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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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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怜青道:“你起来。”
薛怀犹豫了一瞬,应怜青便抬手将他扶了起来,薛怀依旧无所适从,惶恐不安地看着应怜青的脸色。
应怜青转身走了,薛怀想要追上去,又怕此举惹得师兄更加厌烦,只好安静待在原地。
他想起先前与师兄相伴的一幕幕画面。
师兄并未说过如何处置他,如同一柄利剑高悬头顶,却始终不砍下,薛怀便如此惶惶不可终日。
他不知道师兄还会不会回来,又是否会听他解释,薛怀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下来,却只能无措地坐在原地。
但他更加恐惧的是,先前同师兄说的那些话,他是想要这样做的,可是究竟是真是假,他自己也不知道。
难道他的心思真的清白吗?
薛怀不敢细想下去。
一刻钟前。
蓬莱宗星图阁前,掌事弟子万符拦住了想要进去的应怜青,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恭声道:“小应啊,这里是只有宗主才能入内的地方,您现在入内,实在不合规矩。”
应怜青笑了一笑:“是宗主派您拦在此地,万伯,对吗?”
万符感觉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了,面前的少年那笑容越看便越令人心惊。
他忠于宗主,自然不能如实道出,只好隐约其辞道:“唉,少宗主,您别为难老奴了,您当真不该进去。”
应怜青轻声道:“万伯,您打不过我,再者,难道您以为,将来的宗主,除我之外,还有谁能当此任?”
万符一连哀叹了三声,他夹在这对冤家母子之间,也是身不由己,到底还是让开了。
在应怜青推门进去时,他也一并跟了进去。
他看着应怜青走到那一片魂玉摆放的地方,上面流光殷殷,每块魂玉上,写着蓬莱弟子的名姓。
应怜青走到了薛怀的魂玉前,与旁边的魂玉不同,上面横向系着一条红线。
应怜青默然注视着这块魂玉,沉默了很久,万符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他实在不懂应怜青这一番行动究竟是为何。
他看着应怜青抬手,想要毁去那根红线,万符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使不得啊!少宗主!您就算毁了这条红线,也……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应怜青置若罔闻,施了数十道灵诀,然而那条红线毫发无损,依旧流转着华光,仿佛在嘲笑眼前凡人不自量力。
万符稍松了口气,他低声劝道:“您看,您根本毁不了的,还是算了吧……啊?”
应怜青又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上去,万符看得肝胆欲裂,他高声道:“少宗……”
而以他的修为,也近不了应怜青的身,依旧于事无补,看着应怜青生生摸上了那块魂玉,硬生生扯断了那条红线,血与红线一齐滑落,魂玉终于不再剩下什么了。
万符目瞪口呆:“……这……”
应怜青转身便走,万符叹道:“唉唉……这些小辈啊……真是……”
“何为自苦……”
那道红线,对于蓬莱宗辈分大一些的弟子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蓬莱弟子命中注定的红尘劫,红尘未断,注定应劫。
若能勘破,自然修为可以再上一层楼,然而勘不破才是人生常态,不少弟子于此劫中中道星陨。
而应怜青也知道,凡是身处红尘劫中的蓬莱弟子,都不能免俗,痴恋劫数——
飞蛾扑火,百死莫赎。
也不知过了多久,薛怀听见敲门声,拭干眼泪便前去开门,只见客栈小二笑得十分谄媚,只给他送了一叠十分丰盛的菜式,薛怀愣愣地接过托盘,看见重新迈步进来的师兄。
薛怀的手紧了一紧,原来师兄尚未离开,他小心地抬眼看向师兄:“师兄,我……”
应怜青给了他一袋厚实的灵石,又淡声道:“方才去取灵石了,你若是有不够的,随时可以与我说。”
薛怀不可置信,哑声道:“师兄,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应怜青笑道:“我从未怪过你,如你所言,那只是一个意外,日后便忘了罢。”
薛怀大喜过望,他原本茶不思饭想,几乎了无生志,而如今得到师兄宽恕,则是转悲为喜,展颜笑道:“是!”
应怜青看薛怀吃了几口饭,便转而问道:“阿怀,只是你擅自下山这些时日,于蓬莱门规却是大有违背,如今诸般事端已了,你现在,可还愿意回蓬莱吗?”
薛怀迟疑道:“可……我本是为了师兄来取九瓣雪疗伤的,如今尚未取到……”
应怜青道:“劳烦你一番心意,但我的伤势早已痊愈了。”
薛怀一震,他并非不愿意回去,只是却也不能毫无挂碍地抛下浮云渡,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是以犹豫了几息。
应怜青仿佛能读出他的心声,温声问他:“是因为浮云渡吗?”
薛怀郝然,在应怜青面前提起此事,总觉得像在长辈面前坦诚少年心事,可他的确困惑不解。
思来想去,薛怀还是问道:“师兄,我……确实是因为阿渡。”
应怜青顿了一下,而后平和地问他:“你……喜欢他吗?”
薛怀大惊,他一直以来困惑的,就是这个问题,如今师兄一语点破,他更加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师兄,我的确不知道。”
薛怀眼神澄澈,如同一眼可以看穿的清溪,他眼神明亮地望着应怜青道:“我有时候觉得,对阿渡会泛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这种感觉,在和师兄相处时,也会浮现心头,但这句话,薛怀隐去不言。
他继续道:“可有时候,我又觉得,对阿渡并没有那种……那种喜欢,我只是喜欢同他做朋友。我当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怀着纯粹信任的眼神望向应怜青:“师兄,我该怎么做呢?”
应怜青笑道:“自然是听从自己的心声,你当真想要留下吗?”
薛怀凝望着应怜青,他呆呆看了半晌,终于低下头去,鼓起勇气道:“师兄,我愿意和你回蓬莱。”
应怜青仍是浅笑,走到薛怀身边,轻轻地抱了他一下,薛怀仍是坐在床边的姿势,如同雏鸟归巢,也轻轻地回抱了应怜青一下。
薛怀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仿佛只要听从师兄的话,世上便再无任何魑魅魍魉可以近身,师兄会永远保护他的。
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声音破坏了难得的静谧。
“薛怀,你们在做什么?”
浮云渡显然是从外间连忙赶回来的,他处理完族内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回来,便见到如斯碍眼的一幕。
薛怀仰首,与应怜青眼神相触,应怜青理解他的为难,善解人意地从房内暂且离开,薛怀感激地看着应怜青离开。
浮云渡一把拽住他的手:“好了好了,别看了,他已经走了。薛怀,你总该和我解释一下,此人究竟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吧?”
薛怀心下仿佛邪下了一块巨石,语气轻快地和浮云渡解释了一遍,浮云渡听完,只是道:“所以,你们师兄弟平素都是这样搂搂抱抱,拉扯得不清不楚得吗?”
薛怀脸颊一红,连忙道:“不,不是,只是……”
浮云渡捏了一把薛怀的脸颊:“我不管只是什么,在我们神狐一族,一旦有了伴侣便必须一心一意,绝不可以同别人勾三搭四。”
薛怀小声道:“阿渡,我……我要回蓬莱了。”
浮云渡大怒:“你!你已经见过了我不着寸缕的样子,难道转眼就要对我始乱终弃吗!”
薛怀张口结舌:“……我,我何时见过你……”
浮云渡理直气壮:“你看见了我的原形,难道不算?”
薛怀无奈,知道自己说不过浮云渡,虽然按照这种说法,很多人都应该见过他“不着寸缕”的样子了。
但他知道争辩不过,便不去辩解:“阿渡,我并非玩笑,此次下山便已经是触犯门规了,我当真要回去了。你可以……另寻良人……”
浮云渡终于明白过来,薛怀竟然是铁了心地要走,明明自己差点就要吃上了,结果那个劳什子应怜青一来,一切全都化为了泡影!
该死的凡人,坏他好事。
其实浮云渡原本也没有多看得上薛怀,只是一个姿色平平的凡人而已,修为还低,原也与他并不相配。
可在浮云渡的设想里,应该是薛怀对他百般迷恋,而他做那个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潇洒落拓之人,结果却是薛怀先要离开,这令他如何接受?
浮云渡的好胜心彻底压过了一切。
就在此时,窗户外一道玄衣人影闪过,那人破窗而入,轻而易举地落在了房中。
薛怀怔愣地看着来人,浮云渡已经一把将他拉到了身后,冷脸对那人道:“陈郗,你竟然还敢来!”
不消说,陈郗自然是追着他在青丘留下的踪迹,一路跟到了此地,他与陈郗本就是新仇旧恨,如今就算明知打不过,也要负隅顽抗到底。
陈郗不发一言,抬手便是提剑刺来,薛怀在一旁只能观战,他修为尚且不如浮云渡,想出手也是有心无力。