室的门，木门轴发出一声沙哑的吱呀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新生入学的档案还在集中整理，负责档案的老师临时被教务处叫走，门没锁死，这才给了她探寻真相的契机。

　　她快步走到电脑前，开机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屏幕亮起后，她在档案搜索栏里缓缓敲下“俞鸽”两个字，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她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一张泛黄的学生档案跳了出来：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黑白色校服，额前碎发整齐，眉眼弯弯，正是她见过的俞鸽，清爽得像夏日里的一阵风。鼠标滚轮向下滑动，档案上记录着他的履历：中考状元，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台屿市第一中学；高一至高三始终保持年级第一，多次荣获省级学科竞赛奖项……

　　可当她滑到档案末尾时，却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那里赫然写着“荣获市级三好学生”。

　　早上她匆匆翻阅过当届毕业生的档案，所有人的结尾都是统一的毕业落款。他没有毕业？可上周雨夜，他明明说自己是这所学校的毕业生。

　　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顾栀欢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大脑一片混乱。

　　手腕上的手表突然响起，提醒她快要上早读课了。她来不及细想，匆忙退出搜索界面，关掉电脑，快步走出档案室，朝着教室的方向跑去。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在早读了，汪棠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脸好奇地凑过来：“栀欢，你平常不都是第一个到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顾栀欢将作业交给组长，拿出语文课本，含糊地说：“没什么，就是在查一件事……”

　　“查什么事？”俞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近了些，“快跟我说说，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

　　“老师来了，先上课，下课跟你说。”顾栀欢按住她的胳膊，目光投向门口——班主任已经拿着教案走了进来。

　　一上午的课程繁琐又枯燥，数学公式、英语单词、物理定理在脑海里交织，可顾栀欢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直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俞棠挽着她的胳膊，兴高采烈地冲向食堂：“快说快说，到底在查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吊了我一上午胃口。”

　　两人排在食堂窗口前，顾栀欢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我遇到了我们学校的学长……”

　　“学长？”俞棠眼睛瞪得溜圆，“这不才开学一个月吗？你怎么就认识高年级学长了？是不是有什么浪漫奇遇？快讲讲细节！”

　　“你冷静点，是已经毕业的学长。”顾栀欢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慢慢讲述上周遇到俞鸽、捡到他掉落的情书、梦中相见以及雨夜重逢的经历。

　　她讲得认真，字句清晰，声音也不算小，还下意识地指尖碰了碰俞棠的胳膊，可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俞棠的脸上始终挂着茫然的困惑，眉头越皱越紧，嘴巴微微张着，眼神里的不解浓得化不开，侧耳贴过来还是一脸茫然，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栀欢，你在说什么呀？”俞棠终于打断她，“你怎么只张嘴不出声？是嗓子不舒服吗？”

　　她明明字字清晰，可俞棠的耳朵里，竟听不到半点声响。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忽然惊觉，这件事或许只有她能感知，也只有她能知道。她连忙收住话头，换了个语气搪塞道：“没什么，就是碰见了个挺奇怪的人，也不算什么大事。先打饭吧，我都饿了。”

　　虽然俞棠还有些疑惑，但见她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可一定要跟我说啊！”

　　“嗯，好。”顾栀欢点点头，心里却越发沉重。

　　吃完饭离下午上课还有半小时，俞棠打算回教室午休，顾栀欢便和她分开，脚步匆匆，再次走向了那间档案室。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又小心翼翼地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人声。顾栀欢重新坐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手指有些僵硬，却十分坚定地再次输入了“俞鸽”。

　　档案页面重新加载出来，除了之前看到的内容，在“市级三好学生”下面，还多了一段从未见过的文字，是警方调查报告的节选：

　　“2009年12月21日意外身亡于学校化学实验室爆炸。经调查，爆炸原因系实验室药品泄露，当事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点燃明火而引发。该生原定三日后参加全国化学竞赛，事发当日下午，其独自留在实验室整理器材，监控显示其曾弯腰检查地板上的不明液体。法医在现场残留物中检测出高浓度硝酸甘油，而实验室登记记录中从未申请过该危险品。警方在其保险柜中发现一张被硝酸甘油腐蚀的校园卡，卡号依稀可辨为该生学号。”

　　顾栀欢的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呼吸都在发颤。

　　早上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段文字。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这份尘封的档案里，会凭空多出这么一段触目惊心的记录？

　　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她的幻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位老师低声的交谈，由远及近。

　　顾栀欢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出界面，关掉屏幕，迅速躲到了最里面一排档案架后面，放缓了呼吸。

　　两个老师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门没有关严，缝隙里透进光来。

　　“我今天早上整理旧档案，翻到个多年前意外身亡的学生，好像是因为什么化学实验室爆炸出事的。你知道这件事吗？”一个老师的声音传来。

　　“你说的是俞鸽吧？”另一个老师叹了口气，“这事当年还闹的还挺大的。”

　　“对对对，就是他！档案里写得太简略了，你当时已经在学校任职，清楚具体情况吗？”

　　“嗯……档案上写的基本大差不差，不过有个最大的疑点就是一直没找到他的遗体。”那个老师的声音压低了些，“警方当时也怀疑过他可能没死，但查了很久都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只能按意外身亡结案了。唉，多好的一个孩子，中考状元，化学天才，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后面的话，顾栀欢已经听不清了。

　　没找到遗体？那雨夜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手表的指针再次提醒她上课时间快到了。顾栀欢深吸一口气，趁着两位老师注意力都在档案架上，从门缝里侧身溜了出去，快步向教室狂奔，心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走廊上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铺成一地碎金，温暖而明亮，可顾栀欢的心头却一片冰凉，那团疑惑像越缠越紧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下午第一节是美术课，教室里很安静，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水彩画的技巧。顾栀欢实在无心听课，从桌洞里翻出一本没看完的童话书，想让自己暂时逃离那些纷乱的思绪。

　　窗外的树影一动不动，正是无风的午后。可就在她翻开书的瞬间，不知是因风吹动，还是什么原因，书页突然自己快速翻动起来，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顾栀欢按住书页，却发现它径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纸面，上面竟出现了一行新鲜的墨迹，像是刚写上去不久，字迹清隽，和情书上的一模一样：

　　“我一直在等你。”

　　一眨眼，那行字迹又消失了，仿佛在提醒她什么一样。她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但字迹并没有再出现。

　　顾栀欢的心跳忽然加快，指尖微微发颤。她合上书，又小心翼翼地重新翻开最后一页，依然是一片空白。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可那行字迹分明清晰可见，甚至带着淡淡的墨水香气。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老师讲解水彩调色的声音。她悄悄抬头环顾四周，同学们都在专注听课，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低头看向那本书，忽然发现书页边缘有一道细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刻意标记过。

　　她顺着折痕轻轻一压，书页竟自动分开，露出一张夹在其中的泛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温柔地望向镜头。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找到我，就在故事开始的地方。”

　　顾栀欢愣住了，这行字迹和刚才消失的墨迹如出一辙。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正静静伫立在校园角落，树影婆娑，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她。

　　下课铃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却没能驱散顾栀欢心头的疑惑。十分钟的课间太短，根本解不开这又一个谜团。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合上书放进书包，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放学后，再去一次那家咖啡厅，或许那里会有新的线索。

　　俞棠就坐在她旁边，整整一节课，她都瞥见顾栀欢对着一本书翻来覆去，神色变幻不定。

　　铃声刚落，她便迫不及待地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顾栀欢的肩膀：“栀欢，你刚才看什么呢？神神叨叨的。还有你手里那照片，看起来年头不短了，是你哥哥吗？不对啊……你不是独生女吗？难道是……你早上说的那个学长？”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顾栀欢的思绪还停留在那行字迹和照片上，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俞棠的话从左耳进，又轻飘飘地从右耳溜了出去。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嗯……是早上说的那个……”

　　话还没说完，俞棠已经不由分说地从书里抽走了照片，眯着眼睛仔细端详起来。

　　照片上的少年眉目清朗，笑容带着几分青涩，俞棠看了半晌，忍不住啧啧赞叹：“哇，长的还挺帅的啊，眉眼这么干净，栀欢你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顾栀欢没打算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俞棠拿着照片评头论足，心里却像被一团乱麻缠住了。

　　明明她和那个学长只有一面之缘，可自从咖啡厅的那个晚上过后，奇奇怪怪的事情就接连发生——凭空出现的字迹、夹在书里的老照片、指向“故事开始的地方”的提示……这一切都像一双无形的手，在引导她去发现什么。

　　她不清楚这背后藏着什么，只知道，所有的答案，或许都只能等到下次见到他时，才能慢慢揭开。

　　繁琐的课程在指针的转动中稍纵即逝，连着两节数学课后的最后一堂自习课的氛围显得格外轻松，教室里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和低声的聊天声，大家都在盼着放学铃响起。

　　当那熟悉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时，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同学们纷纷合上书本，开始收拾书包。

　　因为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顾栀欢不用再呆在教室里写作业。她将书本整齐地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时，俞棠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期待：“欢欢，你今天在学校把作业写完了吧，是不是可以跟我一起放学走了啊？好久没跟你一起回去了。”

　　顾栀欢抬头看了看俞棠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背上书包，和她肩并肩走出了教室。

　　许久没有这样和同学一起放学，走廊里挤满了穿着红白色校服的学生，喧闹的人声、书包拉链的声音、偶尔响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鲜活的晚霞，与窗外天边的橘红色余晖相互映衬，显得格外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对顾栀欢而言，却有些陌生，甚至觉得有些嘈杂。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安静地走在放学路上，偶尔一次和俞棠一起，竟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两人在说说笑笑间，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俞棠转身去车棚取自行车，顾栀欢则走向门卫室，去拿早上寄存的手机。

　　“欢欢！”俞棠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车筐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她转头看向正在回复消息的顾栀欢，笑着问，“需要我把你送回家吗？顺路的。”

　　顾栀欢关掉手机屏幕，对着俞棠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用啦，你先走吧。我还要去一趟那家咖啡厅，晚点再回家。”

　　俞棠了然地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早一点回去哦！我先走啦，明天见！”说完，她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便向与咖啡厅相反的方向驶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顾栀欢站在原地，看着俞棠的身影远去，才转身望向街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