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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即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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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欢,在想什么呢?新学期了,开心点嘛……”
俞棠挽着顾栀欢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眼神里满是担忧。
窗外的蝉鸣已经聒噪起来,教室后排的吊扇转得慢悠悠,可顾栀欢眼底的沉闷,像化不开的乌云。
“没什么,早上赶早自习忙得有些累,我趴一会。”
顾栀欢把脸埋进臂弯,校服袖子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淡香,却掩不住她突如其来的倦意。
“好,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一定跟我说哦!”
俞棠拍了拍她的后背,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座位,翻开了新课本。
教室里的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模糊,顾栀欢趴在桌子上,意识像被抽丝般陷入混沌,不知不觉做起了梦。
梦里是盛夏的阳光,刺眼却温暖。
一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穿着一身黑白色校服,洗得有些发黄的布料贴在身上,却透着干净利落的清爽。他身形挺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明明是模糊的轮廓,却让人莫名觉得阳光开朗。
他是谁?
顾栀欢拼命地想往前走,脚步却像灌了铅,怎么也靠近不了他。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对立面,嘴角似乎噙着笑意,可那笑容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她满心疑惑,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可心底深处,却翻涌着一种奇怪的熟稔,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许多年。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侧的手上,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小巧的,却始终看不清模样……
“桅欢,放学了,走吧。”俞棠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夏末的暖意。她轻轻拍了拍顾栀欢的肩膀,“书包我帮你收拾好了,你醒来缓一缓。我爸今天来接我,我先回去啦!”
顾栀欢睡眼朦胧地对着俞棠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零零散散地落在桌面上,那些晃动的绿叶,好像在低声诉说着夏日未尽的烦躁。
她在教室里待到傍晚,把当天的预习和功课一一完成,才背上书包,跟着晚自习下课的高三生一同出了校门。
校门口的门卫室里,顾栀欢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她略带疲惫的脸。
昏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楼宇,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暖金色。天际被揉成橘粉与鎏金交织的漩涡,流云镀着金边,连掠过的飞鸟都拖着细碎的光尾,落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温柔得不像话。
顾栀欢沿着街边慢慢走,最终走进了那家常去的咖啡厅。店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见她进来,笑着点了点头:“还是老样子?”
“嗯,一份意面,一杯热拿铁,谢谢阿姨。”顾栀欢笑着回应,走到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火烧云正烧得热烈,街边那棵老香樟树枝繁叶茂,她托着下巴,又想起了梦里那个奇怪的男生。
吃过饭,顾栀欢背上书包准备回家。刚走出店门口,肩膀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两步。她性子本就不算温和,正要开口质问,抬眼的瞬间,却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男生穿着一身黑白色校服,和梦里的身影一模一样。清爽的短发,弯弯的眉眼,脸上仿佛天生带着笑意,只是此刻与梦中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慌张。
他撞到人后,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急促:“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没看路。”
顾栀欢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生愣了一下,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疑惑:“你是?”
顾栀欢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下一秒,男生却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般,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她面前。
街口的路灯依旧静静照着,树上的蝉声依旧吵闹,街边的行人依旧各自忙碌,仿佛刚才的相遇只是她的幻觉。
她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短暂触碰的温度。
愣了几秒,顾栀欢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总想着梦里的场景而产生了错觉,转身准备离开。可低头时,却看见脚边躺着一封蓝色的信封,信封边缘绣着细小的白蔷薇,精致又特别。
梦里她没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可此刻看到这封蓝色情书,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她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指尖触到信封上细腻的纸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素色信纸,上面是一行清隽的字迹:“死亡可以消除我存在的痕迹,但消除不了我爱你的印记。”
好奇怪的人。
顾栀欢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放进书包。心想着,下次再见到他时,一定要把信还给他。
回到家,迎接她的依旧是空荡荡的屋子。玄关的灯孤零零地亮着,鞋柜上只有她一双帆布鞋,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暖意,餐桌上也没有温热的饭菜。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和几包速食面,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显得屋子更空了。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偶尔有亲戚送来些家常菜,其余的日子,陪伴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顾栀欢把书包扔在床上,径直走到书桌前,又拿出了那封蓝色情书。她指尖摸索着上面早已干透的字迹,越看越觉得心里发闷,想不懂其中的含义。她拿起手机上网搜索,得到的却都是些笼统的解释。
她对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男生,愈发好奇,也愈发心慌。那份熟悉感太真切,真切到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只剩几声零星的聒噪,月光像一层薄纱,温柔地覆在窗棂上,笼罩着整间屋子。顾栀欢简单洗漱完便躺上床,刚闭上眼,意识就不受控制地沉下去,再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梦境。
他又出现了。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白色校服,还是那双弯弯的眉眼,轮廓依旧朦胧,可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眼底的温柔,浓得能溺出水来,像盛着整片星海。
“我们见过,今天。”他先开了口,声音清澈如泉水,却震得她耳膜发麻。
顾栀欢心头一震,连呼吸都滞了半拍,连忙追问:“你是谁?”
“俞鸽。”
他笑了笑,眉眼弯起,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裹着温柔,裹着怅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深入骨髓的疼。
“顾栀欢,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顾栀欢急切地想问清楚,“什么叫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以前到底在哪见过?”
可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又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将要融入这夜色中。
“等下,你说清楚!”顾栀欢伸手想去抓他,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俞鸽……?”
顾栀欢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她坐起身,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仿佛在心底藏了许多年。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说他们不是第一次相见?
他又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这些问题像一团揉皱的毛线,在她心里缠来缠去,越想理清楚,却缠得越紧。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已是凌晨两点,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内心。
雨声渐渐变大,顾栀欢起身想去关窗。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时,却突然顿住了——楼下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撑黑伞的身影。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头望来,伞沿下露出半张熟悉的脸,是俞鸽。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栀欢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一颤,窗帘“唰”地落回原处,遮住了窗外的身影。她顾不上多想,顾不上深夜的寒凉,顾不上雨天的湿冷,玄关的钥匙没拔,拖鞋还在门口歪着,她在玄关处随手抓了件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连拖鞋都没换,踩着帆布鞋就急急忙忙地冲下楼。
雨幕中,俞鸽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大衣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却依旧掩不住他清隽的模样。他看着匆匆跑来的顾栀欢,眼神温柔依旧,只是比起白天的慌张,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顾栀欢跑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有些冰凉。“你为什么会在这?”
俞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大衣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残留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他手中的黑伞微微倾斜,几乎完全罩住了她,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洇开一片深色,渐渐晕染开来。
“我可能没有多久时间能给你解释。”他的声音被雨声模糊了些许,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问一个你最想知道的问题,我告诉你。”
“你为什么说我跟你不是第一次相遇?”顾栀欢脱口而出,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俞鸽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渐渐黯淡下来,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而沉重的片段。他张了张口,唇齿微动,但顾栀欢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只有雨声在耳边回响。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陪我走走好吗?就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顾栀欢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面回答,可看着他眼底的落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正明天是周末,她有的是时间,她想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寻找那丝熟悉的痕迹。
她轻轻点了点头。
看见她的应允,俞鸽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芒,像落了星光,那抹光芒太亮,晃得她心头莫名一软。
一高一低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缓缓移动,雨水打湿了地面,倒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条本该平行的线,却在这一刻微妙地交错。周宁一路沉默,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顾栀欢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走到街角时,那家咖啡厅还亮着暖黄的灯光。俞鸽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回忆。
顾栀欢抬头看了看熟悉的店名,又转头看向他,想起了书包里的那封信:“你那天,是不是丢了一封蓝色情书?”
俞鸽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大衣上,喉结微微滚动,轻声问:“你看了?”
“嗯,我只是好奇,不好意思。”顾栀欢有些窘迫地低下头,“那封信现在在我家里……刚才下楼太急,忘记拿了。”
俞鸽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撤了回去,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自然地说:“咳……那先进去坐一会吧,外面雨大。你下次想见我,可以来这个咖啡店找我。至于情书的事,下次见面你再还给我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为她拉开店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店里的客人已经不多了,老板见她又来了,笑着问:“小姑娘,又回来啦?这位是……”
“阿姨,这是我朋友。”顾栀欢连忙解释。
俞鸽对着老板点了点头,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习惯性地抬手招呼:“一杯美式,谢谢。”话出口的瞬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一杯热牛奶,温的。”
顾栀欢愣了一下,那是她不喜欢喝咖啡时,常点的饮品。
两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寂静的雨巷,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顾栀欢先开口打破了僵局:“既然你回答不了我们为什么不是第一次相遇,那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怎么没见过我们学校有黑白色校服?”
“台屿市第一中学。”俞鸽的回答依旧简短。
“台屿市第一中学?”顾栀欢彻底愣住了,“我现在就在这个学校上高一,可我们学校这几年的校服都是红白色的,好像五年前的才是黑白色的啊?”
“我是在那毕业的。”他看着窗外的雨丝,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多说几个字能怎么样吗?”顾栀欢被他惜字如金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瞬间没了追问的兴致,低头把玩着桌上的玻璃杯。
“您好,您的美式和热牛奶。”服务员端着饮品走了过来,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多谢。”顾栀欢拿起热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她低头抿了一口,任由浓郁的奶香在唇齿间蔓延。窗外的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模糊了街景,也模糊了她的思绪。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那些下意识的习惯,那些眼神里的温柔,都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一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你以前来过这家店吗?”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目光落在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上。那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和梦里那个攥着信封的手,一模一样。
他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当顾栀欢再次抬头看向他时,却发现对面的椅子空空如也。
俞鸽,又消失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空椅子,杯子里的热牛奶还冒着热气,可刚才坐在那里的人,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这时,店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小姐,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打烊了。您早些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不太安全。”
一个人?
顾栀欢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诧异:“我是一个人来的吗?刚才不是有一个男士跟我一起进来的吗?就坐在这儿。”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小姐,您别打趣了。您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点了美式和热牛奶,说是等朋友,但您的朋友却一直不见身影。天太晚了,雨还没停,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栀欢走出咖啡店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她一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越来越长,显得格外孤单。
他为什么又消失了?
手中的热牛奶早已凉透,她却依旧紧紧握着杯子,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真的存在过。
身上的大衣还带着他的气息,书包里的蓝色情书还安安静静地躺着,这些都能证明,刚才的相遇不是幻觉。可他为什么总是突然消失?她为什么听不见他说的那段话?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顾栀欢沿着雨巷慢慢往前走,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微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已经躲进了云层,只有零星的星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巷口,俞鸽撑着黑伞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孤单的背影,眼底满是隐忍的痛楚。他抬手想往前走,指尖却穿过了身旁的墙壁,整个人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